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澜却低声道:“吉兆。” 燕月明扭动越来越僵硬的脖子看她。 文澜:“象(向)死而生。记住,从现在开始,中途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停下脚步,无论谁叫你都不要回头。” “大黄。”黎铮又叫了它一次,修长的手指摸着它的脑袋,用从未有过的温和态度,问:“你是勇敢的,对吗?” 大黄也没像往常那样甩开他的手,只低低回道:“汪呜。” 黎铮温和、冷静的话语继续响起,“前面是个十字路口,我们本应该向东走,但现在的方向不一定是对的。也许四条路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也许错误的路覆盖了正确的。大黄,用你的直觉开路,你想往哪儿走,哪儿就是正确的路,明白吗?” 大黄听不太懂,但是黎铮轻轻拍着它的头,让它去前面领路的姿势,它还是能懂的。 为了让大黄能更好地排除干扰项,黎铮又拿出了一块带暗纹的黑色绸带,帮它把眼睛给蒙住。大黄没有反抗,但隐约的焦躁还是困扰着它,让它忍不住回头寻找燕月明的身影。 燕月明就在它身后,人类狗子蹲在地上,悄悄给它加油鼓劲,“大黄,加油,回去我让你睡床!” 大黄依旧没听懂,但它能感知到人类狗子肯定在说什么好事,心里的焦躁逐渐平息。它又变回了那个英勇无敌的大黄,即便绸带蒙眼,依旧有无穷的信心,勇往直前。 “汪,汪汪!”人类,跟着我! 大黄跑起来了,它的速度一点都不比平时慢。因为灵感总是瞬间的事情,聪明的狗狗,从不会像人类那样弯弯绕绕地思考。 其余人快步跟上,绕过大象的尸体,逐渐偏离主干道,越过一堆杂乱倒地的木桶,越跑越偏,却又在绕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往东走的那条路上。 “这又回来了,对、对吗?”桃子身体冻得梆硬,嘤都嘤不出来了。 “好冷、好冷啊……”枇杷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僵硬,就好像从一个活泼的人,变成了机械产物。燕月明很担心,却不敢回头看,而就在这时,道路的尽头开始出现隐约的模糊的身影。 “汪呜。”大黄又警惕起来,逐渐放慢脚步。 文澜拔出了刀,而燕月明紧握着斧柄,就连胡非,都暗自拿出了防身的匕首。唯有黎铮还算平静,迈着稳定的、匀速的步伐,逐渐超过了大黄,抬手示意它不要妄动,而后迎上了第一个出现的人。 “集市上的人。”他道。 那人穿着一身短打,很明显的力夫的装扮。所有人状态诡异,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僵硬如同傀儡,在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速率均等。偶尔有人摔倒,其他人也不会管。 黎铮缓步前行,燕月明也缓步前行,不动声色,一切如常。 可就在两拨人马擦肩而过时,那个满脸麻木的男人,忽然间转过头来,用粗粝的嗓子对燕月明说:“前面的路堵了。” 他似是好心提醒。 可那颗脑袋猛转九十度的姿势,实在太过诡异。 紧接着是第二个人,她说:“不要去。” 第三个人又说:“诺亚方舟是假的。” 第四个人说:“逃不出去的。” 第五个人、第六个人……他们麻木又热心地陈述着一个中心思想:前面不能去,快回头。 燕月明当然不会信他们的,哪怕一个个转头说话的姿势很吓人,也依旧稳住了自己,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可是很快,枇杷和桃子就走不动了,她们的肢体彻底冻僵,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裂痕。 呼呼的风声中,传来了她们最后的话语。 “请、带走,我的一块、碎片。” “国师、卜了、最、后一卦。” “泥菩萨、要过江……” “过江……”
第289章 胡来之地(四十一) 碎裂的黏土人不再说话。 走在最后的文澜,望着满地散落的碎片,捡起了两块最有标志性的。一块上面画着桃子,一块画着枇杷,揣进自己的背包里,继续前行。 渐渐地,路上的NPC没有了,天也越来越冷了。积雪快要没过人的膝盖,让人寸步难行。 就在燕月明以为自己要冻死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时,前方的路旁出现了一个正在冒着热气的茶寮。他眸光微亮,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想要过去,没走两步,却又被迎面而来的风雪拍醒。 这时候出现的茶寮,又怎么会是普通的茶寮呢? “那是天河畔的茶婆婆。”黎铮一眼就认出了熟人。 胡非也艰难地抬眸看过去,他认得茶婆婆,可这会儿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来了。黎铮继续走,带着他们走到了茶寮前,正在煮茶的麻衣婆婆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宛如风干橘子皮的脸,浑浊的眼珠看起来有点可怕,嘴角的笑像是用丝线吊起来的,“天寒地冻,来一碗茶吗,客人?” 黎铮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铜板,丢在她身前桌板左上角的一个青花茶碗里,问:“请问,此去天河畔,还有多远?” 听到“叮”的一声响,茶婆婆的笑容变得温和,道:“天河涨水啦,不要过去了,码头都已经被淹了。” 后面的燕月明立刻警觉。 难道是因为暴雨?暴雨、涨水,这逻辑倒也说得通。所以刚才那些NPC一个个都在折返吗? 思索间,黎铮又丢了一枚铜板,“请问,您有看到倚红船吗?” “什么船不船的,那边才危险呢,连我都退到这里来了。”茶婆婆摇摇头,手里的长柄木勺搅动着茶汤,又问:“客人,需要来几碗热茶吗?进来避避风雪,歇歇脚头吧,赶路也不急在这一时。看看您的朋友,都快冻僵了。” 