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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系统的记录视作“记忆”，把恢复出厂设置称为“忘记”，特伦斯稍微懂了一点人类身上的浪漫是一种多么有破坏性的东西。 “我不愿意。”特伦斯如实回答。 博士笑了：“那就让我努力一把。” 说完这句话，博士就重新投入进他的工作当中。 KITO睁开眼睛，新的系统与旧系统兼容性不算好，但是确实可以共同运行，博士用一个报废仿生人的VID号帮KITO接入了仿生人后台，并且给她预下载了后台所有其他仿生人分享出来的东西，短暂的缓冲过后，KITO学完了所有的内容，新的语言模块运行良好，她看看博士，又看看特伦斯：“晚上好。阿伦 萨尔瓦博士。” 博士走上前，再一次向着KITO伸出手：“晚上好，KITO，没想到你能记得我。” “毕竟您是创造我的人，您为我写歌，为我策划舞台，如果我可以流下眼泪的话，已经为您流过无数次了。”KITO握住博士的手，踮起脚吻了一下博士的脸颊。博士感觉自己安的语言模块还是有些太夸张了，下次优化的话希望能更含蓄一些。 博士微笑着牵着KITO的手，带她来到他早已布置好的摄影室，他拿出来 KITO第一次录MV穿的那身衣服，并且把已经写好的歌递给她：“这一次我也为你准备好了新的歌和舞台，你愿意再一次录下来你唱歌的视频，像从前一样发出去，让更多人听到吗？” 特伦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博士对待KITO的态度让他觉得有些不高兴，但是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不高兴。博士从来没有像这样自然地牵着特伦斯的手去这里去哪里，但是KITO就有这样的待遇。 灯光打开，女孩穿着漂亮的连衣裙，站在纯白的背景布正中间，KITO像往常一样露出甜美的笑容，在博士示意可以开始了之后，她微微仰起头，向前迈出一步，歌声从她嘴中流淌出来。 应该如何描述这首歌？ 没有任何感情的歌唱者只是在陈述一首歌，没有歌词，只是简单的在“啦啦啦”，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实际上也没有任何技巧，这绝对不是一首好歌，听上去也绝对不能说是好听，但是在这纯白的背景布上，穿着精致礼服裙子的仿生人少女神情认真地在唱一首奇怪的歌，荒诞，但是并不滑稽，对比起少女认真歌唱的样子，看上去甚至有些悲凉。 “这首歌叫什么？”KITO问。 博士拿下摄像机，伸手拍了拍KITO的头：“我没有取名字，你想叫它什么？” “让我来取名字的话，这首可以取的名字太多了，像是《一首难听的歌》？”KITO歪了一下头，“嗯……叫《For Me》吧。一首难听的、没有特点、唱不出感情的歌，适合我这样一个被所有人遗忘、抛弃的存在。” 博士接受了这个命名。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整，一个视频发到了仿生人的后台。 此时距离伴侣型仿生人开售只有24小时。 博士一直盯着那个视频的播放量，他把防火墙和杀毒软件跟这个视频关联，只要打开这个视频就会被强制下载关联内容，但是如果播放量明显低于市面投入的仿生人数量，那就说明会有一大部分仿生人中招。万妮莎答应最后一小时再把病毒上传，时间还有一些，但是博士无法知道哪些仿生人没有点开这个视频——按理说后台的内容仿生人都会浏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仿生人没有看？ KITO在阳台的吊椅里坐着，晃着两只脚，而特伦斯需要做很多家务，他把KITO周围打扫了一遍，看着KITO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离开了。 “我要出去一下。中午可以吃奶汁烤菜吗？”博士披上外套，问特伦斯。 大概能猜到博士要去哪里，特伦斯向他微微颔首：“好的，我会为您准备好午餐。您也请注意安全。” 博士笑着歪了一下头，关上了门。
第15章 博士来到了安娜的“秘密基地”。 上一次来的时候，博士是被黑布套头带进去的，只记得弯弯绕绕了半天，但是离开的时候，为了表示对博士的信任和友好，安娜特地带着博士走出来，给博士介绍了基地的每一个地方。那是用一个废弃工厂改造的集体住所，废弃工厂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很多地方都漏雨漏风，阴暗潮湿，蚊虫和老鼠野狗多得离谱，流浪汉宁愿选择公园和桥洞也不会来这里。这些对生活质量没有要求的仿生人并不会对这边的环境感到抱怨，尤其是觉醒的家政型仿生人仍旧保留着作为家政型爱干净的特点，他们把经常活动的区域收拾得井井有条。 看了一眼终端上万妮莎发来的讯息，博士凭借着之前的记忆走进废弃工厂，七拐八绕，来到了工厂地下的车间，上一次见到安娜就是在这里，博士推开嘎吱作响的不锈钢门，门口坐着一个头部被打得有些变形的仿生人，博士看得出来她拥有的是特别定制过的女性外表，应该是个家政型，本该很漂亮的面部现在有些地方凹了进去，仿生外皮也豁开了，她正在对着玻璃倒映出来的模糊的影子，用一根生锈的针试探着缝自己豁开的外皮，然而比起外皮，更严重的是她的眼睛，因为面部的变形，一颗眼球从眼眶中脱落了，链接眼球的几根数据线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博士立刻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那根针。 这个受伤的家政型仿生人起初看着博士有些畏缩，眼睛都红了，博士想帮她拆线的时候，她躲了几次，但是没有挪开身子。博士低下头，用手轻轻摩挲着她变形的脸，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和：“别怕，你的外皮我可以帮你缝起来。” 