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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淡红的嘴唇动了动:“他来了。” 灵泽默不作声地站在他身边,冲他伸出一只手。秦风月犹豫了一下,将苍白枯瘦的手缓缓交到他的掌心。 他们的身影原地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东海的万顷涛波之上,脚下踩着一块巨大的黑岩。 头顶乌云盘踞,漏下来的光也凉飕飕的,海水是冰冷的灰蓝,周遭的一切都阴沉深暗,唯有秦风月的巫师袍是血红的颜色,如同一抹新割的血痕。 黑岩浮在海面上,缓慢地上下起伏。秦风月低头看了两眼岩石上的花纹,问灵泽:“是哪一只?” “是最大的那只。” 这话一出口,“黑岩石”的一端缓缓伸出一个比水缸还大的王八头,以及一根奇长的脖子,转向灵泽和秦风月,慢吞吞地晃了两下。 是海神养在东海归墟的灵龟之一,他们脚正踩在灵龟的龟壳上。四周是一片广阔无际的海域,巨大的海兽漂浮在其中,都显得像一颗微小的沙粒。 秦风月冲它一点头,又问道:“还有其他灵兽吗?归墟东君应该有其他的防护措施吧?” “有。海神闭关则归墟开启。方圆百里的海域能隔绝一切凡人的查探。其他海兽躲在归墟之下,海若在闭关前就把它们唤醒了,有外敌强行入侵归墟时,它们才会出来护法。” “你身为龙王能调遣它们吗?” “不能。它们是东海养出来的,只听命于海神。” 大祭司又沉默了两秒,终于忍无可忍:“有话可以好好说,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松开?” 灵泽理直气壮道:“我紧张的时候手就会僵硬抽筋,松不开!” 秦风月:“你紧张?” 骗鬼也不是这种骗法吧?当他没见过战场上的黑龙王? 灵泽死不要脸地说:“今时不同往日,大敌当前,还不许人家紧张吗?” 秦风月:“……” 他有心开口骂一句不要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本来称得上温和的表情又重新绷紧了。他和灵泽同时转身,本来握着的手自然而然地松开,正对着那个踏浪走来的身影。 那人穿一身破破烂烂的百衲衣,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给破布袋子开了几个口,头上有兜帽,脸上戴了个灰扑扑的木头面具。 说是面具也不准确,倒不如说是一块脸形木板。上面既无花纹装饰也无五官雕琢,甚至连眼睛的位置都没有开两个洞。 若不是面具下方的脖颈和飞边袖口的指尖依稀有血肉的颜色,灵泽都要怀疑他是一尊木偶了。 还是那种粗制滥造的地摊货木偶。 他像是踩着海面,又像是凭风浮空,步履极为从容,仿佛此起彼伏的海浪于他不过是平缓的阶梯。 秦风月的声音很轻很轻,一丝海风就能吹散:“楼面大巫……” 楼面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大祭司,黑龙王。” 他的声音带着点装神弄鬼的嘶哑,透过面具,刮在秦风月和灵泽的耳边。大祭司拿着青铜铃铛的手竟微微发颤。 “想不到在这里和二位碰面了。我记得在多年前,黑龙王您离开东海上岸,打断了祭典,杀了我的老师,”楼面的脸向秦风月的方向偏了一点,“还带走了他最后的祭品。” 灵泽漠然道:“杀了又怎样?我只恨自己来的晚了,没能救下他的族人。你是觉得你老师那一条狗命很贵重吗?” 第115章 海兽 “黑龙王,您身为天生龙神,可能不清楚这些巫族秘辛。上古有传说:绝地天通,家为巫史。那时候每一次的巫祭都是用人命来填的。”楼面停在距他们十米远的地方,声音不高不低,却能清清楚楚地传到对面的耳朵里,“只有人的血肉才能真正通灵,才能使愿力不落空。后世那些三牲祭法不过是凡人的伪善。大祭司,你翻过司天一族的古卷吧,你的先祖不也主持过百人祭礼吗?怎么轮到用自己的血肉来飨神,就要怪我残杀无辜了?” “你闭嘴!”秦风月还没说话,灵泽就先开了口,他向前跨了一步,将秦风月半挡在身后,“你们自己搞邪术杀人,别拿老子当挡箭牌。飨神?飨我?我可从来没收到过你们的祭品。” 他轻轻一磨牙:“可惜上次杀你师父时你不在场,否则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黑龙王您说笑了。当初老师已经吸纳数千凡人血祭,尚且抵挡不住您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一族血脉只有全部炼化才能发挥真正效力。若您再晚来一步,让司天一族最后一人秦风月的血在祭台上流干,我师父对上您也会有一战之力。” 秦风月突然一笑:“是啊,可惜我命大,没死成。反倒是你师父被钉死在了祭台上,死状奇惨,而且全身血液暴沸,流出时依稀是一只一只人手的样子,是被他残杀的亡魂前来索命。” “但您后来还是死了,只是大祭司心怀苍生,不忍残杀无辜,便在祭台上以自身性命为祭,护佑东海数万生民。”楼面从肩上取下一个破布袋子,手慢吞吞地在里面摸索着,“我今日来是为了东海的权柄,归墟东君虚弱褪鳞,北斗武神被调到西川,两日之内无法脱身,凭你一个毫无法力的鬼魂,和重伤的黑龙王,就能拦下我吗?” “为何不能?” 楼面的话音里似乎带了点炫耀的意味:“凭我的祭台吸收了一千只上古异兽的血脉,以及一整支有苏狐仙,外加一只凶神烛九阴。