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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牢待在鲸鱼肚子里成日担惊受怕的,生怕哪天自己也被消化掉了。 关了几次之后,蒲牢性子收敛许多,变得听话懂事,但同时鲸鱼这种生物也给当时年幼的蒲牢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莫说是眼见其形,便是耳闻其名都足以让他两股战战。 如今见了这雕成鲸鱼样式的玉坠子,自然怕的不行,全然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伸出一只手颤抖着指向符笙腰间的玉坠子:“你……这……你快把它扔了!届时我赔你一个更好的!” 符笙蹙眉:“这玉坠子乃是家母留下的遗物,怎可轻易扔了去?阁下还是不要说笑的好。” 虽然心中不大痛快,但一看蒲牢这神色就知,他想必是惧怕着什么。 玉坠子对符笙来说意义非常,自然不可能因蒲牢一句话就将它扔掉。但见蒲牢给吓成这个样子,符笙也不好不为所动,干脆小心翼翼将玉坠子取下来,理好素绳和流苏,贴身收进衣袋里面。 符笙并非小肚鸡肠之人,收好了玉坠子,便又开始担心起蒲牢的伤势。 他并不是郎中,自然不会医术,对于蒲牢身上的伤口,也仅是简单地进行了止血包扎。至于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肉眼看不见的内伤,伤口该如何护理,他却是无从得知了。 到时候还是得带他找个大夫看看才是,符笙一边想着一边递了个果子给蒲牢。 这果子也不知是个什么果子,蒲牢活了百千年从未见过,吃着倒也脆甜多汁,很是爽口。五个果子蒲牢咔嚓咔嚓啃了三个,仍觉得意犹未尽。 啃完了果子,符笙慢悠悠擦干净指尖的汁水。 符笙的双手亦是十分漂亮,指头根根白净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很圆润,透着淡淡的粉红色,就连皮肉底下淡青色脉络蜿蜒出的弧度都十分好看,图腾一样盘聚在手背上。 蒲牢看看符笙背后的落霞琴,又看看他的手。忍不住想,若是这样一双手,按弦拨弦时该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许是蒲牢的情绪过于外露,符笙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若是阁下想听在下抚琴,可等伤好之后,在下必定弹奏一曲,以作祝贺。” 说完,符笙便取下蒲牢那挂着烘烤的蓝色外衫给他披上。 直到这时蒲牢方才察觉不对,怪道这给他包扎伤口的布条如此眼熟,原是他的中衣。 蒲牢原本裹了三重衣,此时只穿着贴身的里衣和外衫,中衣被撕成一条一条裹在最里面,身上说不出的怪异。 蒲牢冲符笙做了个鬼脸,符笙唇畔勾起无奈的笑:“当时阁下伤势委实不轻,在下手边又没有纱布,只好冒犯撕了阁下的中衣,充作纱布为阁下包扎伤口,还请阁下勿怪。” “不妨事,不妨事,”蒲牢无所谓地摆摆手,“倒是进了城,再买一套便是。”
第39章 问医 离破庙最近的城镇便是鄞州。 鄞州城地处江南,十分热闹繁华,街上人群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因说的吴语,听起来便软绵动听,并不显得嘈杂。 符笙搀扶着蒲牢,行了两个多时辰,总算是进了鄞州的地界儿。 到底也受了许多伤,虽然无法危及性命,但到底伤了元气。走了这许久的路,蒲牢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好容易才找到一家医馆,符笙忙不迭扶了蒲牢在馆内坐下。 大夫已经有些年岁了,头发胡子清一色的雪白,皮肤也皱皱巴巴,枯树皮一样覆盖在身上,尽显老态。唯一双眼睛,透着几分精光,显出些精明干练来。 蒲牢依言将一只胳膊搁在脉枕上,老大夫伸出干瘦细长的两根手指头,搭在蒲牢的手腕子上。蒲牢乃是龙子,天生的仙胎,脉象自然与凡人有所不同。 老大夫一只手捋着颔下的胡须,眼睛眯成缝,或是摇头,或是皱眉。 蒲牢用另一只手支着下巴,睁圆了一双杏仁眼看着老大夫,过了许久,老大夫才收回手,对一旁的符笙道:“这位小公子脉象沉稳,略有些虚浮凝滞,乃是失血过多所致,所幸并无内伤。小公子年纪轻,恢复得快,待老夫为小公子开些滋养补血的内服药,和促进伤口愈合的外敷药,只需好生调养三五七天便可痊愈。” 说完,便唤来药童,支使着药童按照他的口述来写了两张药方子。符笙自去跟着药童抓药结账,蒲牢心里则一直挂记着衣裳的事,也没注意符笙是何时离开的。 只觉得晃了一下神的功夫,符笙已提着两大包药草回来,蒲牢起身,乖乖跟在符笙的身后。 刚走出医馆,符笙就觉得衣袖被扯了扯,回头一看正是蒲牢,“你说好进了城就带我买衣裳的……” 那厢符笙愣了一瞬,蒲牢赶紧补充道:“你只管放心,银子我自己出,你只需带我去成衣铺子即可,还有这草药银子我也会只多不少地还给你。” 看符笙打扮也不像富贵人家,身上唯一值钱的仅他身后的那把落霞琴,也难怪提到买衣服他会犹豫。 蒲牢觉得自己十分通情达理,体贴他人。 