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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地上的两截陈练。 这时侯霜月和唱晚从墙后绕出来,霜月冷着脸:“我们本打算在他逃离时截住他,没想到他就这么跑了。” 孔昭半跪在地上,收回徳音琴,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腾的尸身,将其收到一只长条木盒里:“来的不是他本体,只是一个分|身,又精于本族秘法,想逃走并非难事。” 唱晚将长剑收回到袖子里,问他:“既然那位海神在褪鳞,阵法会失效一段时间,祁姑娘还在养伤,要不要我们轮流在各处把守?” 孔昭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展开给霜月和唱晚看,上面是朱砂绘制的纹路:“不需要守卫,还有别的事需要辛苦你们,这是南斗临行前留给我的,劳烦二位跑一趟。” 霜月:“去哪里?” “良风山。”孔昭把纸条递给她,“良风剑庐下有一把凶兵猊涂,韩家已经镇不住了,上次海若重新设了封禁。眼下海若褪鳞进入虚弱期,封禁随之失效,若有人趁虚而入抢夺猊涂,韩易水一个人拦不住。需要你们去保护他。这张纸是南斗留下的观星台避目符,若要动手,记得用它避开凡人。” 这时东方胜从房后飞出来,落在孔昭的肩头,小小的脑袋蹭了一下他的侧脸。 霜月点头,冲东方胜一招手,青鸟扑棱棱地落地,身型开始长大。霜月和唱晚跳到她背上。孔昭柔和一笑,伸手摸了摸青鸟金色的鸟喙:“把她们送到良风山之后,你不必赶回来,直接去找白遊。” 东方胜眨巴眨巴眼,孔昭却不再多解释,冲她们挥挥手。青鸟展开巨大的羽翼,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如流星一般向着西方划去。 孔昭在原地静默良久,才转过身,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洛从岚轻声说:“良风剑庐那边有事,我还以为你会跟着一同去。” 洛从岚一笑:“洛至桓没什么像样的部下,若要抢夺猊涂,他多半会独自前往,最多带上那傀儡。况且只要撑过二十四个时辰,归墟东君的封禁就会重新生效,根本不需要我去。” 她把几乎垂到小腿的长发撩到背后,身上白色丝质睡袍一样的衣服变成了一套黑色的贴身软甲:“你刚刚让小青鸟离开良风山之后直接去找白遊。所以你是知道白遊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对吗?” 孔昭没答话,洛从岚自顾自地抽出一根蝶流青发带,将头发绑成一束:“他多半没告诉你他要去哪里,否则你会将具体地点告诉那小青鸟,而不是让她自己去找。但看来你已经猜到了白遊会去做什么,你会去找他吗?” 孔昭摇头:“我不会去,他不需要我帮忙,但东堂需要我守着。我就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若我要趁着归墟东君褪鳞这段时间浑水摸鱼,就一定会想办法先把北斗送出局。若你我猜得没错,那我必须去亲手了结此事。”洛从岚整整自己的衣襟,“这应该……就是我命定的结局吧。” 孔昭凝眉,低声说:“若白遊亲自去解决此事,你不必……走到那一步的。若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留在这里。” 洛从岚摇摇头,冲孔昭深施一礼:“我心意已决,今日就在此别过。感谢诸位这些天的收留,可惜一直没能亲口向归墟东君和北斗道谢。” 孔昭亦还一礼:“等事端平定后,你再回来道谢也不晚。愿你此去……能得偿所愿。” 洛从岚浅浅一笑:“那就借您吉言。” —————— 秦风月合眼立在小院的宫粉梅下,突然睁开眼,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整整自己的袖摆,转身往卧房走了一步,就见房门“吱攸”一声打开,灵泽扶着门框,冲他轻轻一笑:“时间到了,海若那边我也有感应。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 “楼面等的就是这个时机。海若褪鳞的虚弱期,他一定会亲自现身。只要他能杀了海若,东海海神的权柄就是他的了。”秦风月平静地和黑龙王对视,眼瞳漆黑,只有唇珠上带一点血色,“我们拦住他,能杀就杀,杀不了,就拖到海若褪鳞结束。” 灵泽一歪头:“他老公呢?北斗武神怎么不来保护他?别告诉我白遊打不过他。” “当然不是,若白遊在此处,这里就没有你我什么事了。”秦风月一手扶着梅树树干,“楼面也明白,所以他设计把北斗困在了西山。” “困住白遊?”灵泽一挑眉,“什么陷阱能困住那尊杀神?他知道海若有危险,哪怕断腿断手都要爬过来。” “困住他的不是陷阱。”秦风月垂下眼,“是他身为北斗的责任。我在星相中看到西山的乱局,比东海要凶险得多。他必须留在那边。” 灵泽点点头,慢慢地向他走近两步:“你从星相中还看到了什么?大劫的祸端落在西山,还是楼面身上?” 秦风月缓缓摇头:“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说,大劫始于东海海神褪鳞结束出关的一刻。但只要北斗能镇住西山,我们能杀了楼面,就有破解之法。” 灵泽一步一步地走近他,快到近前时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往前扑去,手忙脚乱地单手撑住宫粉梅的树干,“碰巧”将秦风月困在他胸口和梅树之间。 “好,我知道了。”灵泽微低着头,滚烫的吐息洒在秦风月的耳侧,“海若是我最小的兄弟,保护他是我该做的。