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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问题已经算过无数次了,次次都没有结果,可倚红船的唐小姐不信这个邪。 天机是不可以泄露。 可相的天机算个劳什子天机?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天机是“主角是条狗”,知道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暴毙而亡。算不出来,也许只是时机未到。 “不行啊,还是不行啊,我算不出来……”瓜皮接线员很快就发出了痛苦的声音,他们一个个用头顶的天线连接着天花板上的蓝色纹路,那纹路像电子元件上的纹路,又像是密密麻麻的瓜藤。瓜藤上挂着无数的瓜,每一个瓜都在剧烈的颠簸中摇晃。 这场面,荒诞、可笑,伴随着瓜皮们接连发出痛苦的声音,又显得有些诡异。 唐乔就像那黑心的地主,还在逼迫他们,“继续算。” 那厢,Q塔扒在舷窗上,望着外面的情形,急上眉梢,“马上要坠河了!” 唐乔:“继续。” 呱呱:“好嘞!” Q塔:“我算过无数次,不是龟壳碎了,就是笔断了,此题无解。唐乔,现在跳机还来得及,你不是还要见小明吗?” 唐乔却置若罔闻。 Q塔:“你个疯子。” 与此同时,路旁的茶寮里,文澜也在骂:“你个疯子。” 此处已经出了集市,距离花园路不远了。黎铮忽然说,让文澜带着胡非和燕月明,以及大黄,赶往花园路暂时避难,他要回一趟集市去。 “集市上没有人,是因为人都在往天河畔去,只是最后无功而返,在半道跟我们碰上。而集市最大的变数是臭藤,也许正是因为它的出现,才导致了这样的局面。”黎铮道。 “你的意思是、是要么他们害怕臭藤所以选择了逃跑,要么……是臭藤驱使他们离开?”燕月明问。 胡非闻言愣了一下,这两个不是同一个意思吗?仔细思索才恍然,前者是集市上的人主动,后者是臭藤主动,主体不一样。 “你要回去见臭藤?”他看向黎铮。 “所有变数皆为定数,缺一不可。”黎铮道。 文澜骂他是疯子,都这时候了,雪眼看就要堆积到人的大腿,他独自回去无异于送死。管你黎老板还是黎大佬,死的就是你。 可黎铮做的决定向来无人能撼动,包括燕月明。他紧紧攥着黎铮的衣袖,想要拖他走,可当他的视线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时,又在片刻的失神中退却。 有时退却,也是一种勇敢。 “你带着大黄一起去,它有主角光环,一定会保护你。”燕月明松开抓着他的手,生怕慢了一秒,自己就后悔了,“之后也不用特意回花园路找我们,我们在倚红船汇合。” 回花园路的最大目的是要去拿东西,中间需要浪费一些时间。如果情况紧急,则不必再费周章。 说着,不等黎铮拒绝,燕月明又蹲下来摸摸大黄的脑袋叮嘱,“大黄,跟着学长,听学长的话,他也会保护你的,知道吗?” 大黄歪了歪脑袋,“汪?” 黎铮莞尔,“知道了。” 大黄当即跳脚,人类,狗子是在跟我说话,你答什么?它“汪汪汪”叫了好几声,企图用屁股把黎铮挤走,但黎铮巍然不动,它就只能生闷气。 燕月明见状,心里有酸涩,有安慰,种种情绪压着那些无法言说的焦灼和担忧,让他努力露出一个平常的笑容来,抬头看向黎铮,道:“我在倚红船等你,学长,我们不见不散。”
第290章 胡来之地(四十二) “砰!”空间站坠入天河,砸出滔天巨浪。 几个瓜皮接线员被震飞,吐血晕倒。另外几个还摇摇晃晃地挂在那儿,仿佛风干腊肠。下一秒,空间站上下颠倒,原本挂在天花板上的瓜皮们,又都齐刷刷变成了躺着的姿势,七倒八歪的,哀嚎一片。 “算、算不了了……” “算了吧……” 瓜皮们爬都爬不起来了,但呱呱卷生卷死,绝不可能让任何一个瓜皮躺平。这不是刚入水,还没沉底吗?这不是还没死吗? 依他之见,这群瓜皮就是平日里太懒惰了,才会在关键时刻这么派不上用场。可恨他做卧底那么久,仅凭一人之力,实在无法扭转空间站的企业文化。 如果他早日当上首席瓜皮,这群傻瓜就不会整天专注于听墙角了。 “快起来,爬起来继续算啊!”呱呱平等地push每一个瓜皮,你要问他为什么不自己上?那当然是因为他是个单纯的卧底,学艺不精,这也是他为什么卧底那么久都没当上首席的最大原因所在。 Q塔都被他摇了起来,脑浆差点被晃成了糊糊,看谁都是重影。他好不容易眯起眼看清楚眼前的人,随即两眼一翻,情愿自己根本没醒。 放过我吧。 就让世界毁灭吧。 舷窗破损,翻着白眼的Q塔已经看到有水漫进来了。而那位唐小姐又在干什么呢?她好像灵机一动,摘下一个已经昏迷的瓜皮接线员的瓜皮帽,就往自己头上戴。 “别!”Q塔垂死病中惊坐起。他发誓自己不是担心她,是担心她脑子炸了溅自己一身,可他小小的身子、短短的手,根本什么事情都阻止不了。也直到此时,他才真的后悔起来,当初为什么要转生。 也许做人太累、太痛苦,可还有很多事情,或许只有人类才能做到。 “唐乔!” “嘘。” 唐乔冲他眨眨眼,“安静。” 下一秒,又一阵巨浪席卷而来,舷窗彻底被拍碎了,甚至整个空间站内都传来了嘎吱作响的声音。如果再不逃,要不了多久大家都得死在这儿了。 