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夙玉皱着眉头问浮黎神君:“师尊,徒儿现在是不是看起来很狼狈?” 问完,也不给浮黎神君回答的机会,冲到河边低头一瞧,立刻就转过身,苦着一张脸看向浮黎神君:“师尊!您这是奖赏徒儿还是惩罚徒儿?瞧瞧徒儿都成了什么凄惨模样了!活像是人间的乞丐!” 很明显是又开始使小性子了。 “此番是为师思虑不周,”夙玉这样的小模样实在是凄惨,哪怕明知道他有九成的可能是在撒娇,却也忍不住心疼,“距为师上一次下凡已有数百年,实在不知凡间民风竟已开放至此。” 再看时夙玉已经抱膝蹲在地上,时不时抬眼瞥他一眼,可怜兮兮。 看得浮黎神君越发心疼,这个徒弟是凤族遗孤,平日里除了教导上稍显严厉,其他地方只要不触及底线,可谓是要多宠爱有多宠爱。 “是为师的不是,让玉儿受委屈了。” 摘掉了发丝间的残花,又幻出把玉梳帮夙玉重新梳好了头发,这才动手打理自己凌乱的发丝。 “疼么?” 微凉的指尖轻轻按揉着夙玉额头的一小块红痕。 其实也只是被打中的那一瞬间有些疼,现在早已经没了感觉。 夙玉直直看向浮黎神君,那双黑如墨,亮如星的眼睛里是熟悉的疼惜,一眼望去如同春日里拂面的微风一样柔和。 里面除了他,再没有旁的了。 也许是夜色最擅长将气氛酝酿得暧昧,明明额头停驻的指尖是微凉的,夙玉却莫名觉得那一处火辣辣的。 呆愣了许久,夙玉才想起来要回应浮黎神君,先是实诚地摇摇头,后又点点头,接着脸上又浮现出懊恼的神色,干脆低下头去。 这样一来夙玉半张脸都埋在衣服里,声音传入浮黎神君耳中时便闷闷的。 “师尊说好了带我来凡间玩耍,如今可好,尽瞧见一群可怕的凡人了,什么都没瞧见,没玩到不说,还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师尊必须要补偿徒儿!” “好,”浮黎神君忍不住轻笑,揉了揉夙玉的发顶,施法隐去了两人的真容,笑道:“走吧,这一次可玩个尽兴了。” 夙玉抬起头,眼前是一只极好看的手,十指纤长,骨节分明,肤色白得恰到好处,指尖是淡淡的粉色,覆于其上的指甲圆润齐整。 再往上就是一张好看得令天地都黯然失色的脸,五官分开来看都并不是最完美的,但拼凑在一起却奇异地成了世间最美的模样。 唇角略带三分笑意,那张脸便显得十分的温柔,连最为皎洁柔和的月光都被衬出了些许冷硬。 像是为了发泄什么似的,夙玉用力狠狠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浮黎神君翻手将夙玉的手握在手中,拉着他径入城去。 长街上的热闹与节日的喜气并没有因为方才的小变故而冷落下来。 高亢嘹亮的叫卖被小贩们以一种独特的调子吆喝出来,如同唱曲儿似的,此起彼伏地掺杂在往来行人的欢声笑语之中,节日的氛围更显浓厚。
第八章 糖画与神像 先前去的是东市,这回浮黎神君带着往东市去了。 东市比西市更热闹,大街上多的是卖花灯和元宵的,也有些卖糖人、冰糖葫芦、果子、糕点各种小食的。 这些玩意儿做得很精致,色泽也鲜艳,最是吸人眼球。 夙玉头一回下凡,头一回瞧见这样热闹的场面,头一回看见这些好看又好闻的东西,觉得新鲜有趣。 不过须臾,夙玉已经挣开浮黎神君的手,一阵风儿一样刮到个卖糖画的摊子前。 这摊主是个知天命年纪的老翁,一头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束着,穿一身粗布麻衣,陈旧却干净,脸上沟壑纵横,将一双眼睛挤成月牙儿的样子,嘴角往上扬起,一副笑脸儿,每一条皱纹都透着喜气。 “小郎君要弗要醒糖?” 开口就是句地方话,哪怕声音因为年岁而沙哑苍老,地方话的软糯温柔一点不受影响。 夙玉听不大懂,也能猜出大致的意思来。 旁边摆着用来吸引客人的糖画做得委实栩栩如生。 “我要一个,”夙玉轻咬着下唇想了一想,“不……要两个,一个凤凰,一个莲花的,你可得做得像些。” “倷放心,保管活灵活现!” 夙玉听得似懂非懂,歪着头盯着老汉儿浇糖的手,一双眼因好奇微微睁大了些儿,带着孩子气的好奇。 老汉儿瞧着上了年纪,手上动作却利落迅速,不消片刻就做好了惟妙惟肖的两个糖画。 糖是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散发着甜蜜蜜的香气。 “师父你瞧,多好看!”一朵莲花,一只凤凰,香甜的味道在鼻尖弥漫,“这只凤凰给你。” 浮黎神君伸手接过,又听夙玉道:“我把我交给师父,师父可得爱惜着点,不许弄碎了!我也会好好珍惜师父的!” 说着,摇了摇那个莲花的糖画。 “好,为师一定爱惜玉儿。” 浮黎神君为他的孩子气感到忍俊不禁,含笑睇他一眼,随后前去付钱。 待再回头时,夙玉的身影已然停留在下一个卖小玩意儿的摊位前。 街上的东西不单是颜色鲜亮,样式也漂亮,是很惹眼的存在。 夙玉瞧什么都觉得新奇,各种小玩意儿和吃食买了一堆。 尤其是那些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精致小吃,杂七杂八买了不少。 