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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哥仍然什么也没说,沉默着帮他生了火,不再发问,径直把兔子肉在树枝上串好,烤得流油了,才递给卿晏。 “吃吧。” 卿晏有点羞愧,他作为一个现代人,这些野外生存技能的确为零,穿越之前活在什么都有的便利时代,但是现在还什么都不会,那就真的是废物了。 卿晏决定要学一学这些生存技能。 他接过兔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很香,肉很嫩,非常劲道,还流着油,虽然没有添加盐、胡椒粉这些调味料,显得有些寡淡,但是这倒更能直接突出肉本身的鲜美味道。 “好好吃。”卿晏眼睛亮了,他已经很久没吃上这么好的一餐了,“津哥,你手艺真好。” 自从穿越到这里,原主的假少爷身份已经被拆穿,没有锦衣玉食了,上路往北原走,更是一路看马队里的人脸色行事,那些打来的猎物很少有足量分给他的。 津哥“嗯”了一声,在他旁边专心地烤另一只兔子。 另一只兔子烤好了,津哥又递到卿晏面前,卿晏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吃么?” 他知道对方辟谷,但是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吃吧。在对方拒绝之前,卿晏又抢道:“真的很好吃诶,你自己烤出来的,不尝一口么?” 有种得到好东西,一定要和伙伴分享的意思。 天色黑黢黢的,只有眼前这堆火亮着,卿晏乌黑的瞳仁映着火光,也是亮晶晶的。他把那串兔肉递到津哥的薄唇边,轻声道:“就尝一口呗,就一口。” 津哥看了他片刻,很给他面子,当真张嘴咬了一口。 “好吃么?”卿晏兴冲冲问道。 津哥倒是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挑剔,吝啬给出好评:“尚可。” 一边吃着肉,卿晏开始跟津哥聊天,他问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津哥,你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里啊?为什么没有族人和道侣相伴?” 津哥拨弄火堆,火光映在他面上,如一块暖玉:“我来此是为了修行。” “修行?”卿晏道,“可修行也不是非得一个人啊,为什么不找个道侣,双修不是事半功倍?” “双修?”津哥侧眸看他。 卿晏一脸无辜。 “找道侣这事,不也得看缘分么,”半晌,津哥扭回头,淡淡道,“我这不是找不到么。” “怎么会?”卿晏吃了一惊,完全不信,“你怎么会找不到道侣?你修为如此高,样貌生得好,性子也这么好,怎么可能找不到道侣啊?肯定是你眼光高,不想找吧。” 在修真世界找道侣,就跟他们现代找对象是一样的,拢共不就这些条件么,这人桩桩件件都很好,怎么会是单身狗? 卿晏很是奇怪。 “我性子好?”津哥又偏了头,反问道。 他眸中笑意明显,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般。 “为何会觉得我性子好?”他问。 卿晏心道这还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就拿眼前的事举例:“我们萍水相逢,素昧平生,你却在我危难之时出手相救,还给我熬姜汤、烤兔肉,难道还算不上善良体贴?” 津哥沉吟半晌:“这样便算是性子好了么?” “这样还不算性子好么?”卿晏心道这人难道是个完美主义者?昨日未将马队中的所有人全都救下便心生自责? 但也不像啊。他看着挺淡然的啊。 “别说我了,”津哥忽然道,“说说你吧,你什么都不会,族人和道侣为何会放你来北原找寒金果?” 卿晏“啊”了一声,道:“这事说来话长,我现在……没有族人了。” 原主的少爷身份是假的,自然,千鹤门的那些人都已不是他的族人了。 津哥抬眉:“也没有道侣么?” “呃……”卿晏想到原主身上原来的那笔糊涂桃花债,江明潮这时候,应该已经和苏九安成完亲了吧,“原来是有的,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 “原先的道侣跟别人成亲了,所以我现在跟你一样,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说着,他又咬了口兔肉,扬唇冲着津哥毫无防备地笑,那淡红的唇吃得晶晶亮亮,带着油光,唇边浅浅地凹下去一个弧度,竟有笑靥。 “我跟你不一样。”津哥从袖中掏出一方巾帕,递了过去。 卿晏谢过,拿帕子胡乱擦了嘴:“嗯?” “我来北原是因为从前杀孽过重,如今折罪修行。”津哥摩挲着腕上的檀木佛珠,声音清清冷冷地传来,如同夜色里的凉雾,“救你是我分内之事,不必谢我。” “至于道侣么,不是不想找,而是找不到。我是罪孽深重之人,自然配不上别人清白之身。”