Q塔看着已经闭上眼,仿佛入定的唐乔,看着空间站内越来越多的水,深吸一口气,“呱呱,你在这里护着唐乔,我去找船接应,明白没有?我没回来之前,一定、一定不能死。” 这个时候,燕月明、胡非和文澜已经回到了花园路111号。 燕月明是回来拿盆栽的,盆栽里种着那颗已经发了芽的种子。当初唐乔将它带下倚红船,交给散会,又由散会的人交给燕月明,兜兜转转,它注定要回到倚红船上去。 铲掉积雪,拨开花园里茂盛的花草,燕月明顺利找到了出门前藏在这里的盆栽。才一个白天不见,绿芽又长大了许多,并且成功分化出新枝,长出了许多的叶子。 事实上自从来到胡地,燕月明给它换了胡地的泥土栽种后,它的生长速度就加快了。这也是燕月明早上不能带着它离开,而要把它藏在这里的原因,体积太大,万一磕了碰了都是麻烦。 文澜和胡非则趁机进房间归整了一波物资,把便于携带的食物和药品全部带上,以及黎铮遗留下来的一些可能用得上的“道具”。 譬如墙上挂着的看起来是装饰用的弓,文澜找到了羽箭,试了试挺趁手,就往背上放。再譬如厨房里挂着的一串大蒜,胡非直接把它挂在脖子上,味儿挺冲,但是醒神。 等到三人都准备好,决定再次出发时,天已经低得仿佛距离头顶只有百米之遥。 它好像真的要塌了,让人不自觉地就低着头,时刻准备迎接它的到来。而远远望出去,无数的黑色触手宛如倒挂的龙卷风,遍布胡地。距离花园路不远的地方也有一个,瓜田都被毁了,种瓜的老农站在田埂上抬头遥望,许久都没有动弹。 “走了。”文澜拉了燕月明一把,让他回神。 “等我一下!”燕月明却又转头冲回卧室,把电视机给打开。电视信号中断,屏幕上全是雪花,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他不知道电视台现在怎么样了,阎飞和榛子他们又怎么样了,但如果他们还活着,那这个打开着的电视或许能成为一条退路。 燕月明默默地在心里给他们加油打气,脚下不停留,又飞快地退出去跟队友汇合。 为了保护盆栽,也为了出行方便,他给盆栽做了罩子,又做了绳套挂在身上。再戴好斗笠,背上背包,逃亡的装备就齐全了。 前方是榛子的家,燕月明路过时匆匆往里面看了一眼,但一个人影都没看到,也不知这对夫妻是不是去了城里找儿子。 转念一想,这是在胡地,原本平常之事到了这里,也许根本不会发生。 燕月明甩甩头,把多余的思绪都甩出脑袋,继续顶着风雪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又想到了闻人景,如果他在这里,大概会念起那句诗——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路走得多艰难啊,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不正是天河上的倚红船吗?直挂云帆济沧海,真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好、好冷……”胡非冻得直打哆嗦,哪怕已经做了全副武装,依旧难熬。身上的衣服冻得像铁板,每一次呼吸,吸进去的是空气,进入肺腑之后就好像成了冰粒。 积雪绊着他的脚步,寒风在将他往后推,真真儿的寸步难行。 文澜不想说话,在这个时候,任何一点体力的消耗都有可能是致命的。她做着手势让燕月明和胡非捂好口罩,并且加快速度。 胡非走不快,她就拉着他走。 燕月明身为气相局的员工,哪怕是新人,也咬紧牙关靠自己。三人一路前行,低着头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 什么阴风怒号、什么黑色触手,无视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都是假的。 都是意识的产物。 假的。 假的。 燕月明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好像有什么要压下来了,却依旧迫使自己不去理会。 这叫精神胜利法,在大觉醒到来前总是受到大众的批判,但它在这个时候,真的管用。 哪怕它只管用了十分钟。 燕月明看了眼自己的手表,确定过去那漫长的、痛苦难熬的仿佛一个世纪的时间,其实只有十分钟。令他惊喜的是学长送他的手表很厉害,哪怕在这冰天雪地的末日时刻,依旧在正常运转。 而就在这时,文澜突然被绊了一下,也就是她身手好、反应快,才没有倒地。燕月明和胡非一惊,连忙上前。 文澜抬手将他们拦住,蹙着眉紧盯着刚才绊倒她的地方。厚厚的积雪阻挡了她的视线,她什么都看不到,但确定那里面藏着什么。 看,还是不看?那底下的东西似乎…… 做了个深呼吸,文澜果断从靴子里拔出刀来,扭动刀上的机关,刀身瞬间又弹出一段,就变成了一把长刀。 她用长刀做铲,谨慎地拨开积雪,就看到了被埋在积雪下面的尸体。 尸体头部的伤很明显,脑壳都凹下去一块,像是被什么击打致死的。文澜简单地蹲下查看,而后用眼神询问燕月明,像是在问: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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