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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昱泽皱了一下眉,“跟她说,既然选了想走的路,就别拖泥带水的了。” …… 这谈入夜特别早,斜塘人民医院的门诊已经关了,只有住院部还有灯光。 内科病房的两个值班护士在议论医院这两天住进来的一位有钱老太太。 “就是那家,斜塘最有钱的金家,你说他们老太太都只剩一口气了,怎么不往大城市送啊?” “谁知道,都说他们老太太是中邪了,我看还真有点像。” 走廊里一盏灯频繁地闪了两下,忽然就暗了,护士看了一眼,在值班日志上记了一笔,打算第二天要叫人来修。 病房里,金老太太的床边守着金海阳和护工。 金海阳这两天被家里公司里各种状况搞得精神疲惫,坐在椅子上眼皮有点重,往下耷拉。 护工出去倒热水。 原本昏睡的金老太太突然睁开眼,笔直坐起来。 金海阳瞌睡很浅,感觉到床上动静马上醒来,看见金老太太坐着,先是惊喜了一下,“妈,你舒服点了?” 等他仔细一看。 金老太太瞪着眼,除了瞳孔,眼白上爬满红血丝,死死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又透着阴毒。 金海阳顿时吓出一身汗,到底是自己的妈,他以为这是民间说的那种魇着了,拍她的肩膀,连着唤妈。 金老太太扭过头来,对着他咧嘴一笑,牙齿碰击发出格格嗒嗒的声音,每一声都像落在金海阳的心上。他头皮发麻,整个人被吓地往后退,赶紧对着门外喊,“出事了。” 听见他恐惧的喊声,旁边门一开,金海超和八九个保镖跑过来,最后还跟着一个走路慢悠悠,一点不见着急的女人,乔溶月。 金海超金海阳兄弟看着病床上老太太古怪的样子,脸色极为难看。 乔溶月走过去,在金老太太身上拍了拍,没有任何反应,她转过头来说,“符咒发作了,人应该就在附近。” 金海超骂了一句“畜生”,怒火朝天地命令保镖在医院搜。 急诊室里,有孩子生病家里一群大人陪着看病的,也有轿车碰擦助动车,把人送过来检查的,还有几个吊着水,比医院任何地方都热闹。 坐在角落的林嘉抬起头看一眼时钟,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第58章 滴答,滴答,滴答…… 金海阳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脊微微弯着,他抬起头,眼睛里浮着浅浅的红血丝,朝病房上悬挂的钟看了一眼,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会觉得这个钟这么吵。 房间里除了金海超,两个保镖,还有那个来历神秘的女人。 金老太太依旧维持着坐地笔直的姿势,表情僵硬,看起来极其怪异。 可房里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地极其压抑,唯有钟的声音让人心惊。 金海阳站起来说:“我去洗把脸。” 出了病房,走廊里没有人,护士台的灯亮着,却没有看见护士的影子,或许是哪个病房把人叫走了。 金海阳感觉有些头疼,在厕所洗了把脸,正对着厕所外面的灯坏了,一闪一暗。他抹一把脸上的冷水,对着镜子照了一下,皱纹好像变深了,脸色也灰暗——这不奇怪,接连两天遭受打击,铁人也受不住。到了他这个岁数,自己一脚迈入老年,双亲离去实际上是很正常的事,但他依然感觉很悲恸。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年纪越大越无法看淡生死。 金海阳心想,就算两位老人要走,也不该走得这么痛苦和可怕。 他眼圈有些泛红,镜子似乎有些模糊,他凑近点想看看清楚。 镜子里的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直透过来,嘴角慢慢地往上提,像是极其艰难地勾起,露出一丝狞笑。 金海阳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镜子里的人作出和他不一样的动作,似乎要从镜子那头钻出来。他喉咙发干,心里憋出一股狠劲,伸手去掐对方的脖子。 “tm别想那么容易就弄死我。” 他扣住别人的脖子,自己却有种呼吸不上来,几乎要窒息的感觉。 眼前一片花白,意识陷入模糊…… 猛地一睁眼,看见泛黄的屋顶和水渍蔓延的墙壁。这是哪儿呢?眼熟,对了这是老家,不是现在买下来的那栋独门独户的院楼,是金家在斜塘真正的老家,西城区二街的破房子,他们家只占了前面一间,他和哥哥金海超的床就在房间角落里,当中挂一个帘子,晚上放下来,就和爸妈隔开了空间。 桌前坐着一男一女,男的老实巴交一张脸,女的倒是眉清目秀,只是透着一股苦相,似乎是生活长期不如意造成的。 金海阳心微微一动。这是他爸妈金泉和庄玉琳。 金泉说:“他不是去台(哈)湾了吗?怎么回来了?他来干什么?是要接你走吗?” 庄玉琳垂着头,起先不说话,被催得急了才开口,“没那么说,他是想来看看俊儿。”提到已经没了的大儿子,她红了眼睛,眼泪缓缓掉下来。 金泉脸上肌肉狠狠抽搐一下,让平凡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你别犯糊涂,他是什么人,台(哈)湾的特务,国(哈)民(哈)党都逃走了,他怎么从那边回来的,肯定有问题。我看他就是想来害咱们家。” “你别这么说,他不是那种人。”庄玉琳抽噎着说。 金泉猛然站起来,“你是不是还想着跟他过呢?你别忘了,你和他的儿子都已经死了,咱们还有两个孩子呢。” 