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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压低,像是自言自语:“原来如此,白遊不会不给海若留下保护的……” 黑龙王对秦风月的关怀相当受用,而且得寸进尺,反手擒住大祭司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瑀的脖子,像丢垃圾似的把他往旁边一甩,身后的灵龟猛地伸长脖颈,两排钢锯似的尖牙恶狠狠地将瑀拦腰咬住,头颅向上扬起,咀嚼了两下,把他吞入腹中。 —————— 与此同时,困在巫江下的霜月眼皮倏地一颤。 她本是巫江畔玉矿中的一块灵玉,在白遊死后,受黎海若所托保管受损的寒星戟。那时她还不算完全化灵,只有一团朦朦胧胧的白影,云雾似的凉软,将寒星裹在里面温养了近百年。 寒星戟在白遊手里折断,按理说器灵也该随之消亡,但前世北斗武神临死前的血和誓愿过于强悍,寒星始终有一线灵息不灭。沉睡的器灵和金铁残存的锐气受她温养,也在反哺着她。 因此霜月的灵体是寒星在无意识间点化出来的,寒星算她的半个主人。器灵点化器灵的例子世间罕见,连白遊都不清楚,自己的寒星刀与玉刀之间有这样的联系。 霜月在剧痛中承受着凶兵猊涂的反噬,玉矿中的灵气疯狂地涌向她,如同一个温柔的母亲,在尽心尽力地支撑着孕育出的生灵。恍惚间她听见寒星在她耳边一声一声地唤着“霜月姐姐”。 她像是被抽走了脊骨似的,灵体变得模糊,最终化成了一团白色雾气,蜷缩回了玉刀里。雪白无瑕的灵玉刀依然插在地上,随着貎涂的挣扎微微震颤。 那一丝寒星留下的庚金锐气也在此刻明晰起来。 千里之遥,器灵之间羁绊居然连成了一线。霜月几乎是依靠本能,将凶兵猊涂的煞气灌注到虚空中的某一个方向,与此同时白遊手中的寒星刀微微发起了颤,刀身在主人惊异的注视下,镀上了一层炽红的光泽。 白遊不太熟悉这种滚烫,因为他老婆是海神,水系法术偏阴偏凉,天生和火系犯克。但不代表他抓不住这一线生机。燧祖和凶兵封存的灵力顺着刀柄,毫不吝啬地注入他枯竭的经脉。他手臂青筋暴起,悍然拔刀—— —————— 楼面在东海里快速下潜。然而没有了海面上那些有鳞甲的海兽拦路,下面的海底生物也给他造成了不少麻烦。 巨大的水母伞盖直径足有五米,体状如狮鬃,带着剧毒的触手狂乱地往楼面身上缠,下一秒就被楼面随意地扬手挥开。手臂粗的剧毒海蛇从海底的岩缝里钻出来,几千条花纹艳丽的身体前仆后继地冲向楼面,还有成队的小银鱼,像是成千上万细小的飞镖,悍不畏死地往他身上扎。 饶是不会被这些小东西伤到,楼面也被搅得有些烦乱。 但没关系,只要他杀了黎海若,这些自然就会听命于他。他将会成为东海的主人,成为世间最强悍的真神。 离海底石洞越近,那股灵力和鲛人褪鳞独有的血腥气越来越重。此地已是数千米的深海,又是在深夜,周围没有一丝光,但楼面在黑暗中依然能准确地避开那些嶙峋支棱的海底岩石,顺着那股血腥气的指引往深处走。 就快到了,他甚至能感知到,虚弱的归墟东君就蜷缩在某个洞窟深处,抱着伤痕累累的尾巴。眼下算算时间,正好到了褪鳞的中期,也是整个过程中最痛苦的一环,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只需轻轻一下,他就能用青铜刺划破那修长美丽的脖颈,再向下破开胸口,剜出一颗血淋淋的海神心脏。 这时毫无征兆地,从海底岩洞中间升起了道水柱,眨眼间就来到了楼面的脚下。 如同地面上的飓风,楼面瞬间被卷挟在其中,他反应迅速,身体骤然发力,却发现自己挣不出这水下飓风的束缚。他眼前一片昏暗,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迫上浮。他抬手用青铜刺向前一送,又被巨大的阻力弹了回来。 楼面心里一沉,能在东海下控制海水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黎海若和五龙王。 可眼下他们都没有这样的能力,那会是谁? 他被这道水柱重新送回了海面,手一扶面具勉强站稳,定睛朝对面看去。 一个身影在他五米之外缓缓冒头。 上半身是人形,容颜绝美,湿漉漉的长发垂在腰间,一身白袍由世间最柔顺的鲛绡织就,衣袍的下摆却露出一条修长的银白色鱼尾。 “谁说白遊不在?你以为把他困在鬼渊就算是成功了?”黎海若的白袍在风口浪尖狂乱地鼓起,鲛人尾上银色的鳞片在夜色中熠熠生辉,是世间最顶级的银匠也打磨不出的光泽,“他一直都在陪着我。” 楼面悚然一惊,第一次后退了一段距离,警惕地和黎海若对峙。 褪过鳞的归墟东君,比当年巅峰时只强不弱,哪怕是自认神法通天的楼面,也没把握战胜他。 黎海若瞟了他一眼,脸转向精疲力尽的秦风月和灵泽,表情柔和地一点头:“大祭司,当年你我在这里第一次见面,你给我卜了一卦,说我的缘在陆地上。我与那命定之人天造地设,世间没有谁比我们更般配。”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没算错。” 秦风月的表情彻底松懈下来,眼底却仍有疑惑:“你是怎么……” “当年白遊以一只上古祭器铜面具为引,用武神的命发下誓愿,护我能在人间生活,后来他重新托生为凡人,这道保障逐渐失效,我也日渐虚弱,不得不在大劫前用海药强制褪鳞。如今寒星重新蕴灵,北斗摇光星虽然尚未归位,但他的肉身已经恢复了,他重回巅峰,誓愿未消,所以他重新许下誓愿,替我承担一半褪鳞之苦,我才得以在十二时辰之内褪鳞出关。” 这事连黎海若自己都没有事先得知,直到他昏昏沉沉地捱到褪鳞结束,发现孔昭的海药只用了一半,才想明白,白遊之前为什么能走得那么干脆。 