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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鹤,你叫我李元鹤吧。”疼痛逐渐平息,他实在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思及李家早逝的小公子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干脆就以这个名字自称。 “李元鹤……”龙六沉吟片刻,“我叫赑屃。” “碧玺?”李元鹤指着自己发冠上镶嵌的碧玺,问。 “不是,”赑屃拉过他的手,将他的手掌摊开,在李元鹤掌心上写了两个字,“是这个赑屃。” “哦……”李元鹤琢磨着,“很奇怪的名字。” 赑屃只笑笑不说话。 沉默在四处蔓延。 先前无人能看见李元鹤,更别说与他说话,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人能看得见他,与他接触,和他交谈,李元鹤自是不肯轻易放过。 黑黝黝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转,李元鹤问道:“我看你面色如此苍白,先前又孤身一人昏迷在荒郊野外,可是受了什么内伤?” 将赑屃上下打量一番,又问道:“我见你打扮不似寻常家的贵公子,倒像是个浪迹天涯行走江湖的游侠,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行侠仗义之时结了仇家,被人报复受了重伤,才会昏迷在此?” 赑屃听他一番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使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浅的粉红,看上去气色竟也好了几分。 “你怎么不说是我作恶多端,引得群情激愤,终于被侠义豪杰惩奸除恶,匡扶正道呢?” 李元鹤愣住,哪有人这样子说自己的,“我……你长得也不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赑屃忍不住捂着肚子笑起来,“怎么会有你这样单纯的人,难不成你爹娘没教过你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的道理?仅凭着一个人的相貌就去分辨他的好坏,委实是天真且愚昧的。” “你……!”李元鹤被赑屃轻飘飘一个“愚昧”激起了脾气,腾地站起来,指着赑屃的鼻子:“我好歹也救了你,又夸你长得正气凛然像个好人,你怎就平白无故说我愚昧!你这人好没道理!早知道就合该让你荒郊野外躺上一晚,冻得你浑身僵硬才是!” 赑屃不过随口一说,却不知李元鹤如此介怀,当即拉着他坐下,好声好气赔礼道歉:“李公子,是我的不是,是我口不择言冲撞了公子,我向李公子赔个不是。烦请李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 他的话细想一下确实有几分道理,仅凭一个人的外表就轻而易举妄断他的好坏黑白,确实莽撞,显得愚昧了。 如今赑屃又这样一番言语,郑重其事向自己赔罪,反倒是让李元鹤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哼哼了几声便岔开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为何会孤身一人昏迷在这荒郊野岭?可是受了什么伤?严不严重?要不要找大夫给你看看?” 见李元鹤这样作态,赑屃心知这不过是个小孩心性的,人也不坏,顿时对他有几分好感。 只是,赑屃他乃是龙王第六子,因犯了些错被玉皇大帝罚在剐龙台上受了几道雷邢,故而坠入人间昏迷不醒,凡世间的大夫又岂能看出他的伤势来? 于是赑屃便摇摇头:“无碍,我不过是许久不曾吃过东西,又渴又饿才会不慎在林子里昏迷,倒是让李公子担忧了。” 李元鹤心思单纯,先前又不曾在赑屃身上发现过外伤,便信了他的一番说辞,当即道:“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你我相识一场也算缘分,我心里已然将你视做我的朋友,你也就不要公子来公子去的,显得太过生分,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我也叫你赑屃。” 还不等赑屃答话,李元鹤又道:“你说你许久不曾吃个东西,那便现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找些吃的,等着啊!” 说着,便往洞外走。
第56章 幽魂 日头一寸一寸往天空西边挪移,却依旧迟迟不见李元鹤归来的身影。 赑屃在洞内调息了近一日,觉得伤势复原了些许,便扶着山壁站了起来,打算出去找一找迟迟不归的李元鹤。 哪知道还没走出去半步,就被一个颀长苍白的身影撞了回去。 赑屃的身子本就没有完全复原,仍是十分虚弱的,来人的速度又是极快的,整个如拉满的铁胎弓激射而出的羽箭似的,将赑屃撞得后退好几步,后背狠狠撞在凹凸不平的山壁。 凸起的石块与肉体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赑屃痛得龇牙咧嘴面目狰狞,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影——不是李元鹤是谁? 还不等他开口,就听将他撞得顶惨的李元鹤先发制人:“我的个老天爷,今儿个日头也忒毒辣了!本少爷出去才多久,就险些被晒脱一层皮,好在本少爷聪明机智,一路藏在树荫底下,不然非得晒死在半路上。” 抱怨完了,便是低声自语一样的嘟囔,无非是诸如“本少爷年纪轻轻可不想英年早逝”、“对一个无亲无故的人本少爷都能如此牺牲,当真是菩萨心肠”此类自卖自夸的话儿罢了。 赑屃却是无心细听,只拉过李元鹤一条胳膊,撩起他衣袖细看。 苍白的胳膊上果真好几个大小不一的伤口,皮肤皱皱巴巴,微微露出底下艳红的嫩肉,周围几个小小的水泡,看上去似是被烈火灼伤的一般。 便是酷暑时节再怎么毒辣的太阳,也决计不至于将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灼伤成这样。 