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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黎神君哭笑不得,他这徒儿样样都好,为数不多的缺点之一便是这样,动辄用那浮夸的言辞弄得他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为难!为难! 不过为人师长的,被自家徒儿这样敬仰赞誉,心里头总归免不了几分熨帖。 哪怕是浮黎神君亦不能免俗,虽说夙玉说得夸张了些,但那份情却是实打实的。 浮黎神君听在耳中,心里免不了热流涌动,面上却仍是一贯的淡然。 曲起一指轻轻扣在夙玉额头上,佯嗔斥道:“你这小儿,旁的本事没有,却惯会说些漂亮话来哄人!” 夙玉两手拉着浮黎神君斗篷的一角,撒娇似的轻轻摇晃着,仰起一张脸来与他对视:“那师尊可被徒儿这小儿的漂亮话哄得开心了?” 浮黎神君心知他怕是又在打什么算盘,于是笑问:“若是开心,为师又该如何奖赏你?” 夙玉笑得狡黠,如同一只狐狸:“便在凡间多玩几日!” 浮黎神君调侃他:“不再怕遇到先前那些‘凶恶’的凡人了?” “……”这话问得夙玉噎了一下,“这……我好歹是神仙,怎好与一群凡人计较?更何况他们也只是表达一下对我的喜爱,并无恶意的!” “唔……”浮黎神君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面带为难道:“虽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凡间数日不过天界几刻,但这段时间内司夜台与观阳台那边的值守事宜又该如何是好?” “啊——”夙玉并未曾想到这一层,挣扎了许久,才不甘不愿道:“那等天一亮,咱们就回玉虚山吧……耽搁一个晚上,总归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玉儿果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浮黎神君脸上浮起温柔的神情,“司夜台与观阳台的一应事宜都已提前安排妥当,我也提前向父君禀报过。玉儿只管在凡间玩,什么时候尽兴了,再回去也不迟。” 夙玉一下子反应过来,“师尊你居然唬我!” 浮黎神君眉峰微挑,并不与他纠结这个话题,“走吧,依照惯例,过会儿会有焰火。也是一道奇景,去瞧瞧去。” “嗯。”夙玉也不恼了,拉着浮黎神君的袖子就往外跑,“快走快走,可别去晚了!” 待焰火开始燃放时夜已经很深了,但是长街上的人反而更多了起来,一齐涌向漂满花灯的湖边——那里离得近,是个很好的观赏地点。 湖边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夙玉这样的秉性自然不肯去和他们挤在一处,便与浮黎神君登上一座高高的钟楼。 钟楼一般人上不来,因此十分的安静,仅他师徒两个罢了。 楼台顶上地势也高,因此视野极开阔,此处也算是观看焰火最好的地方。 不早不晚正巧卡在子时,湖泊对岸的烟火渐次点燃。 伴随着一声声尖啸,一团团金色的火星直冲云天,而后四散成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团。 左右这里没旁的人,夙玉也不怎么在乎形象,两只手撑着朱红的雕栏,漆黑的眼眸凝视着一团团短暂绚烂的烟火,整个懒散随意地立在那里。 焰火色彩绚烂却形态单调,夙玉只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于是扭头去看一旁的浮黎神君。 钟楼很高,相应的顶上的风就很大,浮黎神君宽大的袍袖被吹得猎猎作响,发丝也被风扬起。 宽大的衣衫与厚厚的斗篷层层包裹着略显清瘦的身躯,面色十分白净,漆黑的眼被焰火映出斑斓的色彩,缥缈出尘的神君就平添几分人气,看起来不再是那么的高不可攀。 夜色朦胧,远处焰火明明灭灭;近处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灯笼里烛火跳跃着,并不十分明亮,是很温柔的光辉。 月下观君子,灯下瞧佳人。 脑子突然就跳出这么一句话来,夙玉心想这话果真是不假的。 夙玉越看便越觉得,他的师尊可比那焰火好看多了。 月下灯前,朦朦胧胧之中多了几分神秘的美感,竟然要比青天白日里,清楚明白地瞧着更好看些。 有一道视线一直黏在脸上,偏那视线的主人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收敛,就大剌剌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想忽视都难。 “玉儿,你不好好看焰火,总盯着为师瞧做什么?” 他如今正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脾性,耿直率真,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于是脱口而出一句:“师尊比焰火好看!瞧那焰火倒不如瞧师尊!” 十分罕见,浮黎神君头一遭让夙玉一句话堵的哑口无言。 “没大没小!”故意板起了脸,但是语气却习惯性透着无奈。 夙玉吐了吐舌头,扭过头继续去看焰火。 焰火结束后,夙玉百无聊赖趴在栏杆上,细白的手指头在栏杆上画着圈。 浮黎神君瞧出他无趣,于是拉着他下了钟楼,凭着记忆里的方向慢吞吞赶路。 二者并不用法术,只如凡人一样一步一步,用一双脚慢慢走着。 几日的功夫只游遍了一个扬州城,夙玉倒也不在意。 反正平日里难得闲暇的师尊终于陪着他玩了几日,于他而言已经是心满意足了,至于去哪里玩,玩些什么,那通通不重要。