楼面这时才算是被彻底激怒了,面具后传来他刻意拖长的声音:“那你知不知道?在你褪鳞的这段时间,一个手下带着我的分身去了东堂。” 黎海若一歪头。 楼面的话音里带着几分险恶的笑意:“德音琴被我毁了,孔昭死了。” 第127章 花谢 黎海若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归墟附近海面上翻涌的浪潮似乎全都平息了下去,连海风都静止了,却好像有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在缓缓酝酿。秦风月在不远处听见这番话,脸色剧变,想也不想地举起手中的铃铛用力一摇。 清越急促的铃声拉回了黎海若的神志,他睫毛一颤,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却还是能从中分辨出来一丝丝的颤抖:“本来还想给你留个全尸的……” 随着他嘴唇的开合,一颗圆形的蓝宝石从齿列间飞出,落在黎海若的掌心,在光华流转中凝成了一把宝光四溢的长剑。 那是归墟东君的骊珠剑,东海海神权柄的象征。 “楼面,你以为吞了几条神血后裔的血脉,就真的能成神了?”狂风骤起,黎海若的头发和袍子却在风里纹丝不动,一道近百米长的巨浪在他背后徐徐升高,“不如现在让我见识见识,你有多大本事……” “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但若我拼死反抗,您也会有很大消耗,等大劫来了,您未必扛得住。”楼面眼睛紧盯着高墙般攀升的海浪,“您恨我入骨,但和我硬碰硬显然是最不划算的。眼下北斗在平山正和凤翼鬼王缠斗,您若不早点赶过去,怕是要再给他收一次尸了。” 灵泽在一旁听着都觉得心肝一颤,他下意识地瞟了身边的秦风月一眼,代入自己想象了一下,觉得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黎海若绝对要发疯。 然而被楼面这样直接往逆鳞上戳,黎海若居然不为所动,身后的海浪已经高到一种恐怖的程度,连天上的星斗都被遮蔽了,他一边嘴唇挑起,露出一点森白的牙:“他才不会死,你真以为那种邪法造出的东西能伤到他?他上次是为了平乱自愿交付性命,若他不想死,谁也没本事取他的性命。” 他手中的骊珠剑在面前空气中划了一道雪亮的弧,下一秒,近百米高的海浪骤然倾倒,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劈头盖脸地砸向楼面。 海神在盛怒的情况下出手,误伤的范围实在太广,灵泽不得不扬起袖子,撑起一道屏障挡在自己和秦风月面前。 秦风月在他的保护中盘腿坐下,仰头看着漫天星辰,从怀里掏出一个刻满了符号的青铜罗盘。 灵泽回过头,有些惊奇地问他:“这是做什么?” “占星。”秦风月言简意赅答道,“你让开一点,别挡我视线。” 灵泽:“……” 他有点委屈地原地蹲下,觉得自己因为没文化被心上人鄙视了,心想打完之后应该去多读点书。 高墙似的浪头足足过了好半天才落下,楼面的身影被海中的漩涡卷着,狼狈地从远处冒出头。似乎是在趁乱遁走时被海水送回了归墟东君面前。 他刚从怒浪中脱身,骊珠剑的剑光就挥到了他眼前。楼面的左手中出现了一根和右边一模一样的青铜刺,双刺在头顶十字交叠,勉强架住了骊珠剑。 黎海若浅浅一挑眉,这双兵器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能架住骊珠剑不折断,黎海若还没见过能与之抗衡的凡间兵器,连寒星刀都要往后让。 再仔细看,青铜刺表面黯淡,花纹血槽中积纳的鲜血已经成了漆黑的颜色,凶邪异常,不知收过多少无辜者的性命做祭品。 从前做的恶,造的孽,今日便一并还了吧…… —————— 梦盈花田中的打斗也持续到了深夜。对抗一个身法诡异的傀儡和一个深浅莫测的洛至桓,对凤翼族那些不擅长动手的幺蛾子来说属实困难。那些长老估计是上了年纪,打了一会就撑不住了,捂着心口退到一边喘气。 打架不行,他们便开始场外嘴炮,试图通过好好讲理,来感化这个“误入歧途”的同族。凤翼族能自由变换外貌,而且神族后裔审美非常高级,那些长老一水的年轻貌美、气度不凡,叨逼叨起来却有如街边吵架的老头老太太:“洛至桓你收手吧,就算凤翼族的气数真的尽了,那也是天命所归,靠邪术根本不能长久。”“是啊,都是同族,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就是啊,洛从雪再怎么说也是个小辈,何必对他喊打喊杀呢?” 洛至桓依然是游刃有余的样子,背着手指挥傀儡陈练殴打自己的亲徒弟,一边笑盈盈地答话道:“是吗?我觉得就算邪术不长久,至少也能比什么都不做久一点。” 洛司楠牢牢地护在洛从雪身前,挥动戒尺勉强挡住陈练虎虎生风的鞭子,见缝插针冲洛至桓喊:“您到底有什么目的?” “在场的除了你之外,只有我当过族长。”洛至桓居然真的一挥手,让陈练停止攻击。他上前两步,打量着精疲力竭半跪在地上、气喘吁吁的洛司楠,微微一笑,“他们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以为能瞒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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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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