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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月脚步一顿。 喊出的那一声似乎耗光了灵泽全部的气力。他的音调低了下去,沉声说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自渡从来最难,你不可能看清自己的命……但我能……它会在合适的时机现世,到时……你我也该做个了断了。” 他又顿了一会,继续说道:“再说了,不论何时……人间总能有能让你留恋的东西……” 说罢,他硕大的龙头沉沉垂下,似乎是昏睡了过去。 秦风月再没犹豫,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廖萱径直离开。 第91章 秋祭 他们三个年纪加起来将近一万岁的老人家,坐在一起就忍不住追忆往昔,东拉西扯聊了大半天,发现话题已经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跑题了跑题了。”白遊敲敲桌子,试图把脱了缰的主题重新拉回来,“话说当年你和文小湘做了什么约定?” “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她当时对我说,若她的后人与招摇山有什么牵绊,请我出手,保她的后人一命。”秦风月眉眼间似有无奈之色,“后来我想通了,大概是当年在格笙寨,我只于她的族人有恩,她作为寨中的‘姑’,用自己的骨灰镇在招摇山来还恩。但按照她的遗愿,葬在招摇山的骨灰还有她夫君荀常的一半,这样我反倒是欠了荀常一个情。” 荀常和文小湘已经死得只剩骨灰了,荀之安终身再没踏上过招摇山一步,自然也不会和鬼渊下招摇君有什么牵扯。所以这个人情自然地转到了荀子姜身上。 黎海若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哎呦呦,想不到大祭司您也有被算计的时候。欠人家的情可要记得还啊。” 他一扶白遊的肩头,把身子的重量压了上去:“咱们在这闲聊了这么久,不知道北安岭那边怎么样了。” 白遊顺手揽过他,拍拍他的腰侧:“我问他那小徒弟一声。但想来问题不大,观星台应该还没废物到需要我们出手。” 黎海若很自然地扒着他的肩膀,看他给谢倬发消息,幽幽地说:“你给他设的这是什么备注?天机外勤小谢?” “怎么了?”白遊点下发送,“这备注哪里不对?” “我看在电视剧里,男人给出轨对象的备注基本都是什么‘手机客服小王’、‘房产中介小张’这类的。”黎海若摸摸他的喉结,“你有没有这种对象?从实招来。” 他俩毫无素质,放肆地在不识人间情爱的高岭之花秦风月面前秀恩爱。秦风月垂下眼,默默喝了一口茶,似乎被这一把千年老狗粮噎住了。 “顾采衣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你?”黎海若看着页面上和顾采衣的聊天时间,幸灾乐祸地问,“他不会真的被洛从云带到哪片树林里糟蹋了吧?” 白遊在他腰上随手掐了一把:“你能不能盼他点好事?” 他不禁怀疑,黎海若可能私底下真看过那什么子不语,或是其他遭瘟的八卦论坛。否则他为什么会这么关心顾采衣的贞操问题? 还没等到谢倬回消息,霜月先在外面敲了敲门:“黎先生,北斗,北斓她醒了。” “知道了,马上来。”黎海若对着外面应了一句,一边轻轻叹道,“走吧,总要去面对的。” 谁也不愿意去当面揭开她身上的纱布,露出血淋淋的创口。但若不忍痛撕开,她的伤就永远无法痊愈。 祁北斓只是抽空回了一趟老家,结果全族都死在了阵法里,只活了她一个。寻找了几百年的人也惨死在了她面前。 若没有黎海若他们挡着,她多半会被带回观星台审问。因为她不但没死,还在其中阴差阳错地获了益,修出了第九尾。 狐生九尾,就是迈过了那道门槛,真正有了成仙的资格,这是千年不遇的大机缘。有苏一脉狐仙在几千年前是出过天狐的,之后就再也没出过九尾狐。现在对于祁北斓,观星台还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索性把这块烫手的山芋还给了黎海若,让他自己看着办。 白遊起身打开门,问霜月:“她怎么样了?” “醒来后一言不发,坐在床上只顾着发呆。”霜月毫无血色的脸上有一点愁容,“东方胜累坏了还在睡,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她只是一块实心的寒玉,在人间几百年也没能修出一颗玲珑心。 “走吧。”黎海若跟着她走出了门,“不管怎么样,她还活着就好……” 祁北斓卧房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药味,她已经变回了人形,倚在床头的软垫上,全身上下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 她伤得太重,又有心事,因此孔昭将包括洛从雪在内的其他人都挡在了门外。长发广袖的德音琴灵坐在她的床边,慢声细语地哄道:“北斓,先把药喝了吧。” 祁北斓看着他勉强一笑,声音是一种像刀子刮过似的沙哑:“再等等好不好?凉一凉,那东西苦得很……” 黎海若走到门口,正巧听见她这句话,脚步一顿。 他想起在把祁北斓带回来那年的年尾,德音琴里的琴灵孔昭在无数天材地宝的温养下,终于从沉寂中苏醒。 他从琴身中现出灵体,容貌丝毫未变,神色平静,就像是做了一场安宁的好梦。 祁北斓第一次见到他时,还习惯于以狐身行走,见状好奇地跳上桌子,抬起爪尖拨了一下琴弦。 “小狐狸。”孔昭温和地一笑,“你身上药气好重,可是受了伤?” 