庄玉琳捂着脸哭起来。 金泉喘着粗气,脸色铁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天在庄玉琳睡着之后,金泉蹑手蹑脚起床,翻箱倒柜找到纸和笔,在那写信,开头三个子就是:举报信。 他知识文化有限,好多写了错字,拼拼凑凑一晚,才把举报材料写完。 第二天他牵着小儿子,说出去走一圈,实际上是跑到县政府,把举报信偷偷塞进信箱。回家的路上,沿着河道走,来往的人都喊他“金师傅”,金泉总是客气地回应。 金海超这个时候只有四岁,听见街坊邻居评价他的父亲,都说是“老实可靠”。 金泉投了信,心情舒爽,路过馒头店的时候,掏出一个角子买了个肉包子,分了一小半给小儿子,说:“慢慢吃。” 金海超两手捧着包子,吃的时候渐渐走到了河边。 对面有人喊危险,金泉一手把他抄过来,狠狠打他屁股,“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在河边边上走。” 包子掉在地上,金海超哇哇大哭,直到回家,都没敢跟父亲说一句话。 晚上蹲在门外玩的时候,金泉走出来,拉着他摸摸头,又揉揉屁股,问他疼不疼,金海阳摇头说不疼了,金泉叹口气,搂着他说:“今天吓死我喽,那小子就是河边磕到头死的,我亲眼看到,不是故意害他,家里那么穷,我亲生的都养不过来,怎么养得起他,都说这河里有夜游神,希望他去给夜游神当童子,不要来索命,你以后千万不要一个人在河边走,晓得不?” 金海阳不太听得懂,只傻乎乎地笑。 小时候不知道愁,也不明白穷是什么意思,越是长大越能体会这种悲哀。 转眼已经到了快三十岁年纪,家里还是没什么起色,金泉是个普通水电工人,金海超也跟着他学水电,金海阳在工厂上班,一家人收入微薄,电视机,缝纫机和自行车凑不起一套,金海超又打小是小流氓腔,没人给介绍对象,眼看着要打光棍,一家人都跟着犯愁。 这天他回到家,发现门被锁死,自己用钥匙开了门进家,就听见爸妈两个在厨房说话。 “你不是说笑吧,怎么会是他?他不是被拉去枪毙了吗?”金泉压抑的声音深处透着恐惧。 杜玉琳早已不见当年清秀的模样,和附近的女人一样,未老先衰,脸上皱纹不少,面色也不是很健康,脸色发黄。 她说:“我怎么会认错,绝对是他,你说奇不奇怪,他怎么一点都没老,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金泉口气不善地说,“我看你是老糊涂,不是心里还惦记着他吧。” “说什么呢你,都多大岁数了,”庄玉琳说,“真的一点都没变,和当年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两人又争了几句,庄玉琳咬死就是他,金泉刚开始情绪不好,过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问:“你不是说每隔几年清明都会发现墓前面有人放了花和水果,会不会就是他?” 庄玉琳沉默片刻,“我总觉得是他,不然除了我这个当妈的,谁还会记得俊儿。说起来,再过几天就是清明了。” “行了行了,都多少年了,现在海超海阳的事还操心不过来……” 他们不提,金海阳几乎快要忘了,原来幼年的时候还有一个大哥,和他们不同姓,叫俊儿。 他心怦怦跳着。 晚饭后,金泉在家门口抽了一根烟,发呆好一会儿,叫上两个儿子,拎着家里唯一一瓶藏酒,泸州老窖,去了西城区最偏僻巷子里的一处房子。 要说这个房子的主人,也是斜塘有名的人物,这人瞎了一只眼,人喊张半瞎,从没见他工作过,整天游手好闲,据说扫封建行动之前是干那个营生的,后来不让干了,但这人路子很野,经常有香港那边给他寄钱寄吃的,所以过得比很多人家都要好。 “他以前干什么营生?”去的路上,金海阳问。 “别多问,等会儿见着啥事都别开口。”金泉说。 到了张半瞎家,金泉拿出酒,张半瞎打开闻了闻,说好酒啊,从厨房里拿出一盘苔菜炒花生,还有一个罐头,打开里面全是肉。张半瞎说:“你拿了好酒来,我得配点好菜啊,这个知道不,叫午餐肉,香不香,比炒的肉还香呢。” 金家三个都是吃了晚饭来的,闻着味感觉肚子又饿了。 四个男人一桌,还有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壮年,很快就把桌上酒菜吃光了。 金泉东拉西扯半天,终于把话题引到关键,“老哥,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人不会老?跟神仙故事里的一样。” 张半瞎眯着那只完好的眼睛,“你怎么想到来问我这个了?” “不是老哥你见识广,我才来问一下嘛。” 张半瞎说:“不对,你是不是遇到啥人了。” 金泉支支吾吾先是不肯说,张半瞎也不催,两人就磨着,渐渐的金泉撑不住,就把发现林志远的事给说了。 张半瞎摸着下巴,脸色变得严肃,“如果你媳妇真的没看错,那这人就真是不老不死的长生人。” 金家三个人都瞪大眼,“长生人?” “昆仑开明北有不死树,又叫龙血树,割开树叶和树枝,有乳白液体流出,就是不死原液,垂死之人但凡有一口气,喝了就能起死回生,吃了这个树的树叶,就能长生不死,住在昆仑的那个族群,就是长生不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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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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