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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浮白:“难以言表,但她和旁的姑娘不大一样。” 季沉笑了,抬头打量了一眼段含芷,微微眯了眯眼:“许是故作柔肠百结,好叫人心生怜惜~” 半是嘲讽半是笑的桃花面,眉眼上扬,语调中更是有些浪荡不羁。季沉几杯酒下肚,又是在这样嘈杂不堪的宴席中,身上原本藏得还不粗的那点顽劣此时又慢慢冒了出来。他调笑的语气显然并未将江浮白的直觉当做多大的事儿,反过来调戏他,字里行间都是笑他未经人事的生涩和乖巧。 江浮白自温柔乡之事便猜测季沉当是个花丛中滚过多遍的人,此时他说的这话倒也不能完全说错。 眼见着季沉抓住他的短处,恨不得从他身上找出更多可以玩笑的地方,江浮白及时住嘴,抿了一口薄酒不再开口。 季沉见他沉默,支着脑袋看他,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又或许,是那段二小姐恨嫁,见到自己的‘姐夫’便忍不住打量一番,也好掂量一番自己往后能嫁的是怎么样的人呢。” 他话里的意思分明也是注意到了段含芷和汪夔,方才不说,非要江浮白先开口,不知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不等江浮白问他,季沉突然打翻了面前的酒盏,酒液溅了他前襟,顿时变得浑身酒气。他顺势一倒,整个人都倒在江浮白的怀里,坏笑着眨眨眼,嘴里开始不清不楚地瞎说混叫。 “再来嘛~我还能喝~” “这酒真不错······我······我要去讨两壶带回去~” 口里含糊不清,还时不时地打个酒嗝,手攀着江浮白的肩膀,整个人软成一滩烂泥。 江浮白:“······” 不知他又作什么妖,但实在是演得很像,连带着周围的客人看过来时也是一脸了然。随即便有山庄的仆役过来要帮着将人扶回去,季沉却整个人挂在江浮白身上,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江浮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仆役道:“算了,我带他回去吧。” “二位公子路上小心,晚些自然会有人往各屋内送醒酒汤食。” “有劳了。” 离开宴席,季沉一边演戏,一边在江浮白怀里闷着声提醒他往哪边走。银叶山庄这点路,这两日季沉早已打探清楚了,莫说大路两边都挂着灯笼,便是子夜无月他也能摸黑走到庄主卧房里去。 一直走到花园无人处,四周红绸明灯,衬得满院花草都极为动人。只是,江浮白身上挂着个人,实在没有闲心赏景。春日衣衫薄,季沉确实喝了一些酒,贴在江浮白的身上,热意弥散熏得那胸前的酒渍溢散出更浓郁的醉人酒气来。江浮白生平从未和人这般亲密接触过,理智防着周围闲杂人等,剩下那一半心神全数都被季沉占去了 心如擂鼓,声声不息。 季沉身上好热。 直到从花园绕到一处厢房,远远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季沉才拉着江浮白猫下身子。 “此处是段旻川的地方,靠着内院,算是一处招待私客的厢房。”季沉从花叶中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房中,面色沉静,似乎早有此猜想。 房外的灯笼被灭了,黑暗中瞧不清那两人的正脸,但看衣衫打扮正是段大小姐的未婚夫汪夔,还有段二小姐段含芷。 江浮白看向季沉,之间他一脸坏笑:“浮白兄,我说的好戏正要开场。” 他指尖往墙边的一棵梨树一指,琼花绿叶中隐着一个纤瘦的身影,瞧着正是蛰伏多时的架势。那人轻功极佳,落地时半分声响也没有,一身丫鬟打扮。她猫腰来到屋外窗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往墙角一扔,火光从墙角处蔓延起来,登时烧着了边上的梨树。只是那屋子的窗户正对花园,瞧不见梨树,屋中的汪夔和段含芷竟丝毫没有察觉。 火光冲天而起,那女子轻快地朝着院外跑去。 江浮白灵光一闪:“是青桑!” 季沉点点头,示意江浮白悄声看戏。 梨树火势大了起来,蔓延到那屋子边上的花架,又烧着了房檐上挂着的红绸。屋内的汪夔和段含芷这才察觉到不妥,急急开门出来,汪夔护花心切,紧紧地抱着段含芷。他怀里的段含芷也松了钗环,裙带半解,面上的红晕尚未消退。 段景川和段旻川两兄弟赶到此处时,这一双小儿女便是这么一番浓情蜜意的情景。 要命的是,宴席上的客人也有赶过来查探情况的。这场新郎官未成大礼反倒先和堂妹纠缠不清的好戏,便在火光冲天和江湖众人的注视下开场,季沉勾起嘴角,笑意映着火光,却是十足的冷冽和讥讽。 江浮白远远地看到站在人群后的始作俑者,看向季沉,心中了然:“你早就料到青桑会在用此事报复段旻川?” 季沉坦言:“正是。” 作者有话说: 抱歉了,段大小姐,没给你出场机会还给你一顶绿帽子······