燕月明能感觉到她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自己身上,连忙扯动僵硬的嘴角回以微笑,视线却装作腼腆地避了过去。 “大黄,别闹。”他弯腰拍了拍大黄,大黄叫了几句,但反应并不强烈。 还好。 危险可控。 “我要四碗,还有一碗清水。”黎铮又是一把铜板洒出去,热茶给人喝,一碗清水给大黄。 燕月明没多问,谨言、慎行,学长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而就在他走入茶寮时,久违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刹那间将他包裹。风雪好像被隔绝了,那阴风怒号的声音也逐渐淡去,耳畔想起了胡非放松的叹气声。 “呼……”胡非舒了好大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半点都不想动了。 他们四个人,正好围坐在一张茶桌旁,每人坐一边。茶婆婆很快就为他们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茶水,燕月明见黎铮和文澜都没有阻止,便又从背包里拿出了糖果、压缩饼干和肉干分发给大家,让大家补充体力。 他甚至还有冻疮膏。 胡非都惊了,“你怎么什么都有?” 燕月明谦虚摇头,“没有没有。” 比起学长来我还差远了。 俗话说乐极容易生悲,燕月明才谦虚了两句,想着茶水凉了一会儿应该不烫了,便伸手去端,谁知道,“嘶……”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上已经有了许多细小的裂口,只是血还没往外冒就被冻住了。这会儿坐在茶寮里,气温回暖,又碰了热茶,那些细小伤口顿时开始刺痛。这种痛不致命,但是又痒,痒着痒着他又发现——嘴皮也干裂了。都是小伤,不致命,燕月明都不好意思提,但不等他藏起来,黎铮就抓住了他的手。他眉头微蹙,脸上好像还染着霜雪,比平时要冷肃得多。 “学长?”燕月明小声问。 “别动。”黎铮拿起膏药帮他涂抹,面色是冷,但动作温柔且细致。 同桌的文澜和胡非对视一眼,默契地忽略了这两位朋友,自己处理自己的伤去,省得烦心。大黄则专注于啃肉干,把肉干泡在热水里,吃得喷香,还有人类狗子特意给它带的冻干,好吃极了。 至于燕月明? 他短暂地迷失在男朋友的温柔乡里,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都快石化了。他就看,哎呀这是谁的学长啊? 哦,是我的。 等到伤口处理好了,他又扒拉着黎铮的手检查,左看右看都没发现什么伤口,遗憾的同时又庆幸:太好了,学长的手还是那么好看。 黎铮任他在那儿摆弄自己的手,不知不觉间,两人就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隔壁贴着胳膊,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小明就满意了。 如果世界末日真的到来了,跟学长一起死在这里也是很不错的。阴暗小明如是想。 “快吃吧。”文澜终于看不过眼了,拿起泡好的肉汤,端到了燕月明面前。他们这有情饮水饱的模样,真令人牙酸。 燕月明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而等到填饱了肚子,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了,他心里的阴暗思想退去,正能量又占据上风。 “我们接下来——” “快看那边!” 坐在对面的胡非打断了他的话,燕月明心里咯噔一下,霍然转头,只见远方的天空中,风起云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坠落,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飞机云。 “那里是天河的方向?”文澜迅速看向黎铮求证。 “是。”黎铮站起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因为看得不够清楚,他甚至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茶寮的屋檐下,微微蹙眉。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燕月明快步跟上,“是、是空间站吗?” 天幕低垂。 真相的触手已经缠上了胡地最高的SB总部大楼,而远方的那片天空里,那些黑色触手像龙卷风垂下,密密麻麻,尤为可怖。 太阳被逼迫到了角落里,它依旧在发光,但就像尚还在挣扎的人类那样,苟延残喘。在这样的情形下,什么东西坠入了天河之中吗? 燕月明只能想到全知全能空间站。 他猜到了真相,但他不知道的是,哪怕已经坠机了,空间站里的人还在算命。 更准确地说,是唐小姐一声令下,Q塔就掏出了他的迷你小龟壳,瓜皮们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开始测算。 “天灵灵、地灵灵!”Q塔唰地把龟壳撒出去,看着龟壳在颠簸的空间站里翻飞,而后落在地上,裂出纹路。 可还不等他读出占卜的结果,那龟壳就裂成了碎片,而后在一次气流的颠簸中四散。 “不、不祥之兆。”瓜皮们见状,又开始瑟瑟发抖。 “你们测算了那么多年,探听到那么多秘密,就真的没有预料到有朝一日,会有这一天吗?”唐乔扶着主控台,面露狐疑。 呱呱回答了她:“瓜皮接线员,算人不算己。” “这天底下,看似事事不关己,其实事事都关己。天塌下来,谁能独活,你吗?”唐乔笑着,眼神愈发坚定,“再算最后一次,我要知道胡地的出口在哪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84 首页 上一页 2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