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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云拂晓体内流淌着自己的一半骨血,是自己生命的延续。 看着云拂晓那张与方二娘极其相似的脸,难免唤回了他年少时与方二娘的几分情意。 这睚眦单看相貌就透着一股子邪气,定然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若是将云拂晓交到他的手中,定然讨不到好。 比之云来的如履薄冰,云拂晓显得要镇定一些。 虽然睚眦的要求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想想这几日睚眦对他的态度,就不难明白其中奥义。 定是睚眦念及幼时的几分恩情,觉得他在温玉国受了委屈,想着将他带回无尽海域龙宫,起码让他日子好过一些。 一看云来的表情,睚眦便知晓他定是误会了什么。 好赖云来也是云拂晓的父亲,虽说冷落自己儿子多年,任其住在那般荒凉的院落里,但看他这反应,显然对云拂晓尚存几分父子之情,睚眦待他自然不会失了礼数。 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尽量和善一些的微笑,“云国王多虑了,只不过贵国小皇子曾在幼时于本王有恩。本王只不过是想要将他带到无尽海域龙宫住上些时日,尽一番地主之谊,权当是报答小皇子于本王的救命之恩。” 睚眦一番话说得彬彬有礼,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有些放低了身段,语气里掺杂了一丝恳求。 云来思虑良久,终是决定应承下去,不管怎么说睚眦是无尽海域的主宰,若是能借着云拂晓拉进与睚眦的关系,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至于云拂晓,他虽然舍不得住了百十年的故国,但毕竟是伤心之地。 一看见小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他难免会想起亡故的母亲,下意识便会迁怒于云来。 与其呆在这里伤心劳神,倒不如与睚眦一同前去龙宫住上些时日,就当做是散散心了。 这么一想,云拂晓便没了异议,顺从地点了点头。
第21章 龙宫栖流云 睚眦离开了几天,本就堆积如山的公文更加多了起来,干脆只吩咐了底下的人,让他们给云拂晓安排好住处及其他琐碎事务,就径直去了书房,不许任何人轻易打扰。 眼看着自家龙王离开了几天,就带着一个长得顶漂亮的鲛人回来,龙宫的水族无不惊异非常。 虽说与这位新上任的龙王相处没几天,但单看他这面相,便下意识觉得他是个凉薄之人。 此番看他亲自带了一个鲛人回来,虽不知是什么关系,但绝对是放在了心上的。 故此,那些专在龙宫伺候的鱼妖、蚌精皆是不敢懈怠半分,一个个恨不得将他当成龙王来伺候。 云拂晓在温玉国也曾是被云来真真正正当做儿子来疼爱的,那段时日倒也有过一国皇子的尊荣。 但在龙宫收到的礼遇,即便是与温玉国那几年的尊荣加起来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光是伺候他日常起居的鱼妖和蚌精就有几十近百个,且一个个条顺盘正,端的是貌美如花,环肥燕瘦。 身上穿着的,俱是与各自原型同色的衣裳,料子是用冰蚕丝织成的蝉云纱,行走起来随着水波微微飘荡,配着作头饰用的贝壳碰撞时的清脆声响,极是赏心悦目。 给云拂晓准备的院子就在睚眦寝宫的附近,只需走上半刻钟不到便可。 院子并不很大,也不是多么富丽堂皇,但是却很是清雅。 由于是在深海之中,院子里生着许多五彩斑斓、形态各异的珊瑚,在海水之中泛着一层柔和的水光。 一眼看上去,便如同是人间花园里种着的各色鲜花一样,带着初晨的露珠儿一般,娇艳欲滴,很是惹人喜爱。 且珊瑚的奇特之处就在于,每当有活物经过,它们便会自行发出清越的声响。 乍一听,只觉得凌乱得略有些聒噪,但凝神细听,却发现那些声响自成一段乐律,别有一番意趣。 院子的地面有一层黄灿灿的细沙,细软而松散。 云拂晓摆着尾巴游过,会在上面留下一道道蜿蜒的蛇形痕迹,但很快就会被流动的海水抚平。 院子里的屋舍是仿照人间普通的农家小院搭建的,白墙黑瓦,屋檐四角微微弯曲勾起,形成圆润的弧度。 到了院子里面才注意到屋子与院墙的夹角处居然还有一株海棠树和一株细而长的凌霄花。 不管是海棠花,还是凌霄花,都开得极好。 海棠花是带着些微粉的白色,凌霄花则是火一样的红色。 凌霄花藤蔓看着纤细,但很繁盛,枝叶繁茂地盘聚在海棠树上。 淡淡的粉白与艳烈的火红交织在一起,两种对比极强的色彩交织夹杂在一起,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海棠树也好,凌霄花也罢,都是陆地上的花儿。 云拂晓本以为是有道行高深之人用了什么法术护持着,才使得两种花儿能够在海底生存。 哪知道凑近了一看,却并没有感受到一星半点的灵力波动,完完全全就是自然生长在此处的,如同生在陆地上一样。 这样的场景倒是奇异,云拂晓几百年来还是第一次遇见。 “这院子本唤作‘聆音院’,原是先任龙王——也就是咱们现在的陛下兄长所居,”一边的鱼妖轻声解释着,声音清脆如银铃儿,很是动听,“不过自今日起,皇子殿下要住进来,龙王陛下一早就下了命令,让我们将院子的匾额换了,改‘聆音’做‘栖云’二字,新做的匾额明日便能送过来了。” 