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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黎神君神情凝滞一瞬,随后绽开无奈的笑。 文书一封一封送往人间各处,又将一封奏疏递交到天帝玄微那里之后,浮黎神君才再一次搁下笔。 “玉儿,明日为师要去一趟尘缘星君那里,你乖乖待在凌虚宫。” “无缘无故的,师父去尘缘星君那里做什么?”尘缘星君负责掌管姻缘婚配以及命格前尘,“莫不是师父有了心上人了?!” 夙玉激动之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震耳的响声,桌上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些出来,他却不在意,只是控诉地看着浮黎神君。 “没大没小!”浮黎神君轻斥,“不过是去查一些陈年往事罢了,怎么就想到那里去了?还在师父面前这样失礼,为师是这么教你的不成?” 夙玉这副如临大敌的神情让浮黎神君无奈又好笑,想来也是徒儿太过在意他,情急之下才失了态。 “桌子拍得这么响,你这手疼是不疼?” 手心确实有些痛,甚至有些麻,但夙玉全然不管,“那是什么陈年往事?徒儿不可以和师父一起去吗?” 浮黎神君道:“不过是少时历劫的一些经历罢了。如今胜玉还在凌虚宫养伤,你也算是这里的主子,总该尽些责任。更何况胜玉他也是为助你涅槃才受的伤,明日师父不在,你总要先帮着看顾一二才好。” “是,师父。” 师父都这样说了,夙玉再不好拒绝。说来他已经是第二次因为涅槃坑害到胜玉神君了,合该好好给他陪个罪才是。
第三十八章 轮回 尘缘星君的府邸布置得倒很喜庆,朱墙黄瓦很是富丽堂皇,院中央一棵天庭初成时就存在的月桂树,枝丫间挂着大红的绸带。 正红与苍绿交映倒也很有几分红尘气。 门口穿着大红衣裳的小童儿通报后引着浮黎神君往尘缘殿去。 除却命格前尘,尘缘星君最常做的工作还是婚配姻缘,给凡人男男女女的情爱牵线搭桥,因此大多数时候尘缘星君都待在尘缘殿里。 尘缘星君常年穿着樱色的衣裳,看着不过是个及笄不久的小姑娘,声音也脆甜,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小神见过浮黎君,不知浮黎君驾临有何吩咐?” 浮黎神君拱手还礼:“来借星君姻缘镜一用,还望星君首肯。” “浮黎君请随小仙来。” 尘缘星君并非浮黎神君下属,二者平日里交流不多,故而浮黎神君对尘缘星君府邸布局并不了解。 七拐八拐走了半天终是到了放置姻缘镜的偏殿。 姻缘镜与阴界宿心镜同出一脉,都有回溯时光显现旧忆过往的作用。 尘缘星君问道:“不知浮黎君要回溯哪一段过往?” 浮黎神君道:“我少时曾被父君罚入轮回历劫三十余载,但事后却是半点不记得,有劳星君助我回溯旧忆。” “小仙领旨。” 尘缘星君掐诀念咒,姻缘镜便散发出浅浅的绯红色光晕。 见状,尘缘星君抬起浮黎神君一只手,凌空一划,那指腹上就出现一道伤口,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升腾起来。 待那滴血珠被弹入姻缘镜中,伤口随之瞬间愈合起来,姻缘镜更是一时间光芒大作,晃得人睁不开眼。 其实浮黎神君在只有两三千岁时并不是特别乖巧懂事,这样的年纪放在凡间也不过十五六不到,正该是调皮捣蛋的时候。 虽然调皮捣蛋这四个字和浮黎神君并不沾边,但也绝非那种事事都唯父亲之命是从的绝对乖巧。 每个少年时的男儿郎心里总是有个英雄梦,年幼的浮黎也难以免俗。 他的父亲玄微对他要求总是十分严格,哪怕浮黎神君将父亲要求要学会的一切通通学到极致,也很难换来他的一句称赞。 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有些不可一世的傲气,更何况是师从名门天赋异禀的浮黎神君。 在得知鲜山有凶兽鸣蛇盘踞作乱,致使方圆百里旱灾严重,弄得百姓民不聊生凄惨无比之后,浮黎神君提着拂雪剑,背着师父和父亲杀向鲜山。 只要杀了这孽畜,父亲总该夸一夸他了吧? 年少时的浮黎神君是这样想的。 那时候的鸣蛇正是壮年,皮糙肉厚,身长数十丈,一个脑袋都快有浮黎神君整个人那么大。四条翅膀随意一扑扇,就是飞沙走石风云变色。 一个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一个年轻力壮胆气高,打起来倒是难分上下。 鸣蛇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哪怕是浮黎神君拿着拂雪剑用尽全部力气也只刺破些皮肉。这鸣蛇虽说身躯庞大,行动起来却巧捷万端。 这一打起来便是风起云涌地动山摇,天地黯然失色,乌云遮天蔽日。 这一战持续整整三天三夜,最终以鸣蛇被浮黎神君重创,妖丹被拂雪剑一剑刺碎后吊着最后一口气败走逃脱告终。 浮黎神君因气府内灵气耗尽,无力将鸣蛇彻底斩杀,只好由着它逃窜得不见踪影。 看上去他是胜了,但实际上浮黎神君并没有讨到什么好,自己也落个狼狈下场:脸上不少鸣蛇扑扇翅膀时带起的沙石蹭破的伤,衣裳也被挂开不少口子,头发乱糟糟地散开。 把闻讯赶来的玄微气个半死。 堂堂天帝之子,行事冲动鲁莽,无旨私下凡间,还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简直有失体统,不合规矩! 玄微一怒之下,当即下旨将浮黎打入轮回,好好磨一磨他这性子。 但好歹也是自己的亲儿子,最起码是让他在天庭养好了伤才抽出三魂七魄送入幽冥地府奈何桥。 望乡台上鬼仓皇,望眼睁睁泪两行。 妻儿老小偎柩侧,亲朋济济聚灵堂。 这待遇浮黎神君是享受不到的,因为是来受罚的,从头到尾他都孤零零一个。 别的鬼魂哭天喊地,浮黎神君这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却面不改色,甚至有点小委屈。 奈何桥前一碗孟婆汤一饮而尽,过了奈何桥那点委屈立刻抛诸脑后,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怀着满腹怨念的浮黎神君专程挑了奈何桥第三层走,一路上将那些欲拉他下忘川河做替死鬼的恶魂一顿暴打,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委屈不满。