第15章 杀孽?卿晏捧着兔肉,微微蹙眉,有点困惑。 一般来说,杀过一个两个人,会用到杀孽这么严重的词吗?卿晏觉得要么是津哥夸大其词,要么是津哥语文没学好。 “不会吧?”卿晏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杀过很多人么?” 这人看着怎么也不像是手上沾满血腥的样子,恰恰相反,倒是一副世外仙人,身不染尘的模样。 津哥垂着薄薄的眼皮,拨动了下火堆,并未再接这个话题,只是道:“兔肉要凉了,快吃吧。” “……哦。” 卿晏低头咬着兔肉,有点讪讪地,留心观察对方的神色,感觉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禁忌话题。 可是这个话题分明是津哥先提起来的啊……他说错话了么?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么? 夜逐渐深了,在这荒凉无垠的雪原里,夜间更加寒凉彻骨,一阵冷风横扫而过,瞬间将人洞穿,冻进骨头里,连卿晏的厚毛衣服也一点儿不顶用了。 “阿嚏!——” 卿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抬手揉了揉鼻子,觉得身上的温度正在被风迅速带走,冻得瑟瑟发抖,又止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冷吗?”津哥侧过头,垂下的长发将侧颜半掩,摇晃的火光在他冠玉般的面容上明灭闪烁,添了几分温柔,“是了,你有寒疾,格外怕冷畏寒些。” 他看向卿晏手中的兔兔骨头:“吃饱了么?” “饱了。”卿晏乖乖点头。 “那便早些进屋里睡吧。”津哥道,“你身体还未完全痊愈,要好生休养才是。” 卿晏非常听话,在别人的地盘上当然要接受安排,进了屋内,到炉火前烤了烤自己,方觉僵硬的手脚渐渐有知觉、暖和了起来。 吃饱穿暖,卿晏渐觉舒服,轻轻眯起眼,确实生出了几分困意。 他侧眸看向床铺的方向,突然发觉,这整个屋子里只有一张床榻。 若他睡了这张床,那津哥睡哪里? 虽然从昏迷中醒来时,他便是躺在这张床上的,但那时候他毫无知觉,现在他醒了。 他是客,不能反倒占了主人的位置吧?就算主人慷慨,主动让给了他,他也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吧。 这么想着,卿晏重新走回门边,挑开那金灿灿的寒金果门帘,推门往外看,见津哥将那堆火熄灭,地上只剩一堆橘红色的灰烬,他赤足绕过,脚步的方向像是要离开山间小屋往外走。 “津哥。”卿晏赶忙出声叫住他。 津哥顿了一顿,微微侧过头:“怎么了?”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卿晏问道,“你不睡觉休息么?” 津哥道:“只有一张床,你好生休息。” 卿晏听这话,心想果然没错,就是他占了对方的位置,津哥才不得不离开,没地方睡的。 他越发愧疚,道:“只有一张床,该你睡才是。你愿意收留我,我已是很感激了,我打地铺就好。” 津哥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也进了屋。他反手合上了门,卿晏跟着他也进来了,刚被炉火熏得红润的面色,被夜风一吹,又没了血色,鼻尖都被冻得微微发红,像是哭过一般。 “地上冷,你本就比一般人更为畏寒,身体能受得住?”津哥的眸光落在他微红的鼻尖上,淡淡道,“若是因此又犯了寒疾,身死道消,那我不是白救你了么?” 他的声音质地清冷,说话的时候音调平平,没什么情绪,但又很通情达理。至少卿晏承认他说的无不道理。 以原主这副破烂身体,在地上睡一夜,说不定真的会犯病。 “那你睡哪里?”卿晏问道。 津哥不回答,只是淡声道:“不必管我。” 这人辟谷不吃饭也就算了,现在连觉也不打算睡了吗?卿晏心里嘀咕,这是要当神仙吗? 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些时日了,并没有听说灵力高强的修仙者就可以不用睡觉休息的道理。 至少就他可见的,千鹤门的那些修士全都是要睡觉的,连渡灵灯这样的器灵都需要睡眠。 卿晏不依不饶地说:“若你不睡,我也不可能一个人在这里睡下的。” 他才没有那么厚脸皮,不可能自己心安理得,高枕无忧。 津哥抬眉,极浅地笑了一下:“你为何如此在意我睡不睡觉这件事?也罢,你在床上睡着,我在外间的那张美人靠上休息便是。” 这个方案卿晏勉强可以接受,只不过他还是觉得,津哥这个主人该去睡床。 分配完毕,隔了一盏屏风,两人各自歇下。 炉火在外间静静燃烧,炉上吊着酽茶,柴火不时噼啪作响,越发衬得室内一片温暖静谧。 渡灵灯都舒服得化为了人形,安安静静地睡在他旁边。 彻骨寒夜悬在头顶上,风雪声一阵紧似一阵,扑在这山间的小小木屋上,只觉得马上这屋子如海中一叶小舟,摇摇欲坠,便会被风雪吞没。 外面的山雪过于皎洁明亮,照在窗户纸上,将昏暗的屋内都打得微微亮起。与橘红色的炉火一起,将那人的身影投在屏风上,拉得格外修长。 如雾里观花,模糊不清。 卿晏整个人都裹在厚厚的被子里,毛毛衣服搭在一旁的木架上,他只穿了件单衣,但是一点儿也不感觉冷。 也许是因为昏迷了很久,他现在毫无睡意,睁着乌黑的眼睛侧身看着屏风上那抹影子发呆。 疏淡的白檀香在室内悠悠浮荡开来,被潮湿的水气和凛冽的风雪蒸得更加洁净祥和,使人心神安定。只是这味道若有若无地扫在卿晏的鼻间,想抓住却又抓不住,有点恼人。 被那味道包围着,卿晏皱了皱鼻子,垂下眼,裹紧了被子,无比真实地感受到身体的每一寸细微的变化和反应。 他伸手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发现额头上生出了一层薄汗。 他又开始发热了。 - 卿晏醒来的时候,外头的风雪声已经止息了。窗棂处只有叮叮咚咚的敲击声,清脆悦耳。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外面天光黯淡,屏风那头的美人靠上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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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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