他面相俊秀温雅,观之可亲。祁北斓在东堂养了一段时日,那点野性基本被消磨光了,闻言一耷耳朵,闷闷地说:“没受伤,只是最近着了凉,归墟东君逼我喝的,苦得很……” 这时黎海若带着用来修补琴身的东海极品鱼胶走到门前,听见小狐狸似乎在说自己的坏话,眉一挑,正欲推门进屋,就听孔昭轻轻笑了一声,说道:“有些苦总早晚要吃的,怕苦的话,含一颗蜜饯就好了。” 仿佛往事重现,黎海若情不自禁地转头看了白遊一眼,抓起他垂在身边的一只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白遊像撸猫似的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就听里面的孔昭用和当年一样柔和的语气说:“这药需趁热喝,我备了蜜饯海棠。” 杯盏相碰的声音传来,黎海若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了屋子,秦风月跟在他身后,眉眼低垂。 “海若,老白,大祭司。”祁北斓拉了一下被子,勉强笑道,“你们几位居然一起来了。” 她接过孔昭手里的小碗,将黑苦的药汤一饮而尽。 孔昭往她嘴里喂了一颗蜜饯,端着空碗站起身:“我去煎药。”说着提起药罐匆匆离开。 “海若。”祁北斓目送着孔昭走远,才轻声问道,“他在哪?” 黎海若自然知道她问的是谁,狠下心答道:“已经带回东堂了,用秘法保存着,葬在哪里你来决定。” 那是她几世辗转,寻了几百年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在雷劫中死在了她的眼前。 祁北斓惨淡地笑了一下。 “是我害了他,我们注定无缘,强求不得。”她哑着嗓子说道,“若我不把他留在族里,他就不会死。” “不是你害了他。”秦风月在一旁突然开口,“他和害死你们全族的人有前债,这次还清了,今后才能再续前缘。” 白遊有些惊奇地一挑眉,一时有点分辨不出秦风月实话实说,还是随口编瞎话哄她。 祁北斓闭上眼,整张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大祭司,当年在山林野庙里,你说我和他缘分未尽,会帮我找到他。您能不能再帮我算算,我还要等他几辈子?”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如果太久,我就不等了……” “我当初并非哄骗于你,只是因果一事,很难说清。”秦风月走到床前低头看着她,“你这条命是被他保下的,若非如此,你会和族人一样死在阵中。单凭这点,你也得挣着命活下去。” 祁北斓依旧闭着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黎海若在一旁适时出声:“北斓,现在需要你告诉我们,你的族人是如何遇害的。” 祁北斓沉默了好一会,才颤抖着吐出一口气:“说来话长……我们谁也没想到,那会是个致命的圈套。” “我们这一脉的狐族起于有苏氏,修行的是正统道法正一教,累世不曾作恶,靠保家镇宅换取人间香火供奉。东北那一带还有一支萨满巫师在活动,和我们的修行法门不同,几百年来也一直相安无事。” 秦风月在听到“巫师”二字时眉梢一动 “但就在我回北安岭的前半个月,那支巫师的首领突然上门来拜访我们族长……” 巫师首领穿着长长的袍子,腰上系一只皮鼓,脸色苍白,身形高瘦挺拔,是个颇为俊秀的男子。 他对胡娘娘有意无意散发出来的狐媚之术无动于衷,落座后便淡淡地看向她:“胡族长,我想和您单独聊聊。” 胡娘娘歪倒在软椅上,单手支颐,娇声笑道:“有什么要紧话非得背着外人说?况且我家桑兰桑红都是顶贴心的孩子,算不得外人——桑兰,去给大巫师敬一杯茶。” 丰腴美艳的桑兰领命,端着一杯浓茶,盈盈楚楚地走到巫师面前,呵出一口香兰气:“大人请用。” 巫师首领没理会她,依然看着胡娘娘:“胡族长,事关重大,有些话只能说给您一人听。” 胡娘娘闻言懒洋洋地一摆手,桑兰桑红立刻快步离开屋子,临去前掩上了所有窗子。 “这些是我回到族中之后,桑兰亲口讲给我听的。”祁北斓倚在床头,轻声说,“回去一进门,我就见到他了。你们知道吗?当时我的感觉,就像过了电似的,一眼就知道,他就是我找了这么多年的人。” 黎海若闻言一愣:“他这辈子是个巫师?” “嗯,我还奇怪为什么族长会突然传信招我回族,他居然自己上门来找我了。”祁北斓低下头,盯着被子上的缠枝花纹,“我也没想到他这辈子竟成了萨满巫师。卦象上说他会转世出生在北方,看来是生在了萨满族里,受了传承。” 秦风月微微凝眉,在旁边没说话。 黎海若和白遊对视一眼。拜秦风月所赐,他们两个现在对“巫师”、“祭祀”这类的词也比较敏感,但现在还不能对重伤的祁北斓细讲。 “我看到他时就欣喜若狂,眼里只剩了他一个。”祁北斓大概是想起了那段过往,嘴角带起一丝笑,“他说自己在今年祭祀时,算到自己的前缘在有苏狐仙族,于是找上了门,族长听了他的描述后,觉得他要找的应该是我,就写信招我回族。他还说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他要找的。” 她垂下眼,一滴水珠“啪”地落到素色被面上:“我本想着,等族里秋祭结束,就把他带回来让你们见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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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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