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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显然知道他面皮薄,代为摇了金铃,悬台便又载着他们二人往九层去。 九层往东,才走几步季沉便看到了熟悉的招牌。比之船上的大了不少,但瞧着那招牌上的字大气风流,都说“物似主人型”,季沉心里却没法将这招牌和那一大一小的人挂上钩。 江浮白见了那招牌:“就是此地了。” 他们尚未进门,门内传出轻快的脚步声,果见之前那个小童快步走来:“呀,是二位来了。” 小童一身正经八百的小长衫,冲着二人规矩一揖:“居安馆小童见过二位公子。” 季沉一见这小童便觉一阵气闷,摆了摆手便带着江浮白进门,倒是江浮白路过那小童时低头冲他和善一笑。他这副容颜,不笑如月似雪,一笑便是春风和煦,小童阅人无数也觉眼前一亮。 入了内,出去小童外还有扶桑阁的侍女在,见来了客便自觉斟茶,端上精巧的果子蜜饯来。 江浮白吃了一口茶,从怀中将那枚玉珏拿出放在桌上,红羽则递给小童。不想小童见了玉珏只是吃惊,见了红羽却是惊恐,总是一本正经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看江浮白的神情从起初的诧异变成此时的难以置信,仿佛他面前坐着的不是人反倒是什么吓人的鬼神一般。 季沉觉得不对,开口问他:“缘何如此?” 小童好容易从惊诧中回身,拿出帕子垫在手上接了那红羽,又仔细端详江浮白和季沉:“二位公子都碰过这两样东西了?” 季沉摇摇头:“只有他碰过。” 此话一出,小童道了一声失礼,伸手探上江浮白的脉。号着号着,眉头褶皱却越来越深,看江浮白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这小童话不说透,此时又这般模样,季沉确定那鸟儿必有古怪。 小童收回手,摇着头沉吟:“真是怪事,真是奇人。” 季沉耐不住性子:“到底如何了?” 小童又规规矩矩地一揖:“二位公子勿怪。居安先生的脾气有些古怪,他养的那只红鸟儿乃是南海剧毒之鸟。先生早年亲身驯服又带来扶桑阁,那鸟儿浑身带毒,连羽翼也是如此。” 帕上的红羽就在三人面前,怪道小童接个东西都要隔着帕子。 季沉皱眉:“那他如何了?” “这便是奇怪之处了。”小童用帕子又包了桌上的玉珏,继续解释,“今日,‘假凤凰’偷跑出去,衔走了先生的玉珏,这位公子若仅是碰过红羽还不算什么。但这玉珏上沾着鸟儿津液,公子的脉象却半分异常也无。实在是小童见识浅短,还没见过公子这般不惧毒的奇人。” 到底是出身医家,小童虽然总板着脸,做事章程也是不合年纪的沉稳,但见着这样的奇人还是忍不住露出惊喜的神情。浑圆的眼睛亮亮的,连带着两颊都微微泛红,一眼就看得出他此时有多高兴。 而被称为“奇人”的江浮白却还不自知,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出神。 季沉想起之前在平安镇的时候,江浮白说过自己年幼的时候服用过一些抗毒的药,但是看他此时的模样,想必自己也不知道效果竟这般好。 “南海之地确多珍宝,只是,你家先生这样放任宠物,只怕不妥。若是在外闯祸······” “若是闯了祸,自然有我来替这小孽障收拾妥当。”季沉的数落尚未说完,门外便走进来一个人,衣衫半解,身上沾满酒气。那人手里还提着一个小酒壶,肩头正站着那只浑身通红带毒的鸟儿。 小鸟仗势欺人,很通人语,一进门便居高临下地盯着季沉,仿佛随时都会冲过去和他斗一斗。 江浮白看出了那鸟儿的意图,起身挡在季沉身前。却不料,那鸟儿抖了抖翅膀,很是欢欣地冲着江浮白飞来,站到他的肩头,亲昵地拿鸟喙去蹭江浮白的脸。 进来的人正是九居安,他也被鸟儿的举动一惊,片刻后展露笑颜指着鸟骂:“见色忘义~” 九居安一见季沉便知是小童之前提过的那人,冲他轻轻一笑,换来的却是美人白眼。季沉显然还记着他方才驳他的那一遭,见那毒鸟蹭着江浮白,心里更是窝火。没法和那鸟计较,便都将气撒到了主人身上。 九居安也不恼,将酒瓶递给婢女,净了手,不理衣衫,便来给他们二人见礼。 “居安馆大夫,九居安,见过二位公子。” 江浮白轻振衣袖,抬手回礼:“江浮白,见过居安先生。” 九居安笑了笑,看向另一边,季沉不情不愿地抬了抬手,敷衍:“季沉。” 九居安:“好人物,好名字,二位公子果然超尘脱俗,不同凡响。那么,江公子,你方才已让我家小童搭过脉,不知可否让居安也搭一搭?” 江浮白不擅驳人好意,而且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没说什么,伸手露出手腕让他搭脉。 九居安搭脉却是奇怪,只用一指,贴在腕脉处片刻便收回。 他面上也露出些惊喜来,细看了看江浮白又挥手将他肩头的鸟儿赶走,拉着他坐下:“江公子果真奇人。虽这么问有些失礼,不知公子年幼时服用的是什么药?居安也想开开眼界。” 季沉顿时沉了脸:“偷师都能说的这样冠冕堂皇,居安馆向来是这样做生意的?” 九居安面皮赛城墙,只看着江浮白,全然不管季沉说了什么。江浮白夹在中间有些为难,但还是坦言:“对不住,那药我还真不知到底是什么药,师父叫我吃我便吃了。” “这样啊。”九居安闻言略显失落,撑着扶手的手才松了一瞬便又按回去,逼近到江浮白面前,“那不知江公子肯不肯给我一盏血,半盏也行!” 