闻言,云拂晓竟有些受宠若惊之感,精致秀美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正如雪地里怒放着一株红梅。 双唇开开合合好半天,最终只挤出一句:“这……这也太麻烦龙王陛下了……” 那鱼妖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羞涩内敛,丝毫没有架子的皇子,不由得笑得眉眼弯弯,如两弯新月一样:“殿下言重了,您可是陛下亲自带回来的挚友,不过新做一块匾额罢了,算不得什么的。” 言笑间,二人已经进了屋内。 屋子里的陈设看起来简单,但俱是上好的料子打造的。 墙角放置着一架七弦的焦尾琴,素来听闻睚眦兄长囚牛喜好音律,这焦尾琴应当是当初囚牛遗留下来的。 云拂晓不识得这里的人,唯一认得的睚眦又忙着处理公务,他也不好去打扰,一时之间倒是清闲了下来。 左右也没什么事可做,云拂晓干脆一个人闷在房里,只让服侍的鱼妖拿了些书来看,以此打发打发时间。
第22章 那一瞬心动 转眼间夜幕四合,屋内有术法加持的夜明珠感应到夜色的降临自行亮了起来。 夜明珠的亮光明亮至极,将整个房间映得恍若白昼,但光线十分柔和,并不会令人觉得刺眼。 云拂晓看书看得入神,周遭的声响都难以对其造成任何影响。 直到一抹剪影悄然出现在书页上,模糊了书上方方正正的文字。 云拂晓秀眉微蹙,抬头一看,来人正是无尽海域的龙王陛下——睚眦。 他似乎在屋外的海棠树下待了有些时候,肩头、发顶都落了浅粉色的海棠花瓣。 云拂晓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来,粉嫩柔软的花瓣落在睚眦身上,倒是令他素来锐利阴冷的面容柔和了几分。 见云拂晓突然发笑,睚眦迷茫地眨眨眼,竟然透出几分孩子气的无辜来。 第一次看睚眦这样的神情,云拂晓唇边笑意越发加深了几分。 好不容易敛去了笑意,云拂晓将书搁在一旁,踮起脚,替他将肩头和发顶上的落花取下。 看见云拂晓柔白的指尖拈着粉白的花瓣,睚眦算是明白了他发笑的原因。 云拂晓红润的唇角依旧挂着笑,睚眦心软成一片,下意识揉了揉他黑亮的的长发。 感受到头顶的动作,云拂晓眼睛微微瞪圆,身子一下子僵住,全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这模样实在可爱极了,掌心传来的触感透着些许轻微的凉意,实在好得不行,手上的力道不免加重了几分。 眼看着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发丝被揉得一团乱,云拂晓也不敢挣扎,知得任由他为所欲为。 不过说实话,这样被人不轻不重揉着脑袋的感觉……确实不赖。 脸上一下子变得火辣辣的,不用看都知道已经红的滴血了。 好在睚眦也知得收敛,看一眼天色,墨一样深沉的黑色,时间确实不早了。 吩咐随行伺候的鱼妖前去传膳,睚眦便拉着云拂晓在外间坐下。 夜明珠柔和的光芒铺洒在云拂晓精致秀美的面容上,显得他神情越发柔和,衬着双颊上尚未完全退去的红晕,益发得惹人怜爱。 云拂晓虽然不是第一次和睚眦同桌而食,但心里却止不住地紧张,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 夜色撩人,总是带着那么几分暧昧的气息。 屋子里仅睚眦与云拂晓二人,夜明珠周身绕着浅浅的柔和光晕,使得屋子里暧昧的气氛越发浓郁了几分。 云拂晓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睚眦并不是奢靡浪费的,一顿饭也就那么五六个小菜。 菜虽不多,却胜在精致可口,远远要胜过云拂晓当初在温玉国的膳食。 但不知为何,精致可口的饭菜吃在嘴里,却失了些味道,如同嚼蜡一般,食之无味。 云拂晓抬眼偷偷看了一眼睚眦,他礼仪教养很好,吃饭时细嚼慢咽且寂静无声,甚至夹菜时筷子都不会碰撞到碗盘。 十分的赏心悦目。 胸膛偏左的位置似乎传来了“噗通”“噗通”的声响,如擂鼓一般。 云拂晓不敢再看,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试图以此来遏制住普通狂跳的心脏。 一顿晚餐就在这样寂静诡异的氛围之中结束。
第23章 战火将起 云拂晓在无尽海域的日子过得很是惬意舒适。 每日读书练字,间或与服侍他的鱼妖蚌精逗趣谈笑几句,晚上再与睚眦一同在栖云院用一顿晚膳。 可谓是比九重天上的神君仙官还要逍遥自在——这是以前在温玉国从未体验过的。 云拂晓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直到某个晚上。 睚眦依旧如往常一样来栖云院陪云拂晓用晚膳,只是细长墨黑的眉一直紧紧拧在一起,显出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倦怠。 云拂晓犹豫许久,终是抵不过对睚眦的担忧,温声细语地开了口:“不知阿狼可是遇到了什么愁事?为何愁眉不展,满面倦容?” 阿狼是睚眦的小名,盖因他生母是个狼妖,因此幼时的睚眦觉得自己该是与生母一样是个孤狼,习性也天生带着一些林间野狼的特点。 故而东海龙王与龙后便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小名儿,一来显得亲昵,二来也是让睚眦不要忘了生母的生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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