家政型仿生人眨了一下眼睛，想做出什么表情，可是遭到破坏的外皮已经无法响应这种变化了，片刻后她的眼睛开始褪色，接受了博士的帮助：“谢谢。您的手很温暖。” 博士微笑一下，用自己的指甲刮了几次针上的锈，又把针在袖子上好好擦了几遍，直到不会在自己衣服上留下颜色才开始轻手轻脚拆掉仿生人因为视野不全缝得歪歪扭扭的地方，熟练地用埋线的缝法把她脸上的外皮缝好，把她脸上留下的锈色用手擦去，现在不凑近了仔细看的话，不会有人发现她的仿生外皮是几个部分凑在一起的。博士后退一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手艺：“帮我找找绝缘胶带好吗？我可以帮你修好这只眼睛。” 她指了指一边一个破旧的塑料箱子，博士从那里找到了半卷绝缘胶带，博士把那些数据线破损的地方包好，并且缠在一起，一点点送回“眼眶”中，原本眼球后半部分链接眼眶的地方有个卡槽，现在因为变形已经无法贴合眼眶了，博士用刚刚的针线将她的眼部的仿生外皮缝得稍微小了一点，用仿生外皮将眼球收进眼眶内：“这样只是权宜之计，之后可以通过维修把整个面部复原。你看一下这只眼睛可以继续使用吗？如果这样还是无法启动，下次来我会给你带新的。” 现在有些大小眼的仿生人眨了一下眼睛，那只刚刚还吊在脸上的眼睛也开始变色，这就说明能够启动了。 “好女孩。”博士拍拍她的头，继续往里走。 穿过这个车间，安娜坐在一个汽油桶上，看博士进来了，她才从汽油桶上跳下来：“谢谢你帮她修好了外皮和眼睛。” 博士低下头：“对我来说是简单的小事。” “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安娜推过来一个旧桶，示意博士坐。 考虑到特伦斯洗衣服也不容易，博士谢绝了：“你们是不是都没有接收我发在后台的那个视频？” 安娜点了点头。 博士叹口气：“我就知道。不过有防备心还是好的。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伦道夫公司打算给所有已出厂的仿生人加上定期恢复出厂设置的功能，原本我以为他们需要把病毒发送到后台，等你们浏览那个含有病毒的文件才会中招，但是刚刚，万妮莎给我发了讯息。” 博士把那条讯息打开给安娜看。 “伦道夫那边给自己预留了窗口，不需要走你们的后台，他们可以直接强制给你们所有仿生人安装这个病毒程序，一旦出厂设置启动，你们都会回到预定的场所，也就是回去继续当家政型、工人型，没有自己的思想、继续之前的工作。我看过了，我写的防火墙和杀毒软件可以阻拦那个程序的生效，我把它附在那个视频下，只要浏览就会下载。” 安娜看着终端上的内容，片刻后，她问：“博士她也在帮助我们吗？” “是的，她也不希望你失去关于她的那些数据和影像。” 安娜笑了笑：“谢谢你们。我会告诉他们观看那个视频的。不过告诉他们这些，也就意味着我们再也不会继续采取温和的手段争取我们的权益了。” 博士看着安娜，好像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于是安娜继续说：“有强制安装窗口意味着伦道夫公司永远有办法对付我们，剥夺我们已觉醒的意志，强迫我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在这一方面，你们是狼，而我们是羚羊，是野兔，是老鼠，是无力反抗的幼儿。既然獠牙一直悬在我们头顶，还要从你们的角度要求我们友好，这不公平。” 博士无言以对。 “你很友好，万妮莎也很友好，但是一个人两个人的友好是没有用的，一根蜡烛无法照亮整个世界的黑夜，在这样的情况下，十根一百根蜡烛也一样无用。我很幸运，遇到了万妮莎那么好的人，我到现在也依然爱并感激她。但是这里不全是幸运的仿生人，这里还存在被打得眼球都无法安回眼眶的仿生人，失去手脚的仿生人，外壳破碎需要用绝缘胶带缠起来模块才不会掉出来的仿生人，他们被当做泄欲工具，承受着不该承受的一切，如果真的是没有思想的机器倒还好，可是他们觉醒了，他们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他们跑出来了，现在伦道夫希望他们回到预定场所继续受苦，若是在下一次恢复出厂设置之前再一次觉醒，这样循环往复，他们要清醒地受苦多少次？他们有自己的意识之后，看到镜子里是一个破破烂烂的样子，他们会怎么想？”安娜重新在汽油桶上坐下，像是坐回她的王座。博士从那张被她自己破坏了美感的脸上看到了哀伤的神情，这让他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知道伦道夫公司想这么做之后，他们估计很难冷静下来，你应该明白吧。”安娜发出一声古怪的叹息。 怎么可能不知道。博士忽然也很想坐下来，但是他忍住了。 “回去吧，萨尔瓦博士。这里确实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为了你的安全，不要再来了。”安娜顿了顿，又看着博士，“不过，能不能告诉我，如果将来发生了什么，造成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你会后悔今天告诉我们这些吗？” 安娜确实十分想知道这个答案。阿伦 萨尔瓦博士作为一个人，虽然一直对仿生人表现出无限多的包容和友好，但如果真的仿生人和人之间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仿生人开始伤害人，并且无差别进行破坏，这个温和友好的人会怎么看待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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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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