黑龙王,你之前眼睛上地巫毒也是出自我手,你不也是几百年没能解开吗?” 秦风月一挑眉:“果然是你。你设计让胡旻姬带着全族分食烛九阴的肉身,再以秋祭为诱饵,把她们引到阵中抽干杀害。但你像你的老师一样功亏一篑,有苏一脉还有一个祁北斓存活,你抽出的法力也转移到了她身上,助她修出了九尾。” “这么说也没错。”楼面倒是很痛快地承认了,“但大祭司你不知道,一整条血脉蕴含的力量有多强。祁北斓可不是有苏的纯血后代,只是占了个名头,她会修出九尾也不是因为吸取了族人的法力,而是她那个族长胡旻姬在临死前醒悟过来,想保全仅剩的子民,于是以纯血族长的身份发下誓愿,将全身的功力传给祁北斓,还引来大雷劫破坏了我的法阵。” “我在北安岭见到了那个供着红龙王神像的祭台,当时我就认出了是你。红龙王在北地某处长眠,你找不到具体位置,便借着他的名号在北安岭布下邪祭。” 灵泽插不上话,在旁边戒备地听着,眉梢忽然一动,就见楼面背后的海面似乎被什么破开了,接着一排漆黑的尖刺在他身后缓缓升起,然后是嶙峋的脊背、灯笼大小的金色眼珠,以及一张露着两排尖利牙齿的嘴。 楼面似乎无知无觉,身后漆黑丑陋的怪物猛地张开大嘴,对着楼面就咬了下来。 是负责守护归墟的海兽苏醒,在攻击入侵者。 楼面的身影闪了一下,瞬间从原处消失,出现在了海兽身后,他一歪头:“归墟海怪?几千年了,居然还在东海下活着吗?” 话音未落,他周围的海面接二连三地搅动起来,活了万年的海底生灵依次从海面下浮出:三头巨蛇的身体竖起,足有三四层楼高,鳞片闪着银灰的光泽,头边颈侧的皮褶怒张,嘴里吐出细长分叉的舌头;四肢短小的鳞甲海兽像一块凹凸不平的岩石,牙齿细小而密布;还有的形似鳄鱼,眼睛上透明的瞬膜还没来得及消退,灰黄色的身子有七八米长,冲对面发出低沉的咆哮。 总共七只海兽加上一只灵龟,将楼面围在了中间。最小的海兽也有四五米长,楼面的身形本就不算高大,在他们中间就像一只再柔弱不过的猎物。 楼面脸上戴着面具,看不见什么表情,但依然是一派从容。他双手平举,背后竟出现了一条金红色的长尾的影子。 是在他的邪祭中死去的,狐仙的尾巴。 天色阴沉沉的,黑云中间隐隐有风雷涌动,海与天的边界在阴影中显得极其模糊,这条金红色的尾巴将昏暗竖着劈开,如同一道灿烂的红霞,又像海上日落时的美景。 是用狐仙全族几百条性命换来的美丽。 灵龟缓缓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似乎是一个攻击的信号,海蛇奇长的尾巴一甩,一道五六米高的巨浪被掀起,如同一道竖起的高墙,带着吞天灭地的气势,兜头向楼面扑去。巫师的身影瞬间被吞没,然而海浪威势不减,余波正对着灵泽和秦风月的方向,转瞬即至。 灵龟猛地直起脖子,挡在了他们面前,好歹没让他们两个糊一脸海水。 灵泽抖了抖被打湿的袖子,嫌弃地瞪了那海蛇一眼:“它是不是没脑子,分不清友军啊?” 秦风月似乎是笑了一下,低声说:“它们不是他的对手,我们也该出手了。否则等楼面把它们逐个废掉,我们就更捉襟见肘了。” 他正说着,就见楼面毫发无伤地从海面上浮出来,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青铜刺,铜绿色的表面极其光亮,足有小臂长。他顺势踏上第二道海浪,眨眼间就到了海蛇近前,在与它头部平齐的位置,错身而过。 海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相对脆弱的颈侧出现了一道裂口,黑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庞大的身子轰然垂落,消失在海面下。 其他海兽见同伴受伤,一齐怒吼出声。 灵泽脚尖一动,秦风月比他还快一步,血红的袍子被海风鼓起,他就像没有重量似的,轻轻巧巧地顺着灵龟弯曲的脖子,直踩上了灵龟的头顶。 他举起右手,露出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青铜铃铛。 楼面遥遥朝这边看了一眼,突然抬起手,用掌中的尖刺划破了另一只手的掌心。 殷红血珠连成细线,悄无声息地落入海水里,秦风月蹙起眉,手中铃铛轻轻摇了两下。 灵泽只觉得灵台为之一清,他一甩袖子,踏空而行,身姿潇洒地走到秦风月身前,回头一笑:“你待着就好,我去杀了他。” 秦风月脸色突然微变,他看见在楼面身前,另一个身影浮出海面。那人穿一身金色的袍子,头发一半散着,松松地歪戴一顶发冠。在这个场景下,居然显得有点滑稽。 像个走错片场的群众演员。 灵泽莫名其妙,就听秦风月在他身后淡淡开口:“我认得他,这是瑀。” “哪个瑀?你怎么认得的?之前见过?” 秦风月简短地答道:“一个前朝皇帝,算是平山鬼渊的始作俑者,早就死了。” “怎么死的?” “海若杀的,冒着受天谴把他的尸体搅得稀烂,然后丢进东海喂了王八。” 灵泽表情复杂地看着面前全胳膊全腿的瑀,小声说:“这看着也不像被王八啃过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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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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