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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初提出为卿晏立个衣冠冢,卿怀风随他去了,那衣冠冢也在百家坟林之中。 他是去看那个贱人的。苏九安唇角扯起一个冷笑,说:“去将他叫回来。” 一个修士应了声,刚要走,又被苏九安叫住:“你去了,待会儿谁陪我练剑?” “那边那个,那小童。” 阿桢刚泼了残水,听了这话,回过头来:“……少爷,叫我吗?” “你去把江明潮给我叫回来。”苏九安抬了抬下巴。 “是,少爷。” 阿桢小心翼翼地把玉盆放下,往殿外走。百家坟设在仙门外,城东郊,离千鹤门很远,阿桢又不会任何术法,只能步行前去,走到天快黑才到。 已经累人得要命,还得找人,幸运的是,没让他费太多工夫,就找到人了。 江明潮立在一块碑前,身姿俊逸,衣袖飘飘,默默不语。 “江小公子,”阿桢喘了两口气,叫道,“少爷有请,让我叫您回去。” 江明潮转过头。他在卿晏的衣冠冢前站立许久,现在骤然听到那句“少爷”的时候,回头见这下人来叫,霎时间竟觉得是卿晏派了下人来喊自己。 从前卿晏也缠他缠得紧,非常黏人,一会儿看不见人了就要来找。江明潮彼时只觉得磨人难缠,此刻想起来,又觉得还是挺可爱的。 大约斯人已去,什么都会变得值得怀念。 只不过片刻失神,江明潮定了定神,道:“那走吧。” 他招出佩剑,准备御剑回千鹤门,结果阿桢不会,傻眼地看着他。江明潮面露疑色,阿桢道:“我只是个下人,没有学过仙术。” 平日里苏九安身边跟着的,都是千鹤门最能干的那一批修士,这小童如此说,江明潮有些意外。 最后,他只好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放到自己的剑上,带着他穿云破雾,不消一炷香工夫就回了千鹤门。 阿桢第一次经历这个,整个人七荤八素地从剑上滚下来,还要说:“多、多谢江小公子。” 江明潮只是随手为之,收了剑便往殿内走,忽然之间,他脚步一顿,转过脸来看着阿桢,想起来了:“我方才就瞧你有些面熟,你是不是从前在卿晏身边服侍?” 阿桢没有想到江明潮会对自己有印象,说了声“是”。 江明潮心道果然,所以他方才才会错觉好像是卿晏遣人来叫他。 “你现在在这里当差?还习惯么?”知道是从前卿晏身边的人,江明潮态度温和了不少。 阿桢抿了抿唇。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寻了个好差事。卿晏那样苛待下人的主子,他都见过了,这位正牌少爷,应该不会像他那么蛮不讲理吧? 直到那一日,他看见两个修士将一个侍从的尸体拖出了后门,喂了饥肠辘辘的野狗。 这已经不是刻薄待下了,是根本不把下人当人! 相比之下,从前的卿晏那些刁蛮、任性,动辄打骂下人,已经算得上仁慈了。阿桢战战兢兢,可已经是春台殿的人了,又无法走脱,只能每天谨慎当差,生怕得罪那位主子。 这其中的苦楚怎么说。阿桢只是低声道:“挺习惯的。” 江明潮自然也知道苏九安是什么德行,刚想开口宽慰两句,殿内传来一阵脚步声,苏九安款款走了出来,道:“回来了。” “叫个人而已,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桢顿时冷汗直下,咚地一声跪下了:“少爷,我……” 江明潮为他说了话:“这孩子不会术法,步行去找我的,自然时间久了些。”他将这事迅速地带过,转移话题道,“什么事,这么着急唤我回来?” 苏九安本来还想发作,听他这么说,便轻飘飘按下了,冲阿桢道:“自己找掌事领罚吧。” 然后一把挽过江明潮的胳膊:“我找你一定就是有事?我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两人进入殿内,江明潮自觉说错了话,放柔了声音,哄了半天,苏九安才作罢。 他拽了下江明潮的领口,道:“之前爹说,今年要多招些弟子进来,这事你开始办了么?” 江明潮道:“我已派人去办了,但只怕一时之间找不到那么多。” 修道讲究机缘,更讲究根骨,总而言之,就一个字,玄。这事儿很看天赋,没那个根骨,就算努力到死,也难进这个门。 仙道这条路,其实本来就窄得很,很多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无缘。他要一下子搜罗那么多人,就算标准放低点,至少也得是个能入门的根骨才行,哪儿那么容易找? 江明潮顿了顿,又道:“而且,这事儿也不是说办就能办的。今年,千鹤门要多招弟子这事,爹呈报给了天刹盟,那边还没回信呢。” 天刹盟为仙门魁首,管理九洲所有大小仙门。每个仙门招多少弟子,都是有定例的,他们要扩招,得请示,得到同意才行。 “我知道这事儿难办。”苏九安靠近他怀里,“但也不是完全没法子。若是我们只在东洲招收弟子,这人数当然不够。” 江明潮一愣:“你的意思是?” “仙门大比要开始了,爹今日跟我说,让我们也去参加。东洲没有根骨佳的好苗子,那儿还没有么?而且,你代表千鹤门,在大比之中胜出了,也能让千鹤门的名声更响亮些,还愁没人来么?” 江明潮听着他把胜出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仿佛胜券在握一般,心情有些复杂。 话是如此,要是胜出,千鹤门自然名气大振,不愁没有有为之士千里来拜。但若是输了呢?那岂不是成了整个修真界的笑话? 这是整个九洲的修士都参加的大比,他能轻易取胜吗?江明潮自己都不敢这么笃定。 但他看着苏九安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儿卿怀风和苏九安已经商议定了,他无法说不。 苏九安说:“事不宜迟,明日咱们就出发吧。”