他倒是不为着吃,就单纯图个新鲜,拿在手里好看。 “师尊你瞧那边!”夙玉将东西都拿在一只手里,勉强腾出只空手来,指着长街尽头飞檐斗拱的一座庙宇,“浮黎神君行宫,咱们去瞧瞧去吧!” 浮黎神君在人间香火很是鼎盛,大大小小的行宫庙宇道观不计其数,遍布九州四海。 如眼前这座“浮黎神君行宫”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全扬州最大,香火最鼎盛的,专程供奉浮黎神君的行宫。 许是因为今日是上元佳节,浮黎神君行宫内香客摩肩接踵,一眼望去除了人就是让。 正殿便是浮黎殿,供奉的正是浮黎神君。 因世人不曾目睹过浮黎神君真容,故而正当中的神像与浮黎神君并不相似。 神像近一丈来高,黄铜外镀了一层金粉,因此看起来金光熠熠。 衣裳与五官俱为彩绘描画,凑近了看也足以称得上一句惟妙惟肖。 夙玉仰头去看那神像的容貌,长须白眉,唇角含笑,脸颊红润且无棱角,神情慈悲的同时也不失威仪——完全是符合凡人心目中悲天悯人,大慈大悲的神仙情态。 那神像左侧一只半展着翅膀的仙鹤,右后侧一个一身白色袍子,木簪挽发,眉清目秀,约摸十二三岁的仙童—— 据说是浮黎神君坐下弟子鹤童,夙玉估摸着鹤童也好,旁边的仙鹤也好,都是凌虚宫的仙侍白鹤。 前面的几个蒲团都被香客占据,夙玉接机对浮黎神君道:“这些凡人如此虔诚,结果给师尊塑的金身除了同为男子,竟无半点相似;知晓师尊身侧有仙鹤随侍 结果将白鹤给随大流弄成了小仙童。也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 “这也不好怨他们,”浮黎神君完全不在意自己从仙风道骨,俊逸出尘变成个慈祥悲悯的老神仙,“毕竟为师也不曾在人间暴露过身份,工匠们在塑金身时自然是照着他们心目中悲天悯人的神仙形象来了。” 略顿了顿,又道:“他们能虔诚予我香火供奉,我心中已然感激不尽。金身左不过一个媒介罢了, 诚心才是最为可贵的。” 就如同人间的官员要领俸禄一样,天界的神仙们也是有俸禄的。 他们的俸禄便是来自于人间的香火供奉。 人们在求神拜佛时总会许下心愿,这些心愿会被如实传达到相应神佛处。 神佛们若是能为祈愿之人达成心愿,香火供奉就会转化为功德。 除了潜心修行外,功德也是一种增加道行很好的方式。 所以才会有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的说法——神仙也是一样的。 “师父如此风华绝代,怎么可以被弄成这样老迈模样!” 夙玉觉得在凡人的心中,神仙们都该是俊美无俦,形容秀美的。 不然为何他们总是用诸如仙人之姿、恍若天人、九天仙子将凡尘这样的词句来形容那些样貌气度格外出众的人。 怎的他师尊这样道行高深,地位卓然,天赋卓绝的神君就给弄成了个老头子! 浮黎神君难得沉默了会儿,斟酌了许久才道:“大约在凡人的心中,年纪大的老者瞧着可靠些罢。” 就好像同样是大夫,医术差不多的情形下,有些年纪的大夫总觉着就比年轻大夫靠谱许多。 许是人的通病,年岁越大,经验便越老道,经验越老道,技艺就会跟着高超许多。 说话间,前头的香客已经求完签起身离去。 浮黎神君是夙玉的恩师,如今进了供奉恩师金身的行宫,于情于理都该拜上一拜。 夙玉取了三支香点燃,冲着那与浮黎神君大相径庭的神像拜了三拜。 方才瞧着那神像还觉着新奇有趣,此时却只有满心恭敬与虔诚。 拜神时总该许个愿望,夙玉也不知道该求些什么。 看了看神像左右的仙鹤与鹤童,露出个狡黠的笑,心道:浮黎神君在上,弟子夙玉在下,愿有朝一日封神称正,可如白鹤一般随侍于师尊左右,求浮黎神君成全! 这不算心愿的心愿一字不落传入浮黎神君耳中。 浮黎神君自受香火供奉以来,还是头一回听着这样不着边际的祈愿,一时之间竟是哭笑不得。 三炷香被()插()入已经满满当当的香炉之中,夙玉本意就不是求签,故而敬完香后就跟在浮黎神君身后,随着人流走出大殿。
第九章 焰火 偏殿人相对较少,供奉着形态各异的浮黎神君。 眼前供奉的金身便是手执莲花,垂首含笑的模样,依旧是威严与祥和并存。 夙玉再一次拜过,照旧许下方才那个愿望,因此间仅他二人,干脆直接就念出了声。 “为师还是头一回听见这样没追求的祈愿——” 浮黎神君的语气既是无奈,又透着几分笑意。 “这怎能叫没追求!”夙玉插好香后才去反驳浮黎神君,“我的师尊名扬四海九州八荒六合。年少时便以一己之力斩四凶兽,除旱魃,平水祸,退魔军……可谓是功勋赫赫,是个极了不起的神仙!” “这世间受人供奉的神仙多了去,却又有几个能有此殊荣,随侍堂堂浮黎神君身侧?反正在徒儿心中,能与师尊共存一庙,受同一炷香,那就已经是旁人几辈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师尊若是觉得随侍您身侧是没追求,那委实是妄自菲薄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5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