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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下腰,捏住洛司楠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让洛从雪继任族长,接受大阵传承,这样作为南部唯一聚灵地的梦盈花田不复存在,大劫来时就会绕开这里,这是最有可能保全凤翼族族运不衰的方法。梦盈大阵传承结束后,梦盈花田失去根基,必将被毁。到时剩下的族人失去家园,该何去何从?” 说到这他的手指轻柔地在洛司楠的脸颊上摩挲了两下:“那些长老和洛从雪也不清楚,到时你这具仰仗花田才能存活的身体,又该何去何从呢?” “只要族运不衰,早晚能建起新的花田。”洛司楠的气息不稳,睫毛也在打着颤,“我已经死了,靠重塑的肉身强行留下也只是因为还有事没做完。”他试探性地将手覆在洛至桓的手背上,“老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您当场杀了我再杀了洛从雪,也阻止不了后面会发生的事。我保护洛从雪,只是因为心疼这个孩子,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我是您看着长大的一样。” 打感情牌的效果居然还不错,洛至桓眨眨眼睛,收回了手。 “天命也好,大劫也罢,我了解得不比你少。”洛至桓站直身子,垂眼盯着他亲手带大的后辈,“你选择洛从雪,也是希望他作为天机命单独搅入局里,说不定能作为破局的关键,彻底扭转凤翼族的面临的窘境,对吗?” 洛司楠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洛至桓“呵”地冷笑一声:“你宁可把传承交给一个刚被认回来的后辈,也不愿意自己做阵主?若你接受传承,与花田大阵融为一体,就能继续以这具身体活在世上。” “若接受传承的是我,您就不会出手阻拦了?” 洛至桓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 “现在传承已经过半,杀了洛从雪也晚了,梦盈花田终将消失。至于续上凤翼族命脉,我也做了别的打算。只是我有些……不甘心。” 洛司楠眼神微闪,没说话。 “一旦我成功了,凤翼族今后会有其他后代出生,洛从雪是死是活没什么影响。”洛至桓低声说,“我想杀他,是不甘心他把你继续活着的希望夺走了……” 这是他在后辈里最喜欢的孩子,是他唯一一个手把手从小带大的学生,也是他脱离凤翼族之后,唯一惦记的。 洛司楠嗓音沙哑地开口:“老师,路是我自己选的,后果由我一力承担,怨不着他。我资质庸常,只敢走最稳妥的那条路,您要剑走偏锋为凤翼族谋出路,我本不该置喙。但我不能赞同您牺牲无辜性命的做法。” 洛至桓摇摇头,在他的发顶摸了一把。 “罢了,就让我继续去做恶人吧。小司楠,你不必劝我,也拦不住我。我们师徒的心愿是同一个,只是为师还有一点私心,希望你能过好。”洛至桓的脸上竟浮出了几分伤感的神色,“可能是我的报应,最终还是没能保住最喜欢的孩子。” 洛司楠喃喃道:“老师您……” 洛至桓冲他眨眨眼,低声说:“没事的,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咱们都不是怕死的,到时我们师徒还能在路上做个伴。”说着他不等洛司楠反应过来,扭头朝陈练一招手,“走了!” 傀儡陈练立刻面无表情地转向他,埋头向花田外跑去,一溜烟似的就消失在众长老的视野里。 长老们没听清两位族长叙了什么旧,有些茫然地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洛至桓原地变回原型,是一只巴掌大的凤蝶,翅膀上的花纹是血一样的红色,洛司楠伸出的手抓了个空。蝴蝶的翅膀一振,化作一道流光向西掠去。 洛司楠跪坐在原地,那些长老见危险离开,立刻小心翼翼地围上来扶他:“您没事吧?他怎么走了?” “没事,继续保护洛从雪。”洛司楠疲惫地挥挥手,“随他去吧。” 他拖着脚步,在洛从雪对面坐下,目光却有些失焦地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朝阳在地平线上冒头,第一缕淡白金色的晨光投下第一块光斑,洛从雪如同大梦初醒,骤然睁开眼。 族长洛司楠站在他身前五步远处,逆着晨曦,双手负于身后,神色柔和平淡。而周围丛杂错落的各色反时令鲜花却像被抽干了水分似的,娇嫩的花瓣迅速枯黄萎蔫,腰肢无力地弯折,长在树上的花不待风吹,就像香雨似的落了满地。 洛从雪只觉得全身的经脉都在沸腾,凤翼族几代不传的秘术此时全都挤在他的脑海里。他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站起来,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清晰。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能承受住梦盈大阵的传承。”洛司楠笑眯眯地夸了他一句,“听话,你留在这,消化消化传承的内容,等天劫来了,自然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若我们凤翼族能扛过这道坎,今后再慢慢重建一个花田。” 洛从雪忙问:“那您呢……” “传承完成,花田已毁,我这具残躯也到了极限。但没关系,刚刚与故旧相见,我这一生也没什么遗憾了。”洛司楠轻柔地拍拍洛从雪的脸,“小雪啊,我先走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凤翼族族长了。” 洛从雪仓皇伸出手,像一个在新年缠着长辈要点心的小孩子一样,死死地拉住洛司楠的手臂,眼眶悄悄红了:“族长……” “到时回去见到孔昭,和他说一声,虽说凤翼族明面上不许与外人通婚,但若他愿意嫁到凤翼族当族长夫人,规矩也不是不能改……” 话音未落,凤翼族长含笑的脸在风中忽地散成了一把飞灰,在朝阳下如同扬起的金粉,粼粼闪闪地倒映在洛从雪眼底。 —————— 旭日东升,海天相接处,日轮的外圈披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明晃晃地破开墨蓝的海面与灰暗的天空,在海面上投下一道蜿蜒的亮线,将海神的白袍和银尾也镀上了一层黄金。 在他面前半米处,楼面的胸口被骊珠剑的剑锋贯穿,正扎在心脏的位置,在背后露出三寸长的剑尖。 青铜刺早已脱手沉入海底,巫师脸上的面具也已经彻底碎裂了,面具后的脸不美也不丑,不明艳勾魂也不穷凶极恶,只是一张三四十岁的、平凡的脸。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归墟东君的本命法器骊珠剑,可弑神,更不用说杀一个还是肉体凡胎的巫师。 黎海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漠然抽出骊珠剑,注视着楼面的嘴唇轻轻动了动。然后那双漆黑如深井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身体软塌塌地向后倒去。 一张如黑洞般长着尖利獠牙的大嘴在他背后的海面下大张着,楼面的尸体正掉在它的齿间,如同铡刀落下,那张嘴飞快地合拢,三嚼两嚼就将楼面吞进了肚子。 果真是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骊珠剑的光芒消散,在黎海若的手中变成了圆环形状,如同一只透亮的镯子,被主人戴在了手腕上。 秦风月吐出一口气,双目阖上又睁开,他的手再也无力支撑,颓然垂下,青铜铃铛上布满细密的裂纹,无声地从他掌心跌落,顺着花纹凹凸的灵龟背骨碌碌地滚了下去,被黑沉沉的海面一口吞噬。他身子一软向旁边歪倒,灵泽慌忙半跪在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腰。 黎海若在原处没动,偏过头和秦风月遥遥对视一眼。 大祭司一把扣住黑龙王的手腕,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大劫来了。” 第128章 大劫 “上一次的大劫意在灭神,西川平山生鬼渊,却是实实在在的人祸。最后谁也没想到白遊这个武神竟然以右手献祭,强行将鬼渊沉入平山。同时九州起兵祸,诸神在混战中相继沉寂,自此人间神位衰落。”秦风月靠在灵泽的臂弯里,淡淡地说道,“劫后凡人生息壮大,竟成了大势,此次大劫必然落在凡人头上。这些年天下太平,没有兵乱的起势和条件,若要在短期内消灭几十万乃至上百万人,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黑龙王还没回答,黎海若一甩尾巴,晃到他们近前,下半身的鱼尾没在海面下,手臂扒在龟壳的边沿:“是天灾。天灾不能弑神,但对凡人来说却是不可抗的。你昨夜观星算出什么了?” 离得近了,能看到他的耳朵已经被半透明的鳍取代,从乌黑的发根里伸出来,在朝阳下折射出绚丽的虹光。 秦风月神色凝重:“现在的人间不比往日。星象显示的是四方有乱,大意是对应的点位不止一处。你怕是不能抽身去找白遊,需要留在东海镇守。” “我知道。”黎海若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比往日更像高高在上、掌握乾坤的神祇,“东海一带交给我,楼面已死,再没人能在东海作乱。” 若真的被楼面夺走东海的权柄,那沿海一带绝对会被海啸吞噬。 秦风月点点头,整整袖口站起身:“既如此,这边我也帮不上忙,我去一趟北安岭。红龙王嘉泽是四龙王中伤势最轻的,说不定能趁着这个机缘复苏,到时我会想办法找他。” 灵泽急道:“我也去!” 黎海若翻了个白眼,心想兄弟果真是世上最靠不住的生物。他尾巴一撩,甩了灵泽一脸海水:“你身体真的没事吗?离开东海不要紧?” “广仁把他的眼睛和一部分法力借给了我。他当年主要伤在腑脏,养了几百年也没法动弹,索性让我替他参战。”灵泽无奈地抹了一把脸,“放心吧,让我留在这里才是要我的命。” “我同意也没用。”黎海若不怀好意地冲旁边一努嘴,“你要问问大祭司愿不愿意带你这个累赘。” 黑龙王在东海尚能收放自如,但到了北安岭那种深居内陆的深山老林,就是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灵泽转头自下而上眼巴巴地看着秦风月。 他脸颊瘦削,轮廓锋利,不苟言笑时确实称得上英俊逼人,但做出这种表情时活像一只谄媚的老猫。秦风月的嘴角似乎抽了一下,大概是想起自己“要带黑龙王活着离开东海”的许诺,他轻轻一颔首。 灵泽眉开眼笑,不等秦风月开口,他身子往旁边歪倒,“咚”一声投进海里,片刻后,一个比水缸还大的黑色龙头破开碧蓝海浪。 秦风月对黎海若点点头,从容迈步踏上黑龙与龟壳平齐的脊背。黑龙仰头低吟一声,长尾一甩,冲着岸边快速地游去。 —————— 招摇山顶,招摇君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清晨灰蒙蒙的云天:“你算出来了?大劫该怎么破?” 他倒是一脸闲适,左右他那个草木化成的肉身还在黎海若手里扣着,一个灵体回归山神位,大劫根本不会理他。 荀子姜为了照顾招摇君这个千百年如一日的傻白甜,勉强开了尊口解释道:“卦象显示有天灾,天灾无解,只能想办法将伤害化到最小。” 说到这他低声嘀咕一句:“你这山鬼几千年都活到狗肚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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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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