李元鹤不明所以,赑屃作为曾被罚入地府做过几十年阴司的却是心知肚明,这李元鹤怕是已经不是生人,阳寿已经尽了,只不过因刚死不久,尚未来得及被牛头马面带到地府去罢了。 赑屃心中微微叹息,倒是可惜了。他虽与李元鹤相识不久,但这李元鹤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又肯出手襄助一个素不相识之人,想必是个心地纯善之人,奈何天不假年,让年纪轻轻就要去那阴曹地府报道去也,委实可叹。 瞧他这样似乎还尚不知晓自己已经殒命的事实,落在赑屃眼里便显得越发可怜。 到底心里对他有了几分怜惜,又感念他出手的恩义,赑屃便趁李元鹤不注意在他身上下了咒法,令他白日里也可在阳光下现身却不会被阳光所伤,且寻常活人也可看见他身形,正常接触他与他交谈。 他所能为李元鹤做的,也就这么些了。 好歹能让李元鹤在被牛头马面带入地府轮回转世之前能如生前一般,再过些凡人一般的日子。 以免自己能看见别人,别人看不见自己;自己能听见别人的声音,别人却充耳不闻自己的声音——委实太孤单,太凄惨了。 李元鹤并没有察觉到赑屃的动作,自己在那小声抱怨了一会儿,忽而想起正事。 将自己怀里的东西拿出来,往赑屃怀里一推。赑屃垂眸去看,几个红彤彤的野果子,也不知是些什么。 李元鹤为了躲避烈日的灼烧,一路上尽量是往阴凉之地走,其中便包括一些低矮的灌木丛。 魂灵在白日里格外脆弱,那些树枝荆棘竟然也能将没有实体的魂灵弄伤。 看看李元鹤身上沾染不少泥土污迹的衣衫,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细小的划痕,再看看怀里始终干干净净的野果,赑屃竟也有几分感动。 虽然赑屃已经位列仙班,再也感受不到饥饿,根本没有进食的必要,但到底是李元鹤的一片心意,他还是温声道了谢,小口小口地啃着。 啃完果子,赑屃又一次郑重其事向李元鹤道谢。 李元鹤装得淡然不在意,眼里的满足自得却是很难掩饰的,赑屃见了只是微微一笑。 赑屃还要将功补过,因而并不打算与李元鹤在这荒郊野外过多地浪费时间,理了理衣衫,便向李元鹤一拱手,道:“元鹤,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辞,他日若有机会,你我江湖再会。” 说完,赑屃抬脚欲走,却被李元鹤一把拉住,道:“那可不成!外头的太阳毒辣得很,本少爷都被伤成这幅鬼德行,更何况是身子尚虚的你,你还是先不要出去,待到晚上,太阳下去了再出去吧。” 这个事赑屃也不好和他直接说明白,只是道:“现下已是黄昏时分,太阳比不得白日里那样毒辣,你也不必再瞻前顾后,惧怕什么,只管出去便是。” 李元鹤听得“惧怕”二字,年轻俊秀的脸上浮起两团红云,嘴上却依旧固执硬撑着:“你可不要瞎胡说,本少爷只不过是担心你身子虚,受不得太阳的暴晒,万一被太阳晒得昏迷过去还要带累本少爷将你拖回来,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惧怕?!!!简直一派胡言!” 赑屃心说到底是哪个一派胡言还不一定呢,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噙着一抹得体的微笑,“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又一次误会了元鹤的意思,我再次向元鹤赔罪,是我的不是,还请元鹤见谅。只是我确实要要事在身,万万不可耽误,咱们就此别过了。” 李元鹤被勾起兴趣,也不肯轻易与这个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与自己正常交流接触的人分开,便道:“你是要去行侠仗义吗?能不能带我一起?” 合着还是将自己当成是浪迹天涯的游侠,赑屃哂笑,想着他如今是魂体,倒不会轻易受伤,带着他一起倒也无妨,便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第57章 夜 夜半时分,大街上阴风阵阵,月亮半遮半掩在云彩之后,撒下凄清的冷光。 人家屋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灯笼里如豆的灯火不停地跳跃着,将灭未灭,平添几分紧张诡异的气息。 房屋投在地上的影子诡异地扭曲着,像是一只只巨大可怖的怪兽,灯笼冷黄色的萤光便是怪兽冷冽邪气的双眼。 李元鹤如今感受不到冷热,只觉得一阵阵风吹在自己身上,将宽大的衣衫吹得鼓起来,他却只有衣衫鼓动时与身体摩擦的微微的痒,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虽说记忆全失,不记得从前是否有过这种经历,于是只能凭着自己的本能去判断现下的状况:“有妖气!” 李元鹤心里直打怵,只觉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跳动着。 赑屃轻飘飘睨了李元鹤一眼:“怕了?怕的话我可以送你去安全的地方,现在还来得及。” 李元鹤心头一跳,立刻收敛了面上的神色:“谁怕了!本少爷才不怕呢!不就是吹几阵风儿吗,有什么好怕的!你可不要瞎胡说!” 赑屃凝睇李元鹤好半天,嗤笑一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既然你不害怕就好。” 赑屃曾被罚入地府做阴司,与那些阴差一样负责引渡亡魂。只不过他作为阴司,所引渡的亡魂可比那些普通亡魂凶恶得多。 一个个俱是含冤而死,怨气冲天的。心智无一不被怨气侵蚀,变得凶狠残暴,是非不分。 一颗冷冰冰的,停止跳动的心里只有一个字——“杀”! 他们会杀掉看见的每一个人,以极其惨绝人寰令人发指的手段,然后在吸干死者的精魂,令其魂飞魄散,永无轮回转世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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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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