第三十九章 弃子 毕竟是历劫来的,主要是为了磨一磨浮黎年少的轻狂气盛,玄微总不可能给浮黎安排一个大富大贵平安顺遂的命格,但也不忍心让他过得太过凄苦。 浮黎在人间的名字叫景鹤宇,是个孤儿,也是个大夫。 说是命格孤苦吧,却能凭着一身医术行走江湖悬壶济世,受人敬仰;说他命格顺遂,他却又自幼无父无母,师父也走得早。 十七八岁就没个依靠牵挂,此身如飘萍,四海为家,没个定所。 但是景鹤宇浑不在意,一个人倒也逍遥自在。 云游四海无拘无束,遇见哪有病患了就出手医治,顺便收点诊金。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过得虽然不富贵,但也不至于饥不果腹。 直到他途经一片小树林,在树林子里捡到一个小娃娃。 那小娃娃看着约摸只有一岁左右,粗布衣裳胡乱裹着瘦骨嶙峋的身子,破破烂烂的不少洞。 这小娃娃长得忒丑,但凡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覆盖着一层红色瘢痕,坑坑洼洼像是大火里头烧过一回一样。 小娃娃扯着嗓子竭尽全力地哭喊,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啼哭,像是一只随时都会断气的幼兽。 景鹤宇将这孩子抱起来,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像是只有衣服的重量一样。 小娃娃依旧扯着嗓子哭。 景鹤宇今年也才十七岁,自己都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抱着个奶娃娃也不知道怎么哄,只能轻手轻脚地拍拍他的后背。 “不哭不哭,哥哥带你去买漂亮衣服和好吃的去,好不好?” 他极力放柔了声音,这孩子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哭声是渐渐小了。 眼泪顺着脸部轮廓滑到覆盖面部的红色瘢痕上,估计是被刺得痛了,小娃娃撇着嘴又要哭。 景鹤宇怕他眼泪流得凶了只会越来越痛,赶紧手忙脚乱地去哄他。 小娃娃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下来,景鹤宇松了一口气。 心里却忍不住埋怨,也不知道是谁家父母这样狠心,看着一岁不到的娃娃就给扔了。 哪怕这孩子生的是丑了点,到底也是怀胎十月亲生的骨肉,也不能说抛弃就抛弃啊。 “算你这孩子走运遇上了我,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等你再大点我就收你为徒,教你医术,最起码将来也能有个吃饭的手艺。” 景鹤宇抱着孩子一边往林子外走一边念叨。 “谢谢哥哥,哥哥你真好……” 小娃娃还带这些哭腔的声音被送入耳际,惊得景鹤宇差点手一抖将孩子给扔出去。 “你会说话吗?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天赋异禀吗?”景鹤宇将孩子举起来凑至近前,一岁多的孩子说话居然这么流利清晰,真是让人意外。 “我当然会说话,我今年已经三岁了……” 三岁的孩子,看着顶多只有一岁的身量,想必他那原生父母待他很是苛刻。 景鹤宇想想就心疼这苦命孩子,“是吗?我叫景鹤宇,你叫什么名字?” “爹娘都管我叫彘儿。”小孩声音带这些委屈和羞耻,作为一个乡下孩子,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彘的意思。 尤其是每次爹娘这样唤他时都带着嫌恶的表情,更令他幼小的心灵感到无比受伤。 “这也太侮辱人了!”景鹤宇听得火大,哪有管自己亲骨肉叫鬼名字的,“反正你以后是要和我一起生活的,我给你重新起个名字,就叫胜玉怎么样?” “古人云:君子比德与玉,给你取名叫胜玉,意思就是希望你的品性胜过世间所有君子,”景鹤宇低头看着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睛,这大概是他整张脸上最能入眼的,“你父母不在意你,将你弃之不顾,从今以后自有我来对你好。” 这个孩子年纪是这样的小,又生在贫困家庭里,没有读书识字的机会,于是景鹤宇那样长的一段话到了他的耳朵里就只剩下一句从今以后自有我来对你好。 小小的孩子伸出细瘦的两条胳膊,紧紧搂住了景鹤宇的脖子,那张丑陋可怖的小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 景鹤宇的衣服料子并没有很好,有点粗糙,他脸上的瘢痕被粗糙的料子磨得生疼,但依旧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 就像是扑火的飞蛾,哪怕是灰飞烟灭也要去拥抱那一点光明和温暖。 脱离了树荫的庇护,阳光毫无阻拦照射在胜玉的身上。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面的红色瘢痕像是被泼了一盆盐水的新伤,痛得他浑身颤抖,冷汗不停地往外冒,却只能加深胜玉的痛苦。 “怎么了玉儿?”景鹤宇吓了一跳,“是哪里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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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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