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似乎就是从二人回来的那一刻起,清泉里面被人扔进了泥块。流动的泉水将泥块冲得四散开来,泥灰在泉水里四处弥漫。 泥灰弥漫的速度并不快,却也并不慢,密不透风地笼罩了石块上面的纹路以及水底的小鱼儿。 “我……我先走了……时辰有些晚了,你早些休息。” 狻猊胡乱地将破碎的词汇尽量组合成完整的句子,也不等了尘小和尚做出什么回应,便化成一道流光,回到了大雄宝殿内的香炉之中。 了尘小和尚楞楞地站在原地,低垂着的眼帘突然掀开,黑暗一片的视线黏着在狻猊离开的方向。 掌心的月牙儿逐渐晕染上红色,如同一张张小嘴,吐出粘稠温热的红色。 他的所有知觉仿佛随着蜿蜒出的红色流逝,直到一直藏在暗处的鲤歌左右摆着尾巴突然出现。 了尘小和尚从不曾见过鲤歌的相貌,仅是听过一次他的声音,却能在鲤歌出现的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仅凭着鲤歌身上的气息,那是河水的味道。 潮湿而清新。 并不十分好闻,却也不难闻。 同样令人难忘的还有鲤歌对他的莫名其妙,不知根源的敌意。 鲤歌钉在了尘小和尚脸上的两道视线如同冰一样冷冽,刀子一样锋利。 将了尘小和尚的皮囊一层层划开,露出胸腔里炽烈跳动的心脏。 了尘小和尚无疑是被鲤歌所嫉恨着的。 狻猊喜欢了尘小和尚,了尘小和尚全然不知道,狻猊似懂非懂,唯有鲤歌一清二楚。 狻猊喜欢了尘小和尚,就如同鲤歌喜欢狻猊一样。 鲤歌的喜爱是一见钟情,炽烈冲动;狻猊的喜欢是日久生情,细水长流。 鲤歌嫉恨了尘小和尚,却从未想过害他,直到今日。 狻猊低垂着脑袋,茫然无措地站在了尘小和尚身后,眼睛里罕见的惊惶迷茫。 了尘小和尚却分毫不觉,还可以无理取闹地,对狻猊泄露出自己任性无由的怒火。 狻猊兴致昂扬地带着了尘小和尚出去,耗费极大的元气将繁华景色直接注入他的脑海之中,仅是想讨他的欢心。 他却用充满怨恨的眼睛看着狻猊,眼神锐利如刀,一刀一刀割在狻猊的心上。 鲤歌修行数百年,修习的乃是正统道法,身旁无名师指点,全凭着自己的悟性才有了如今的道行。 但凡有了一点点的岔子,便是百年道行毁于一旦。 他却不管不顾,一双手如同铁钳一样死死卡住了尘小和尚的脖子,指尖一寸来长的、尖细的指甲尽根没入皮肉之中。 鲤歌目眦欲裂,双眼通红。凭什么他视若珍宝的,狻猊的真心,这个天生残疾的凡人却可以肆意践踏?!!! 看啊,凡人就是如此脆弱。 温凉粘稠的鲜血从指甲与皮肉之间的缝隙挤出来,在了尘小和尚的脖子上留下曲折绵亘的痕迹。 气息随着鲜血的流逝逐渐变得微弱,紫红的颜色在脸上掺杂了黑色肆意地蔓延,一双眼睛突破常理地凸起,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一道强烈的灵气激射而出,将鲤歌击退近丈远。 染血的锐利指甲被迫从皮肉里抽出,了尘小和尚跌坐在地,双手捂住脖子,剧烈地喘息着。 感应到妖气疾奔而来的狻猊扶着了尘,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怒火,将鲤歌架在火上炙烤。 鲤歌昂着头,冷然道:“他害你耗费元气,践踏你一片真心痴情,该杀!!!” 了尘小和尚骤然听闻此言,呆愣在原地沉默不语,狻猊心头一跳,施法治愈了尘小和尚脖子上深深的伤口。 “你休得胡言!”狻猊扶着了尘小和尚在凳子上坐下,“念在你百年修行不易,又是水族子民,今日饶你一命,以后不可再犯。” 鲤歌定定看着狻猊许久,苦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你果然变了许多。往年你可不是这样的。” 他永远都记得狻猊当初的模样,下巴微微扬起傲慢桀然的角度,嘴角带着骄矜的讽笑,云锦皂靴下踩着口吐鲜血、连连告饶的青蛇精。 心里突然释然了,鲤歌站起身来,摇着尾巴离开。 许是离水太久的缘故,鲤歌动作十分缓慢涩然。 鲤歌离开后,屋内仅余了尘与狻猊二人。 “阿弥陀佛,”了尘小和尚比划着手势,“今日多谢施主费心劳神,令贫僧亲眼看见世间美景。奈何贫僧天生眼疾,早已习惯于黑暗之中生活,万望施主以后不要再费此心力。” 狻猊凝视了尘,“小师傅果真一点也不渴望光明吗?” “师父当年为贫僧赐名了尘,便是希望贫僧六根清净,无情无欲,了断凡尘夙念,不染凡尘,”了尘小和尚手上的动作十分迅速,透着无言的急切,“这么些年以来贫僧亦算是不辜负师父的期望,心中对于所谓光明并没有什么渴望。” 狻猊静默着,了尘也静默着。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驻。 许久,狻猊笑着打破沉默:“小师傅果然有定力,如今我灾圆难满,佛祖允我回东海龙宫与父王兄弟相聚,以后只怕是无缘再见了。” 了尘一愣,僵硬地点了点头。 日子又恢复了认识狻猊之前的那样,只除了了尘小和尚时不时会梦见那一日的景,以及那一日狻猊那一双柔情似水的双眼。 与以往并无不同。
