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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是暑期,车上有近一半的人都是学生。 导游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车头。 穿着花衬衣的司机回头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那导游:“都睡着了吧……” 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圆形挂件,拳头大小,绣着五色的彩线,像是风景区卖给游客的绣球纪念品。导游把它扯下来丢出窗外,道:“都处理好了,你赶快开吧,别误了时辰。” 路越来越窄,地面坑坑洼洼,碎石遍布,根本不像什么正经的旅游区。客车几乎是紧贴着山壁开,另一边光秃秃的,往下就是几百米的山崖,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在这俩旅游大巴的后面,一辆越野车正远远地跟着。越野车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装饰贴,底盘又高,一路甩着碎石砂砾,十分嚣张。 开车的正是那个被祁北斓欺负的外勤谢倬,他一边战战兢兢地应付着山路上的各种的弯道,一边时不时地偷偷瞟一眼副驾驶上那位闭目养神的大爷。 这位传说中的北斗白遊容貌相当英俊,大暑天里居然穿着件黑色长风衣。除了腿边立着一把长刀很是吓人之外,其他部分看起来一点也不凶残。 这时,车载蓝牙响了一声后自动接通,免提音响里,传来一个暴躁女声的咆哮:“白遊你人呢?你跑哪去了?” 白遊在副驾驶上遊抬起眼皮,嘀咕一声:“把音量调小点成吗?快聋了。” 谢倬连忙答道:“蒋主任,北斗大人在车上,我们在往平山那边走” “平山”两个字一出口,通话那边直接炸了:“姓白的!你又去作死是不是?!刚把你捞回来,肚子上的口子还没长好呢吧!产妇生个孩子还得坐月子呢!你他妈的就算发疯也得悠着点来吧!” “谁说我疯?我稳妥得很啊。为了驾驶安全我还找了个小孩开车呢。”白遊掏掏耳朵,懒洋洋地说:“这边还有点小事没料理,办完了我这肚子才能长好。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说完,他没等对方回应,就伸手把蓝牙关了。 无辜被抓来开车的谢倬梗着脖子目视前方,大气都不敢出。 他开始反省,自己最近为什么总是在神仙打架中被无故殃及沦为炮灰。 观星台办公室里,蒋蕴哆嗦着,把耳机抠下来甩到桌面上,深呼吸了半分钟,才控制住飙升的心率和血压。 刚把气喘匀,顾采衣就推门进来:“我把黎先生请来了,白遊还在里间吧?” 黎海若在他身后笑眯眯地打招呼:“蕴姑娘,好久不见了。” 论辈分,他能和那位大祭司平辈论交。现在的观星台里有一个算一个,严格来算都是他的后辈,有的甚至能追溯到七辈以上。虽然他不是观星台“编内”的人,但这里从上到下几乎都认识他。 不只是因为他辈分高名气大,还因为他是家属,是那位在观星台赫赫有名的北斗白遊的枕边人。 家属亲自来接人,结果现在一个没看住,人偷偷溜了,蒋蕴心里把这些不靠谱的东西骂了个遍,又生怕得罪了这位大神,只好勉强笑道:“黎先生,北斗他……刚刚出去了,说是去平山办事……” 顾采衣的脸瞬间白里透青,心说完蛋了,这位大爷不会真要把望南楼砸了吧。 蒋蕴看着他的脸色,又补了一句:“还把你那个天机命的小徒弟借走了。” 顾采衣的手指关节“喀”地响了一声。 黎海若一愣,接着叹了口气:“他呀,就是待不住,总喜欢不管不顾地乱跑,还要麻烦姑娘跟着操劳,我先代他向姑娘赔个不是。” 态度出乎意料的不错,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闯了祸的亲儿子善后。 三句两句哄住了蒋蕴,黎海若转身走出了屋子,顾采衣赶紧跟上。 观星台建在群山间,外观被层层秘术包围着,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山庄,甚至偶尔还会对外开放局部空间供人参观。里面则大得惊人,面积能赶得上一个小城市。人不少,既有谢倬这种因为天赋或家传本事被招来工作的“学员”,也有因为各种原因,在这里挂着名号的高人。 那些高人虽不是各个心怀苍生,但都端着十足的架子。据白遊本人说,他在观星台混了快一百年,也没能理清所有人的来头。 当然,此人懒得出奇,观星台没有什么八小时工作打卡制,使得他一年到头也上不了几次班。再加上他的记性百年如一日的不好,就算人家主动找他搭话,他也不一定能记住。 两人刚出门,就听等在门外转角处的祁北斓正在和人聊天。一个男声说道:“……当时我们熬了整整两天,才把北斗的命抢回来。我被人家从夜店押回来,出了一身汗,睫毛膏都糊了……” 祁北斓道:“你试试这个打底膏,先涂一层,保证什么眼妆都不会花……” 黎海若咳嗽了一声,顾采衣的脸更绿了。 聊天的两个人赶忙迎上来,黎海若冲那穿白大褂、眉清目秀的男人一点头,笑道:“穆大夫,辛苦你了。” 穆琮连连摆手,把那小小一管打底膏悄悄塞进大褂口袋里:“黎先生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要不要到时把北斗的伤病报告送到东堂一份?” 黎海若客客气气地说一声“有劳”,转身对顾采衣说:“我会带着我的人去一趟平山,找到他后直接带回东堂,你的人自会给你送回来,后续就不用你们管了。” 