第十章 青枫浦(四) 得罪牧风台,段景川被人说是不自量力;联姻绝云山,又有人说他卖女自保。 他是长子,一切行动都是为了银叶山庄,为了段氏。今夜,他舍出这张老脸,宴请这些三教九流的看客,只为明日的大礼能让女儿少听些闲言碎语,让段氏以后在江湖上还能叫得响。 可面前,一个是他的准女婿,一个是他的嫡亲侄女。 两个人偏偏在最后的关头将段氏的脸面踩碎在地上,拼都拼不起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段含芷,她梨花带雨,柔弱无助地抱住父亲的腿:“伯父!爹爹!我——” 她还没能说完话,段旻川的巴掌狠狠地甩在她脸上,段含芷的小脸顿时红了一大片,嘴角的血都打出来了。汪夔只是一时愣住,反应过来后心疼地抱着段含芷,满目怜惜地就要伸手为她拭去血痕。 只差分寸,段二夫人便一把将女儿拉了回去,抱在怀里,生怕段旻川直接提剑杀了她。今日的事,事关两家联姻,更是段家的脸面名声,段二夫人知道自己的丈夫和大伯此时只怕是满腔怒火又不好发作。此时没有她说话的份。但即便段含芷和汪夔犯了大错,吃亏更多的总是姑娘家,段旻川不止这么一个女儿,但她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段二夫人死命护着,段旻川不好再下手,剑出鞘一半却落了个进退两难。 直到段二庄主的剑落回鞘中,发出铿鸣之声,汪夔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他利落地跪倒在地,满脸悔愧,却不曾有推脱之辞。他冲着段景川和段旻川各拜了一拜,郑重道:“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错。汪夔自知父母之命难为,却又记挂往日和含芷的情意,做下此等错事,汪夔自知无言可辩。汪夔任由二位庄主责罚,只是,还请饶过含芷。” 这话说得倒是磊落,但也算是将段景川彻底得罪了个干净。 段景川黑着脸,大有要上去揪着汪夔领子暴揍一顿的架势,但是碍于还有围观的客人,他死死忍住,将手背在身后。 “汪二公子倒是坦荡。要我饶过含芷,那青栀呢?”段景川这话夹枪带棒,压着怒火,几乎是磨着牙说出来的。 有次一问,汪夔彻底吃瘪,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段家原本清清白白的两位小姐,这点名声算是因为一个汪夔毁了个干净。段含芷自然没法再抬头做人,但是明日就要出嫁的段青栀也被狠狠打了脸,未婚夫婿心里记挂着自己的堂妹,对任何一位新嫁娘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跪在地上的汪夔坦诚着心意,或许自认是个敢作敢为的少年郎,实际上却已是背弃了汪、段两家的亲事。如此不顾大局,只有小爱的人,怪道外间都说他不成器。 江浮白远远看着,算是真正懂得何为“进退两难”。当前的局面对段家来说实在是差得不能再差,已得罪牧风台,又被汪家打脸,偏偏此时也没有和汪家撕破脸的本钱和底气。面对如此羞辱,竟也只能生生忍着。 段旻川不敢说话,脸上红了又黑,瞪着汪夔不敢动手,瞪着段含芷没地方动手。最后只好转向他大哥,但段景川看完听完之后,对着这场闹剧已是面色铁青。 后面跟着的一众客人从起初的吃惊到后来的窃窃私语,再到慢慢陷入死寂。此时感受到段景川身上的沉压,更是连喘息都压低了。 片刻后,院里的火被扑灭,段景川又转身面向客人。 他面上依旧噙着和善有礼的笑,像是全然没有看到方才的事,他客气道:“是下面的人不小心,灯笼烧着了红绸,惊扰各位贵客。席上另有江南来的好酒,请诸位归位,再饮一杯吧。” 大庄主发话,众人身边愣神的仆役丫鬟才算醒过神来,纷纷笑着将客人往前厅引。这话已经是客气至极,到这般情境还能稳住心神,段景川也是个能忍的人。他开了口,在场的客人也不至于这般胡搅蛮缠,纷纷打着哈哈随着仆役往前厅走。 待他们散去,段景川转身看向汪夔和段旻川一家,面色阴沉滴水:“进屋说。” 仆役扑灭了火,屋内亮起灯烛。段旻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狠瞪了一眼抱在一起的妻女,抬腿进了屋子。汪夔也跟着进去,不多时,绝云山彭程也被请到这里。 院中安静下来,墙角被烧成焦炭的梨树不堪重负,枝条崩落,砸碎在夜色里。 季沉牵着江浮白的手,趁着院中丫鬟仆役被那声响吸引,纵身一跃出了这院子,翻入段旻川的院中。进了院中,身后的人却不动了,季沉转身看他,只见江浮白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微微蹙眉。 季沉想起他那些爱干净的小习惯,而他刚才蹲在花丛里的时候,指尖沾了泥。 “对不住,弄脏了。”季沉松了手,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帕子递给江浮白。 江浮白接了,却没用,在季沉转身查看院中情况的时候,忍不住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他虽是修道之人,亲近万物,但自小便不习惯旁人近身,便是从小养到大的鹿崽子也只能隔着帕子摸上一摸。可季沉牵着他的时候,他却没想起这回事儿,只觉得季沉的掌心虽热,指尖却是凉的。 见他还在发呆看着手,季沉疑惑:“怎么了?” “无事。”江浮白摇摇头,擦了手,又不知该拿擦过手的帕子怎么办了。 季沉忍俊不禁,伸手将那帕子拿回来,原样折好放回自己怀里。 “昨日,姜九收了我的钱卖给我一个消息。说是段旻川前些时日收了一位侧夫人,说是旧相识,还是从南边过来的。”季沉已经找到院中亮着灯的屋子,朝那边走去。 江浮白跟在身后,心知这位旧识侧夫人正是方才捅出丑闻的青桑。 以身饲虎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青桑想必是真的恨段旻川入骨。大约是因着段青栀的婚事,段旻川没有张扬这件事情,不过是个侧室,进门敬一杯主母茶便算是礼成。她入门的事据说连段景川都不知晓,到底是百密一疏,段家和汪家的亲事便毁在了青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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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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