第48章 京洲, 天刹盟。 黑白两色的水缎道服袍摆在行动间不时掀动,那宽袍广袖,白玉束腰衬得人既仙风道骨, 像个化外仙客,又风流洒脱, 十足的少年英气。薄野云致提剑穿过长廊, 在玄武殿外停下,唤了一声:“叔父。” 殿内的人“嗯”了一声, 薄野云致才恭敬地踏入。 薄野楠立在殿内, 窗子漏进来的阳光刚好从他肩膀上跃过,他的脸一半沉在阴影里,一半被阳光照亮, 只见两鬓的须发微白, 能看出是个长者,但面容却不是很老。 这是天刹盟的盟主, 当今毫无异议的仙门魁首, 也是薄野云致的叔父。 他自小父母双亡, 被托付在他这个叔父这里,薄野楠待他很好, 让他留在天刹盟修习剑道之术, 时常让师兄师叔们带着他出去历练,虽没有父子之名, 但薄野云致对他却有父子之情, 还有一个普通修士对仙门魁首的敬仰之意。 薄野楠问道:“仙门大比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薄野云致恭敬答道:“榜文已经放出去了, 仙门大比的消息已传遍九洲。各洲郡已在筹备初试之事了。” 薄野楠点了点头。 薄野云致从袖袋里拿出一封飞笺, 又禀报道:“叔父, 千鹤门来信。” 薄野楠没接那飞笺,只沉声问:“何事?” 薄野云致已看过信的内容,转述道:“千鹤门今年想多招些新弟子,报过来的数量是往年的三倍。” “三倍?”薄野楠瞬间将脸转了过来,眉头紧紧地皱起,“胡闹!” “他们为何今年要多招弟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薄野楠冷笑了一声,“今年他们派去北原冬猎的修士全死了,没有一个回来的。他们折损人手不少,所以才急着填补。” 闻言,薄野云致垂下了头,眸中黯然。 千鹤门冬猎修士命丧大雪,此事修真界皆知,至今,东洲郊外的百家坟还在风中萧瑟。 薄野云致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少年修士的脸,乌发雪肤,面如冷玉,唇红齿白,昭水河畔的长亭之中,单薄的身子围着厚披风,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被领口露出的茸茸白毛簇拥着,更显得雪玉可爱,弯唇一笑的模样好像东风轻拂,春暖花开。 他与卿晏虽然并不相熟,只是儿时同窗过几年,很快就各奔东西了,没有深交。而且薄野云致儿时对卿晏的印象也不佳,在记忆里,那是个格外娇气的麻烦鬼。都是在同一个学堂里上课,在这的谁不是出身世家仙门?但就数他事儿多,几次学堂里起了龃龉,都是他挑起的。 可是多年之后再见,他没想到,卿晏出落成了这个模样,性子也变了许多。从头到脚,都仿佛是按照他心目中道侣的模样长的。 刚刚听到北原传来的噩耗时,薄野云致如坠冰窖,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再不想相信,也没法不相信。 薄野云致后悔地想,当时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应该拦住他的。 不是卿怀风的亲生儿子又如何?若他是江明潮,根本不会在乎这些虚名。 薄野楠不知他心中所想,道:“跟卿怀风那老东西说,这事儿想都别想!仙门招收弟子,是为择可造之才教育之,而不是让弟子成为他争名夺利的趁手工具!” “明知北原凶险,还鼓励门中弟子前去冬猎,其心可见一斑。”薄野楠冷声道,“东海蛟妖之事,到现在都没解决,我们派人去过多少回?他们只是敷衍了事。分明是在他东洲境内,他却眼睁睁见蛟妖残害百姓,仍袖手旁观。不让门中弟子去降妖,却让人去北原送死!如今,还有脸来请求增加今年招收弟子的人数?” “我九洲子弟虽不怕死,可也不该为他的一己私心而死!” “是。”薄野云致扯回思绪,垂首行礼道,“侄儿这就去写信回绝了他。” 他说着便要躬身退下,回去写拒绝的回笺,薄野楠一抬手道:“等等。” 薄野云致便站住了,等着他继续吩咐。 薄野楠负手道:“卿怀风那东西那儿倒不急。只是仙门大比之事,仍需盟中弟子上心。” “现在虽弟子们虽还在洲郡初试,但月余就要到京洲来决战了,一切需提前准备好。” 薄野云致说:“是。” 他总结了下自己现在的工作进度,报告了上去。来参加决赛的修士吃住都在天刹盟内,他已经安排人洒扫整理,腾出了一片道院,专门供他们居住。 除此之外,还有防止夹带作弊的准备。为了防止修士们耍小聪明,入住的道院四围都设了灵光的雾瘴,防止他们私相授受,这次只比刀剑,进去之前,也会将身上所有符纸尽数收去。 薄野楠听了,连连点头。 “还有决战时,观战评点的仙师呢?”薄野楠问,“定好是哪几位了吗?” 为了保证公平,决战的评委不全是天刹盟的,各大仙门的长者均有席位。薄野云致一一报告情况,南海菩提宗的宗师已写信回复,说会如期过来,西岳华云洞的洞主最近身体抱恙,但是推荐了南华山的天师雪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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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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