第54章 赑屃篇 楔子 那个“盛名在外”的京城李家大少爷李元鹤死了,死得莫名其妙。 李家本只是个商贾之家,但因是皇商,故而钱财与权势具备。到李元鹤这一代仅他一根独苗苗,因此李家长辈对他格外疼宠,养成了他无法无天的性子。 京城里不少酒肆店铺的老板都遭过他的“毒手”,因而对于李元鹤的死,不少人都拍手称快,但碍于李家的权势家室,只自己私底下偷偷乐一乐,并不敢大张旗鼓。 这李元鹤死得实在是莫名其妙,眼看着只余几个月就要加冠了,李家上上下下早已经备好了加冠礼的一应事务,找当朝的宰相给他取好了字,就等着八月初六他生辰那天行加冠礼,赐字听教,这孩子就算是个大人了。 结果倒好,李元鹤夜来一觉竟然就长眠不醒,两眼一闭两腿一蹬,就这么不明不白魂归地府,命落黄泉,全然没了生息。 李家上上下下挂满了悲戚的白,愁云惨雾将奢华的李府笼罩得严严实实。哀哀戚戚的哭声远远可以听到,尤其是李元鹤的娘亲——李安氏。 这个向来落落大方,贤良淑德的女人头一回抛却多年教养出来的仪态,不顾形象趴在儿子尚未僵硬的尸身上嚎啕大哭。 李元鹤方死不足一夜,尸身业已冰凉,却并未僵硬,脸上是青白的死气。 有一双明珠一样清亮的眼睛注视着哭泣的众人,满眼的白刺得双眼干而涩,微微的痛弥漫着。 眼睛的主人环顾四周,并无熟识之人,也无人看见他。 他摇摇头,纤长白皙的手指微微曲起,关节轻轻叩击在自己的太阳穴。 总觉得脑子里空荡荡的。 似乎忘记了什么。 男男女女的哭泣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钻入耳中。 令他也跟着哀伤起来。 眼眶涨涨的,热热的,似乎有什么要涌出来。 他抬手抚了抚眼角。 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他仰起头看着外面幽深的夜空,又看看一群身着缟素悲戚哭号的人。 抬脚就往外走。 夜已深了,院子里的翠竹、梧桐被风吹得沙沙响,各色花瓣儿落了满地。 他并不觉得冷。 甚至衣衫都没怎么飘动过。 风从他胸口钻入,从后背钻出。 感觉很奇妙。 白日里下过一场雨,青石板的地上积着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水凼凼。 皎白的月光让他能看清楚水凼凼中自己的倒影——青白的面孔,长得倒是挺好看,看着刚及弱冠之年,乌黑明亮的眼睛透着茫然。 他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外走。 朱门禁闭,白墙高立,他却轻轻松松出了李府。 他就如同是一团轻烟,轻飘飘在白墙黛瓦前散开,倏而又聚合,凝成原样,然后就从院子里出来了。 瑞兽坐镇的屋檐下挂着两个圆滚滚的白色灯笼,里面燃着暖黄色的烛火。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夜里有宵禁,一路上只有呜呜的风声陪着他。 他不知道该去哪,能去哪,只是凭着感觉瞎走。 直到在城郊小树林里遇见一个人。
第55章 相识 那是一个顶苍白的人。 皮肤玉一样白得无暇,近乎透明。 皎白的月光穿过层层枝叶的阻隔,被切割成无数细小光斑落在那人的身上。 那人整个如玉雕似的,将月光折射成莹莹柔和的微光,笼罩在身上。 皮肉下埋着浅青色的血管脉络,似乎还可以看见血液在里面流动的方向。 他蹲下去,打量着那人。 长得倒是俊秀无俦,打扮得也很利落,乌发高束成马尾,仅以一条水蓝的绸带绑着。 身上月白色的圆领窄袖长衫,袖口以皮革护腕紧箍着。衣裳看不出什么料子,但应当是十分珍贵罕见的。做工也十分精致,很难在衣服上看见针脚线头。 全身上下并无任何华丽的配饰,只腰间系着一条白色腰带,坠着一块巴掌大的龙纹玉佩。 玉佩通透无瑕,洁白莹润,龙尾上刻着小小的一个“六”字。 “干脆叫你龙六好了。”放下玉佩,他伸手探了探龙六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 手试探着碰了碰龙六的肩膀,并没有如先前那般径直穿过,便放下心来将龙六扶起。 不远处有个不大不小的洞穴,也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留下来的。 以如今的情况,能有个避风容身之处就已是不错,实在不好再挑三拣四地。 被他强行取名做龙六的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浑身上下看不出有伤口,但整个人就是苍白得可怕,一直昏迷着。 索性他如今也没什么睡意,干脆就坐在龙六身边,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龙六。 直到曦光微明,东方天际被朝阳染成大片的橘黄色。 毫无暖意的阳光斜斜从洞口钻入,一点一点吞噬了黑暗。 龙六紧闭成一线的双眼终于微微睁开,露出一双星辰般的眼睛,透着些许疑惑。 “你……你救了我?”声音十分虚浮,近乎是微不可闻的气音,“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嗯,我叫……我叫……” 头突然如撕裂一样的疼,又像是有数不清的钝刀子在里面搅动,令他忍不住用手敲打着脑袋,以此来缓解脑内的剧痛。 龙六被他的吓了一跳,也不敢碰他,只如雕像一样呆愣在那里,眼中却是担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5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