说完,他身形一晃,带着祁北斓直接消失了。 这两口子都不爱给别人发表观点的机会,自说自话说完就跑,也不知道是谁跟谁学的。 蒋蕴从屋里赶出来,和顾采衣穆琮面面相觑:“这就走了?” “你也知道,黎海若对你客气,是看在你和白遊的交情上。他对观星台根本没什么好感。”顾采衣苦笑:“但偏偏我们还得仰仗白遊,当年观星台派白遊下鬼渊,已经是触了他的底线了。这次白遊重伤不说,一个没看住又自己跑了,他能心情好才怪呢。” 夕阳沉在远处的峦丛里,把半边天染得艳红。顾采衣脸朝着西方,沉默地阖上了眼。 片刻后,他转头,对蒋蕴说道:“让他们准备一辆车,我也去平山一趟。” “没问题。要带几个人?” 顾采衣垂下眼帘:“不用外勤跟着,我自己开车过去。” 东堂不靠海,黎海若的后院里,有一口很深的古井。若是拉一桶水上来,就会发现那桶里装的分明是咸涩的海水。 观星台和东堂并不在一个城市,但那些大人物总有本事来去自如。 黎海若带着祁北斓瞬间出现在井边,他一言不发,快步走进屋子,在桌前坐下。 他的五官未变,但那一头常年浸着海水的长发已经剪短了。如今他穿着常服,走在街上乍看上去和那些普通人没有两样。 只有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海潮的余波。 祁北斓默默地走到香案前,点上一支线香。桂花的甜香悠悠地散开。 就听黎海若哼了一声:“穆琮那傻逼,孔雀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救人的时候还惦记什么睫毛膏?你也是,最近天下太平了是吧,整天就知道不务正业。” “人家好歹费心费力把你男人抢救回来了,就别挑剔这个了,要不是他,你就等着再守一次寡吧。当面一口一个先生大夫,只会对着我们窝里横。”祁北斓在他对面坐下:“你要亲自去平山?” “我还不了解他?能推给别人的活绝不自己干,更不会作什么孤胆英雄的死。”黎海若转着自己的袖扣,说道:“伤成那样不赶紧回家,不打招呼就到处乱跑,我当然得去看一眼他惦记的是什么。” “总不会是什么年轻貌美的小妖精,鬼族那些歪瓜裂枣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你们两个都凑在一块过了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有危机意识?”祁北斓唯恐天下不乱地托着脸笑道:“顾采衣不是说他失忆了吗?他就算打招呼也不会找你打啊。” 黎海若冷笑一声:“失忆?失忆就能推卸责任了?就算他把我忘了,我也得去把他逮回来,慢慢算账……” 这算账二字被他说得意味深长,祁北斓瞟他一眼,心里想:“这放的是哪门子的狠话,你哪次算账不是把自己算得腰酸背痛的?”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对黎海若笑道:“什么时候走?我先去补个妆。” 黎海若目送她出门,手指隔着布料轻轻地抚过自己的锁骨。袖口和领口处的皮肉上,隐隐可看到银灰色的细碎鳞片。 接着他垂下眼,指尖蘸着杯底的残水,在桌面草草地下一个图案,像是一根羽毛。 那图案闪了一下,就像是被红木桌面吸走了似的,消隐不见了。 第4章 拦路 白遊从重伤濒死被人捞回来到现在,一共昏迷了整整六天,今天是第七天。 当代修行者和玄幻小说里写的那种差不多,大多仙气缥缈高贵冷艳,而且随着慢慢融入现代文明,各族都越来越向“佛修”看齐,切磋都是以一种文明的方式隔空招呼,很少有打得你死我活的局面出现了。就算受伤,也基本是丹田或经脉受损,吐血的概率比擦破皮的概率还大。 因此,当白遊撑着一口气,带着一身狰狞的皮外伤突然出现在观星台大门口时,整个观星台都跟着抖了三抖。 观星台所有对高层半夜齐聚议事堂,还在睡梦中的“外交部长”顾采衣和“在夜店穿着奇装异服鬼混的主治大夫”穆琮被人强行押送到现场:穆琮披挂上阵,被下了死命令,要不惜代价保住北斗的命;顾采衣穿着睡袍坐镇天机部,负责全面封锁消息,不能向外、特别是东堂那位家属透露半点风声。 否则那位一发火,非半夜冲过来把观星台淹了不可。 现在白遊虽然恢复清醒了,可是腰背上棋盘格似的口子还没长利索,之前失血过多,他精力有些不济,本来昏昏沉沉的,但现在那点困劲已经被蒋蕴的一通敲锣打鼓似的嚷嚷给吵走了。 他自从恢复意识后,就知道自己应该是忘了一些东西。但这次负责管他的蒋蕴和顾采衣没想到他伤没好就跑出来作妖,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给他讲。他心里装着事,便也没急着深究。 眼下还有更紧急的等着他去做。 车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小香包,做工不算精致,半透的金色薄纱里裹着干花瓣,下面挂着几串透绿的琉璃珠子,亮晶晶的打着晃。花香很淡,像某种兰香,闻起来熟悉又熨帖。 白遊抽了抽鼻子,他忘了自己为什么会熟悉这香气,但他本能地对此抱有安全感。 左右这是他自己的车,他便把那小香包揪下来,凑到鼻子边嗅了嗅,又举在眼前晃了几下,问一边开车的谢倬:“这里包的是什么花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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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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