符笙心知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无奈地笑笑:“阁下误会了,我本打算先找家客栈,先将阁下安置好,再去为阁下购置新衣裳的。” “唔……”蒲牢眨眨眼,“倒是我思虑不周了,还是阿笙想得周到些。” 符笙只是温温和和地笑笑,也没去在意他那突然亲密的“阿笙”。 到了客栈,想着二人皆为男子,倒无大防之虑,于是只要了一间房。蒲牢觉着符笙与他不过萍水相逢,却又是出手相救,又是带他寻医问药的,若再由他破费解决二人住宿问题,蒲牢却是怎么也过于不去了。 奈何在怀里摸索了好半天,却连一点值钱的东西也找不到,反而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面目狰狞的。 蒲牢无奈,银子他平日里也用不着,故而身上值钱的仅一些日常佩戴的玉佩挂坠一类的,现在一个也没了,想必是与黑蛟交战之时没注意落在了哪里。 “那什么……”饶是蒲牢面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身上一件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只剩衣裳了。不过你放心,我父亲素来不缺稀奇值钱的东西,待我养好伤回了家,定然两倍……不,五倍偿还给你!” 符笙倒是慷慨,只是解了蒲牢衣衫,按着老大夫的嘱托为蒲牢敷了药,才道:“不妨事,人生在世,谁还没个难处。眼下养好阁下的伤最重要,还请阁下在此稍后片刻,我好去为阁下购置新衣。不过我观阁下衣着,想必是大富大贵的人家,眼下我手头委实不够宽裕,怕是买不来锦衣华服,只能委屈阁下穿一下粗布麻衣。” 蒲牢哪还好意思挑剔,连连摆手,口称:“无妨,无妨。”
第40章 上元节 符笙待人倒是大方真诚,一气给蒲牢购置两套衣服,虽不是什么上好的料子,但也远胜过他口中所谓的粗布麻衣。 除此之外,蒲牢每日的吃穿用度他也大理得十分周到,凡是对伤口愈合无益的,一概不允许他碰。 有外敷内服的药草,再加上蒲牢每天晚上自己吐纳灵气,伤口愈合的极为迅速,没几天,内伤已经痊愈,外伤更是已经连疤都没留一点。 蒲牢伤势痊愈时正赶上上元佳节,他此前一直待在东海龙宫,偶尔趁着东海龙王上天庭述职时,缠着老龙王带他一起去看一看。人间却是头一遭来,人间的上元节更是不曾听说过,故而蒲牢对于上元佳节还是十分期待的。 上元佳节真正的热闹是在夜里,街上多是贩卖花灯的小贩,无数盏形态各异的花灯如同星星一样,将长街映得亮堂堂的; 也有人摆摊售卖元宵,一个个元宵白白软软的,漂浮在乳白的米汤里,发出甜腻温热的香气。 头顶上的夜空墨一样浓黑,高悬着一轮玉盘一样亮白的明月,周围只零星散落着几颗星子,似乎都化作花灯降临凡世。 街上各处或是穿红着绿的年轻男女,或是领着稚童的恩爱夫妻,或是白发苍苍,相扶而行的年迈伴侣,一个个俱都喜气洋洋,脸上挂着幸福喜悦的笑。 不少人手里提着精巧好看的河灯,三五成群往城南走去。 这几日蒲牢对鄞州也有了些了解,鄞州是个江南水乡,城中多河流,城南正是鄞州的护城河,也是全鄞州最大的河流,据说是通往东海的。 “阿笙,”蒲牢朝捧着河灯从他身边经过的一对年轻男女努努嘴,“他们这是干什么去?” “你不知道?”符笙有些惊奇,见蒲牢果真一脸懵懂,便耐心解释起来,“每一年的正月十五乃是上元佳节,据说在这一天,天上会有神官临凡,赐福于人间……” 在凡间,这些凡人们多供奉天、地与水三神。 天官名为上元一品赐福天官,乃是隶属玉清境的紫薇大帝。每逢人间的正月十五降临凡间,校订人之福罪,赐福祉于人间,称之“天官赐福”。 地官名为中元二品赦罪地官,是隶属于上清境的清虚大帝。每逢七月十五降临凡间,校戒罪福,为人赦罪,称之“地官赦罪”。 水官名为下元三品解厄水官,是隶属于太清境的洞阴大帝。每逢十月十五降临凡间,为人解厄消灾,称之“水官解厄”。 三神也称作三官,因三官临凡时分别是凡间的上元节、中元节与下元节,故三官亦称作三元。 今日正是正月十五上元节,传说中天官下凡赐福的日子。这些人手中的花灯都是写了自己心愿及姓名的,届时点亮了放进护城河中,天官看见自己的心愿,便能愿望成真。 符笙提及此处,也来了几分兴致,拉着蒲牢买了两盏花灯,向老板借了笔墨,就要往上写心愿。 蒲牢是有仙籍的,自然不受天官的庇佑,但此时的氛围让他忽略了这一点,提着笔兴冲冲地也跟着往上写心愿。 真的提起笔来,一时间却又想不到要写什么,思来想去许久,还是在老板的提醒下,写了几句话。 无外乎是祝父母身体安康,兄长幼弟喜平安乐。 余光无意间瞥见符笙柔和的侧脸,心念一动,又加了一句:愿符笙此生无病无灾,安康如意,长命百岁。 写完之后,捧着花灯左看右看,只觉得自己的字横平竖直,遒劲有力,刚如铁画,媚若银钩,心里甚是满意。
第41章 赐福 两人走走看看,等到了护城河时已经有些晚了。河边只有零零星星十来个人,分散在河岸。 因为是河灯,所以都做成莲花、锦鲤或是船只的样子,随着微波飘荡在河面上也不显得突兀。河面上数不清的河灯星罗棋布,暖黄色的火光明明灭灭,将河水都映成一样温暖的颜色。 这无数的河灯中间,围绕着的是一盏一人来高的人形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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