第十章 胜玉神君 五百年时光不过弹指一挥间,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夙玉便要开始第二次涅槃。 凤凰一族一生要历经九次涅槃,除却第一次是以伴生凤凰火将幼体煅烧为成体,以及化形成人。 往后八次则需结天火阵,用来引下焚天烈焰,以助涅槃之事。 然凤凰涅槃之时乃是最为虚弱之时,事关凤凰一族存亡,实属凤凰一族绝密之事,自然不可泄露出去。 故而,浮黎神君查遍古籍记载,也只知晓后八次涅槃需以天火阵引焚天烈焰。 至于这天火阵该如何结,什么时候结,却是一概不知。 如今夙玉乃是世间最后一只凤凰,涅槃之事是万万容不得半点差池的。 夙玉无血脉亲长从旁指点,对此一窍不通,自然指望不上;浮黎神君为此愁眉不展,不得已向挚友胜玉神君去了信。 落云山那边很快就来了回信,上头还有着淡淡的药草苦香气息。 胜玉神君封神称正之前是个医者,因生来体弱多病,家中贫寒困苦,父母无力支付高昂得如同无底洞一样的药钱,无奈狠心将其抛弃。 所幸胜玉神君被一位名唤钰旒的神医救下收为徒弟,一边授其医术一边为其疗养,虽不能彻底根治,但到底身子骨强健不少。 胜玉神君追随师父游历三山五岳,一路上悬壶济世,救人无数。 直至瘟神临世,凡间瘟疫肆虐,死病无数,钰旒拼尽毕生所学,虽说钻研出方子,自身却因过度劳苦而亡。 而后不久,胜玉神君也因四处云游,身子过度亏损殒命。 但凡生前有大功德之人,死后便会封神称正,不消说胜玉神君悬壶济世救人无数,自然脱去肉体凡胎,神魂引入通天门,得成正果。 自通天门封神称正之后,胜玉神君便被天帝玄微同门师弟凌阳子收做徒弟。 凌阳子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岐黄之术样样精通。 这也是他第一个就向胜玉神君寻求帮助的原因。 浮黎神君将夙玉叫至身前,与他细细道明原由,便带着他往落云山赶去。 性子使然,胜玉神君并不如其他神君仙官一般将府邸装潢得仙气十足,只不过几间木屋,其余偌大的空地种满了各种药材。 半点不像个神仙居所,到像是世外高人隐居之地。 浮黎神君与胜玉神君私交甚笃,故而门外看守的小仙童也不通报,只对二者见了礼便罢。 屋内永远是散不开的药草味,苦涩中透着些微清香,并不浓郁刺鼻,还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内里陈设也很简单,外间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以及一个博古架。 靠内摆着一张书案,贴墙放着书架,摆满了厚厚的医术,窗边摆着一张软榻。 胜玉神君正低头煮茶,氤氲的雾气将他的容貌隐藏起来,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也不需要胜玉神君招呼,浮黎神君便自行在他对面坐下。 “这么快就来了?” 胜玉神君为浮黎神君斟了杯茶,视线落在夙玉身上,“这便是你那宝贝徒儿,凤凰一族最后的血脉?看着是个不错的孩子。” 夙玉赶忙上前,乖乖行礼:“晚辈夙玉,见过胜玉神君,承蒙神君夸奖,晚辈愧不敢当!” “不必与我客气,坐下便是,”胜玉神君又斟了杯茶,“喝口茶润润嗓子,涅槃一事还需详谈。” 夙玉再一次道了谢才坐下。 “这天火阵我曾听师父提起一二,”胜玉神君面露难色,“但这毕竟是凤凰一族绝密之事,便是师父也未能知其全貌。” “这该如何是好?”浮黎神君蹙眉,“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近了,若是再无法进行涅槃,玉儿指不定出什么好歹。” “浮黎君莫急,”胜玉神君掐指算了算,“距离令徒涅槃尚有七日光景,这七日我再好生钻研一番,尽可能在七日后还原天火阵,这七日你师徒二人就先暂住于此。” “当然,若是嫌我这落云山简陋,也可先回凌虚宫等消息,七日之后再过来也不迟。” “不必了,”浮黎神君浅笑道,“你这满山的药草可金贵得很,一日离不得照看,这几日你好生钻研天火阵,我帮你侍弄这药草。” “哎呀——”胜玉神君故作惊讶,“浮黎君堂堂天帝之子,怎可做这等累活?小神心里委实过意不去!” 浮黎神君睨他一眼,“若果真过意不去,何须先留我师徒暂住?” “罢了罢了,”胜玉神君摆摆手,“我可不敢再与浮黎君多言,这便研究天火阵去也,您二位自便吧。” 待胜玉神君走后,夙玉才敢开口:“先前瞧着落云山这样景致,还当胜玉神君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模样,竟不料这样年轻!这莫不是就叫少年老成?” 浮黎神君被他逗得微笑,“胜玉神君不过也才两万仙龄,称一句少年确实不为过,至于老成——那得看是对着谁了,他也就爱在他师父面前故作老成罢了,别人面前——” 浮黎神君露出个高深莫测的微笑,让夙玉一头雾水。 “两万岁啊……”这年龄放在几乎是与天地同寿的天界,委实算不得大,“那师尊,你多大了啊?咱们师徒五百年,我竟连师尊年岁都不知道!” “为师虚长胜玉三千岁。” “那就是两万三千岁,我才五百岁,”夙玉小声嘟哝着,“这年纪差得也太大了……” 见徒儿低着头不知道低估些什么,浮黎神君忍不住敲了敲他的发顶,“走吧,先给你找个房间住下,午后再随为师一道去给胜玉那些药草除草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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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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