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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灵灯还在枕边呼呼大睡,卿晏给她盖了被子,自己披衣下了床,走到窗边,推窗往外一看。 昨夜的疾风骤雪已歇,天上开始落雨。 远处的雪林雾凇银白高洁,山影重重,隐在连绵下坠的雨线之后,遥远而朦胧。轻轻呼吸一口,肺腑皆清,如灌冰雪。 而近处,小屋门前的一方空地上,凄迷的雨幕之中,一人正在练剑。 那柄银白色的长剑剑身并无一丝纹饰,看起来平平无奇,而握在那只苍白如玉的手中,便有了移山吞海的气势。那人身着一袭最为简素不过的雪白长袍,几乎要与远处的银白山林融为一体,可是又脱颖而出,极为醒目显眼。 剑气在他的指尖汇聚成型,如凝出了霜雪,又如冬日人张口时呵出的一抹白雾,横扫而过,如浩荡山风凭空四起,霎时汹涌而出,瞬间灌满了那洁白宽大的袖袍。 衣摆随着风随着动作猎猎翻滚,落在雪地里,又被雨沾湿,仍然洁净如初。 整片山林都被那磅礴的灵力和剑气震了一震,地动山摇。枝上叶间的雪簌簌而下,如雾似霰,在融进冷雨之前,他飞身而上,足尖轻点,踏雪而过,如一只修长孤孑的鹤,飞掠而过。 身影如同一抹惊鸿,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快得让卿晏根本看不清那人的神情和面容,只余冰冷无情的印象。在雨中,在风中,在雪中,那人练剑的模样灵动飘逸,招式卿晏不懂,也看不清,只觉得如同起舞,极为赏心悦目。 那一串剑花挽得十分漂亮流畅,他却蓦地停住了。冰冷硕大的雨珠不断下坠,掉在剑上,凝成一线,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忽然静止了,被拉得极为缓慢。 他横剑在前,突然一跃而起,在水珠落地之前劈碎了它。 这像是某种阵法,哪怕卿晏这个外行也能看得出来。顷刻间,所有水珠都升到了半空中,围在他身边,针脚一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原本柔软无害的水珠,现在却如刀枪剑戟一般凌厉逼人。 他侧身避过,一颗水珠便擦着他的袖子飞了出去,撞在了他身后的某棵树上,“砰”地一声,如钉子一般,深深锲入树干中。 雨珠蓄势待发,天地皆静。等了片刻,尽数从四面八方冲向中心的人,突然发起了攻击。他抬剑格挡,雨珠与剑柄剧烈碰撞,不断发出金石相击的锵然之声。 每一滴水珠都险险地挨着他的皮肤擦过去,招招致命,看得卿晏都暗自为他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猝然间,长剑发出轻微的鸣声,剑气震荡,旋身震碎了那些水珠。 水珠哗啦啦落在地上,又变成了普通的冷雨。 好像还是能闻到白檀香的味道,清冽冰冷,在他身边四散开来。 卿晏扶着窗棂,目光静静地追随着窗外的那抹雪白的身影,在窗内看得怔住了。 一时之间,他脑海里只剩下了两个字—— 神仙。
第16章 津哥背对着卿晏的方向,收了剑,负手而立。 霎时间,云开雾散,冷雨停歇,方才还是天色还是沉沉黯淡的模样,现在突然多云转晴了,太阳从厚重云层里浮现出来,金光灿灿,洒遍山间。 津哥就站在那抹光芒里,长身玉立,全身还湿漉漉的,漆黑的发尾和洁白的袖口都在往下啪嗒啪嗒滴着水。 像是奇迹一般,地上已然干了,那些凄迷雨丝消失得飞快且无影无踪,但津哥身上的水珠还在,滴落在地上,在他的脚边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水坑。 卿晏已然看得入神,将他的身影望定不动。 虽然阳光充足,但是这里仍然是极北冰原,周遭的温度并没有因此而上升多少,还是很冷。卿晏原本正全神贯注,突然一阵风从敞开的窗户朝他扑来,他一没留神被呛到了,又开始咳嗽起来。 “咳咳咳……” 被这动静惊动,津哥转过身来,终于注意到了窗边立着的人:“你醒了?怎么站在那里?” 也许是因为刚练完剑的原因,津哥眉目冰冷,整个人都带着一些攻击性,有些凶。 卿晏想回答他的,可是一咳嗽就停不下来。 “……我……咳咳咳……” 他抬手掩住了口。 三两步间,津哥便已走到门口,他挑帘而入,行至卿晏身边。 白檀香的气味更重了,卿晏垂着眼,看见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侧旁伸出,径直关上了窗。 “身体还未痊愈,怎么开着窗在这吹冷风?”津哥的声音徐徐响起,已然恢复恬淡温柔,只是语气里颇有些不赞同的意思。 卿晏还未顾得上接话,忽然觉得掌心一阵湿意,喉咙间也生出些腥甜之意,垂手一看,果然见掌心落了一小片鲜红。 他对原主这副病弱身体已经十分了解了,吐血这事,是一回生、二回熟,对此已经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只是神情平淡地将咳出的血擦了。 但津哥是第一次见,立刻便蹙起了眉。 他的目光下落,落在了卿晏的身上。卿晏方才起来的时候匆忙,只是随手将外袍虚虚披在了身上,模样除了衣冠不整之外,穿得也不厚。 津哥抬起手,替他将衣带系上了,冰冷的手指触到卿晏的皮肤,一触即分,但卿晏还是忍不住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像是小女孩玩娃娃一样,津哥将一件衣服一件衣服极有耐心地给卿晏穿上,卿晏很快就被裹成了个胖乎乎的小粽子。 还加了几件津哥的袍子,拢共算起来,比他之前自己穿的还要厚。 哪怕是卿晏原本身如弱柳,极为纤细,也挨不住这一层又一层,身形不可避免地变得臃肿起来。 卿晏觉得他现在大概像个圆滚滚的球一样。 “我要喘不过气来了……”他挣扎了一下,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这次不是被冷的,是被衣服勒的。 “我是真的不冷了。” 他吐血并不是因为方才吹风被冻的啊,只是原主这身体太弱了,一咳嗽便时常咳出血来。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了。 津哥没有搭理他的申诉,只是替他松了松领口,道:“穿着。” 说罢他便转了身,走到了炉火跟前,叫卿晏:“过来喝药。” “噢。”卿晏慢吞吞地,行动都被这层层叠叠的衣服弄得缓慢。他走到炉火边,津哥正从火上取了药碗下来,递到他面前。 这碗药不知道是何时熬好的,一直悬在炉火上温着。 还是黑乎乎的药汁,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卿晏接过,有点不太乐意喝药,谨慎地问:“这又是什么药?” 津哥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你的病不是需要以寒金果入药么?这是寒金果熬成的药汁。” 寒金果?卿晏下意识抬眸看向木门的垂帘处,见那细细的链子仿佛是少了一条。他是很有心眼地、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对津哥提过,寒疾需要用寒金果来治病,但他没想到津哥居然主动拿了来给他熬药,都不用他开口相求。 实在是很慷慨大方。 但卿晏之前自己找到那棵寒金果树时,曾经吃下了一枚果子,到如今,时日不足一月。 原主在千鹤门时,这寒金果的消耗频率便是一月一枚,即便这样,卿怀风已经算是大手笔了。而现在,他吃得这么频繁,实在是十分奢侈了。 卿晏道:“我几天之前已经用过寒金果了,一个月吃一次就好,这太浪费了。” “浪费?”津哥不以为意,垂眸喝茶,“既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你便多吃些。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不是什么稀罕物……吗? 卿晏:“……” 什么叫无形装逼,这就是。 什么叫炫富,这就是。 大户啊,有钱人啊。那卿晏就却之不恭了,不吃白不吃,便宜不占白不占,奢侈一点又何妨,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 卿晏一仰头屏住呼吸,直接干了这一碗。 津哥看着他喝完,像在一旁监督他的私人医生一样,满意地拎走了那只空碗。 卿晏注意到他的衣袖还是湿的,漆黑的长发垂下来,散落在腕间,也还是湿的。 “你不冷吗?”卿晏问道,他伸手拿了桌上的一方巾帕,就往津哥脸上摁,“擦擦。” 他这才发现,津哥比他高得不止一点半点,他居然要微微踮脚,才能擦到他脸上的水珠。 津哥的眉眼被水洗过,更加乌黑,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坠得沉甸甸的,轻轻眨动的时候,水珠就猝然滚落下来。那眉宇间的神色总是冰冷淡然的,瞧不出喜怒和情绪。 看到卿晏的动作,他有些意外地抬了下眉,抬手接过那方巾帕:“不必。” 巾帕落回了桌上,津哥随手捏了个诀,长袖一振,那些水珠便自动脱离了他的身体,飘在半空中,自己消失了。津哥浑身干爽,衣袍也崭新干净得像是刚洗过一般。 卿晏看得目瞪口呆,眼睛一亮,完全被吸引了。 这是什么法术?好酷啊! 要是学会了,岂不是相当于拥有了全自动洗衣机?还带甩干功能,一秒钟也不用等,立刻就干净了。太方便省事了。 他又看到了架子上搁着的那柄长剑,想到方才津哥练剑的样子,不经有些神往。 卿晏刚穿越到这个世界里来的时候,对修仙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既来之则安之,回不去就回不去了,接受现实之后,他只是想把这副破烂身体治好,然后找个地方安居乐业。 但刚看过了津哥的剑术以及这小小的仙诀,他突然对修仙有了兴趣。 要是有了灵力法术,岂不是生活中的很多事都会变得轻松容易?比如这个洗衣服。 不就可以解放双手,再也不用手洗衣服了么? “刚才那一招,你能教教我么?”卿晏很期待地抬头看向津哥,请求道。 “刚才那一招?”津哥反应过来卿晏说的是什么,“自然可以,不过,在小须弥山内,修士不能使用灵力。” “?”卿晏问,“那你为什么可以?你不是修士么?” 津哥淡淡道:“我是例外。” 他并未解释自己为何例外,卿晏一头雾水,又抚着那柄寒气逼人的长剑,问:“那你能教我剑术么?” 看津哥舞剑的身姿翩若惊鸿,那么酷那么帅,卿晏也想学,也想自己能成为那样的人。 津哥抬眸打量着他:“以你现在的身体,学习剑术,能吃得消么?” “我……”卿晏底气不足地说,“练剑不也能强身健体么?应该也能帮助我早点恢复……吧?” “你这是想要拜我为师的意思?” 卿晏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修真世界的正式拜师是个什么流程,但猜想一下,沐浴焚香、三跪九叩什么的是少不了的吧,至于学费,那更是少不了的吧…… 津哥说过,救他是他分内之事,因为从前的杀孽太多,现在修行持身,见人便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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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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