听到这般无礼的要求,江浮白一时语塞,季沉面色铁青。 这居安馆哪里还像个医馆,他上前推开意图不轨的九居安,伸手拉着江浮白就往外走。 “东西已经还,我们回去。” 九居安却还在后面恋恋不舍:“江公子,我是认真的,半盏太多的话一杯也可啊——” 季沉顿住脚步一回身,丢过来一记锋利无比的眼刀叫九居安立刻闭了嘴,露出讨好的笑。江浮白很快被带离居安馆,只剩下一大一小,两人一鸟面面相觑。 小童将帕子上的玉珏和红羽摊开给九居安看,还不忘补上一句风凉话:“我说过您不必想,见了也迟了。” 作者有话说: 小童:我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第二十一章 扶桑阁(四) 从居安馆回到房间的一路上,季沉神情都不大好。 江浮白也不知哪来的奇异体质,总招惹这些麻烦又难缠的人,从青桑到九居安,个个都很不简单。 “九居安那个人说话疯疯癫癫的,你不要理他,在阁里也多避着些。”季沉才见他一面却像是有仇一般,往日还能堪堪维持的小公子模样此时荡然无存,皱着眉,一心只要江浮白避开瘟神。 江浮白奇怪:“你好似很不喜欢他。” 季沉气他还是那般无防备,反问:“一见面便问你要血的人不该躲着些?” 江浮白觉得有些道理,但也不至于躲着,温声道:“有些医家总是奇怪些,我瞧着他是醉心一道,所以说话做事总是异于常人。” “你不知道,医毒不分家。医家正邪只在一念之间,这样的人你何苦去沾染?”季沉见江浮白还是不放在心上,自灌了一盏茶,气得坐在桌边,“扶桑阁内处处危险,个个人精,你这样的被骗走吃了都还不知道!” 这话像是训孩子,江浮白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只是,自入扶桑阁开始,季沉身上随心所欲的气质收敛了不少。所以,江浮白也能感受到这一趟想必有些凶险,想了片刻,最后还是妥协。 “好,我会小心一些。我说小时候吃过奇药不是骗你的,我怕蛊不怕毒。” 季沉猛地抬头:“这事儿你还跟别人说过吗?” 江浮白摇摇头。 季沉沉声道:“这种事情不要随意告诉别人,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你身边的危险只会更多。” 这点道理江浮白自然知道,他下山之后也只和季沉一人说过。 季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知道,行走江湖忌讳交浅言深,只是,我自认我们是朋友,所以在这些事上难免多话,你若是不耐烦听,我以后就不说了。” “我没有。”江浮白半分这样的心思都没有,他只是觉得季沉和往日有些不同。 “我尚未告诉你我为何非要来扶桑阁取那枚丹药。”季沉掀了茶盏给江浮白也斟了一杯,示意他坐下,“我需拿这枚丹药去救一个人,她就是被医家奇才所蛊惑,后来险些被炼制成药。世上除了这枚丹药,没有别的东西能救她。” 简单几句话,内里俨然血痕斑斑。 江浮白惊于这话里的故事,这样的故事是伤疤,但季沉今日在他面前亲自揭开了。 季沉嗤笑了一声:“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医家?又有这样傻的人?” 江浮白沉默着喝了一盏茶,抬头看向季沉的眼睛依旧是明亮的:“若是因错信而落入绝境便是傻,那红尘众生都是傻的。错的是那欺瞒之人,错信的人只是可怜罢了。” 可怜?是啊,可怜人。 经年心结噩梦被江浮白一言蔽之,他身上总是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拨开迷雾,还原本真。 季沉原本阴沉的面色稍霁,轻笑了一声:“江道长真厉害,指点迷津,让人顿悟。” 他又能说笑,说明心里总好受了些。江浮白注意到他的称呼,确信他对自己的身份来历也有猜测,只是未有定论而已。与人相交,交心交底都该是相互的。 江浮白看向他:“你既猜到了一些,我不如便将来历告诉你。” 季沉放下茶盏:“我并非此意。” 他那句“江道长”只是随口一言,并非是想趁机让江浮白坦诚身份。 江浮白:“是我想说。” “好。” “我是个道士,来自道玄真人门下。”江浮白报出师父的名号,但见季沉并未多吃惊,他便继续,“尚在襁褓中时,师父在山下捡到我,带我回了道观。山中岁月清净,道观中除去我和师父还有几个孤儿和流民。去岁,师父为我卜卦后便要我下山历练。” 他说完这些,季沉却并不惊讶,只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江浮白觉得奇怪:“你好似并不吃惊,扶桑阁那位‘天耳’姑娘的反应都比你大。” 季沉笑了笑:“我猜到了一些,今日你愿坦诚来历,补全了剩下的。” “猜到了哪些?” 季沉一个个将剩下的茶盏掀开,掀一盏,说一条。 “你年纪轻轻,却心如止水,沉稳端方,万花不入眼。路遇不平会出手,慈悲心肠,却不舍防备。我猜,你不是佛门便是道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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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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