但我只愿意为你死。若我真的死在那楼面手上,你能不能……按照你们那一支巫师的祭法,送我一程?” 第114章 潮头 秦风月默然不语,眼底却带上了一点笑意。他抬眼看了灵泽半晌,突然抬起手,在灵泽撑着树干那条胳膊的麻筋上屈指一弹。 力道不大,位置却很寸,灵泽“嘶”一声,被迫收回手,苦着脸一边甩胳膊一边说道:“我都这么虚弱了,你还忍心下此重手?” “别装了,我知道你的身体比你表现出来的好得多。”秦风月破天荒地拿指尖戳了一下他的下巴,“你眼睛因为巫诅失明,据我所知那种诅咒无解。你现在能视物,是受了青龙王广仁王的恩吧?” “没错,他把他的眼睛……和魂血胆都给了我。”灵泽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低声说,“双眼是灵窍所在,对我伤势的恢复大有裨益。否则我大概撑不到上岸就会死。至于魂血胆,还在海若那里一起收着。” “上次大战之后,重伤的四龙王沉睡,分别镇于东南西北。其中青龙王广仁在东海一带。他把眼睛和魂血胆给了你,今后自己怎么办?” 灵泽转过身,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起了个头:“你知道招摇君当初为什么要躲进鬼渊吗?” “为什么?” “并不是因为战败,当初的九州兵祸并没有赢家。招摇君躲起来是因为心虚。他当年……脑子不太清楚,离开招摇山搅入人间战局,甚至后来战火蔓延到招摇山时他都不在场。若不是格笙寨巫女和她丈夫发下誓愿并用骨灰镇山,他老家早就被人掀了。”灵泽说起招摇君的坏话毫不气短,“当时他跑到东边,不知怎么天天跟广仁混在一起,也不帮忙,只会添乱。” 看得出黑龙王对招摇君意见颇深。 “广仁和他关系还是不错的,后来招摇君冒进作死,误触了一个远古阵法,那个阵眼连着地脉,解无可解,广仁以龙身挡住,身受重伤,不得不进入长眠以龙王肉身镇压……所以哪怕将来能养好伤,广仁也永远没法再回东海了。他将永生永世镇守在长眠地。其实他是我们当中恢复得最快的,海若前段时间去找过他,他听说我还在东海下疗养,而且眼睛被下了巫咒,就向海若提出把眼睛和一部分法力转移给我,助我上岸,对抗大劫。若不是时间紧迫,我上岸后应该第一时间去探望他。” 灵泽歇了口气,继续说道:“战后海若去找招摇君算账,你也知道,那时候海若刚刚……丧偶,怒火无处发泄。招摇君正好撞在枪口上了,他心中有愧,又怕波及到招摇山,就趁着鬼渊落封逃了进去,想暂时避一避风头,结果进去之后傻了眼,发现自己没办法出来,在里面捱了好几百年。” 秦风月点点头:“说到鬼渊落封,能不能告诉我你当时是如何将我的骨殖放进去的?” 灵泽呼吸一窒,大概是回想起了秦风月在自己面前自尽的场面,仓皇地别过头:“那时候……你的身体还有一点气息,但因为是献祭而死,寻常医术没法救你。我便强行把魂血胆放进了你口中,还真的被你的身体接纳吸收了。然后你的肉身还是因祭天而枯化,我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你只留下了一堆有魂血胆气息的焦骨和……一条木头假肢。” 秦风月垂下眼帘,脸上微微动容。 “我也忘了自己当时什么样子,周边什么场景,头脑完全是空的,只记得你魂魄在祭台中间凝出实体,安静地闭眼躺在那里。”灵泽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呼吸有些不稳,“我当时全部的想法就是,把魂血胆找一个绝对稳妥的地方藏起来,然后牢牢地守着你的魂魄。于是我将心口的护心鳞揭下裹住你的骨殖,交给了在场的一个我自认为可信的朋友,让他带给海若,将它藏在东海下。” 秦风月阖上眼睛,低声说:“但显然他没这么做。归墟东君没有收到我的骨殖,它被藏在了鬼渊下。你的那位朋友是什么人?” “是当地的一个巫师,叫陈至沅。” 秦风月面上终于露出了称得上诧异的表情:“陈至沅是你的朋友?那你知道他是个凤翼族吗?” “什么?” “他本名洛至沅,是那时前一任族长的弟弟。凤翼族的易容幻形术法足以骗过龙王,他若有心隐瞒,你不知道也正常。”秦风月喃喃道:“后来你知道我的骨殖被藏进鬼渊了吗?” “我当然知道,护心鳞甲和我的心脉相连。没有我的允许,谁都碰不到你的骨殖。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进去的。”灵泽皱起眉,“是那一代巫师的头领,善用傀儡,在打仗时出了不少力,对他手下那些个凡人也尽心尽力,完全看不出是个妖族——他还活着吗?” “应该是死了。” “算了,不管个中有多少曲折都无从得知,毕竟他已经死了。”灵泽表情柔和地看了秦风月一眼,“而且你现在还好好地站在我身边——话说那条木肢是你自己装回去的吗?” “用惯了,找不到更合适的。” 灵泽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是啊,找不到更合适的。那就凑合着用吧。” 他话里有话,秦风月已经习惯了,懒得和他争论。这时一枝梅花在风里“咔”地一声折断,断口朝下,正插在他们两个中间的泥地上。 淡粉色的花瓣尽数散落。 灵泽蓦然抬头,瞳仁中隐约现出金色,秦风月垂下的长袖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了手里紧攥着的的一枚青铜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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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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