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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旻川院子里人不多,原本就被调派了去宴席上伺候,又因着段含芷那边的闹剧,段二夫人唤了院中的几个大丫鬟过去。如今,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不到十人,青桑不知在哪里换了衣衫,施施然回来,又遣退了一些人。 见此状,江浮白暗叫不好。 顾不得许多,出声提醒季沉:“她要跑。” 季沉也是这般想的,今夜的事实在是闹得大,瞧着段旻川如此畏惧他那大哥,想必会严查。若是真查起来,自然要有个交代,一旦涉及到青桑,段旻川即便爱慕美色也绝不会保她。所以,最好的打算便是连夜逃走,段景川和段旻川或是翻脸或是严查也会在宾客散去后再动手,此时正是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 江浮白和季沉翻身摸进院中,不等靠近那屋子,青桑就又开门出来。 一个不防,三人打了照面。 夜色朦胧,乍见人影,青桑即刻飞出暗器,闪身回到房门后。 江浮白腾空而起,侧身一记飞踢将那暗器原路送回,飞刃钉入门板,颤抖着发出细碎的嗡鸣。季沉还是第一次见识江浮白的身手,舒展大气,宛如白鹤点水飞渡寒江。若非时机不对,他可要好好欣赏一番。 “青桑姑娘,平安镇一别,姑娘不记得我们了?”季沉开口报上来历。 躲在门后的青桑自然还记得,她缓慢挪出阴影,看向两人的手指。确认后,她走了出来,勾起嘴角:“二位公子风姿俊朗,自然记得。” 江浮白抬起手,红痕已变作黑色,他道:“在下与姑娘不过是萍水相逢,还请高抬贵手,为我二人解了这孽缘绳。” 青桑提起裙摆,跨过门槛,看向江浮白的神色有些玩味:“公子当日那般古道热肠,我还以为公子是个不知人间烟火的,却不想还知道‘孽缘绳’?” 许是天香门的弟子都不会好好说话,不管入不入温柔乡,都非得这般黏糊糊地拿眼睛勾人。 但季沉看着这做派莫名不爽,开口打断:“那是我告诉他的。” 青桑似乎这时才注意到边上的季沉,但显然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戒备:“怪道如此。” 季沉不耐烦:“痛快些,你老老实实给我们解,还是我把你打服气之后再老老实实给我们解开。” “这位公子还真是性急,早知今日,当时你别多管闲事不就行了?”青桑不把他的要挟放在眼里,依旧是轻轻慢慢地挪着步子,语气闲散又不屑,“当日若是你不出手,孽缘绳牵的便是他和我,碍着你什么事儿?” 刺头,明显的刺头。 季沉伸手拦在江浮白身前,毫不避讳:“你不用出手,我来。” 听到这话,青桑才微微收敛了些,抱臂站着,笑道:“公子倒是好涵养,对着一个弱女子下手。” 季沉坏笑,丝毫不把青桑这点冷嘲热讽放在心上:“我身边这位说过,你——心思缜密,出手果决,行踪难觅。这样的人应当称不上‘弱女子’。” 自己说过的话从季沉口中再说一遍,江浮白总觉得有些奇怪,听起来怎么有些欠呢? 可季沉不觉得,他说完这话便飞身朝青桑袭去。他身上没有兵刃,直接抽出后腰别的这折扇作兵器,并不开扇,直接横拿扇骨如执短兵。青桑不知他深浅,但也知不该正面对敌,脱兔一般四处闪避。季沉没有君子涵养,招招冲着青桑手脚而去,还指着她解毒所以不能将人打得太狠,但伤在手脚便跑不了了。 天香门的工夫修内不修外,季沉对付青桑甚至不用动内力,单是拳脚功夫便压得青桑无法脱身。这院中狭窄,季沉又极通晓天香门的招数,青桑连毒也用不了,只能一招一招地躲着。 眼见着她体力不支,江浮白开口劝她:“姑娘,我们只是想解毒,并无恶意。” 季沉不停,青桑也不停。 江浮白分神听着院外的动静,叹了口气:“若再打下去引来了段家的人,姑娘今夜就无法脱身了。” 这话总算让青桑有所触动,心有犹疑便有破绽,季沉顺势扯住她背后的小包袱。一扯,一扬,包袱里的白玉匣子腾空而起,朝着江浮白那边飞去。 “不要!”青桑陡然变了神色,满眼紧张,盯着那个匣子即刻飞扑过去。 可她晚了一步,玉匣落入江浮白怀中,被他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青桑还想来夺,被季沉闪身挡住:“解了毒便还给你。” 江浮白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拿这白玉匣子如何是好,但季沉已将话说出,他也只能抱着匣子冲青桑点点头。 青桑目露凶狠,恨不得将面前的季沉大卸八块,但投鼠忌器不敢擅动。正当僵持时,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青桑朝着江浮白怀中的匣子深深地看了一眼,最后狠闭了闭眼,痛下决心。 “青枫浦朝北,青萍山脚,明日日落时分。” 说完这话,青桑翻墙而去,没入夜色中不见人影。 作者有话说: 三月好呀!
第十一章 青枫浦(五) 白玉匣子底下有细小的阴刻图文,朱砂内嵌,是生辰八字。 江浮白这二十几年出格之事屈指可数,尽数都在季沉身上了,他揉着额角坐下:“这里面装着骨灰。” “啊?”正在关门的季沉力道一个没收住,险些将门板震下来,回身看着桌上的白玉匣子,满脸难以置信,“好好一个姑娘,逃跑不带些金银细软,怎么背着个骨灰匣子呢?” 这时候想起人家是姑娘了? 江浮白回想当时在温柔乡里,尺素说起的事。段旻川色胆包天又卑鄙无耻,得不到青桑便暗中出手害死了她的情郎。青桑当时在平安镇企图吸食江浮白的功力修为,也是为了替情郎复仇。可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孽缘绳之计不成,她便假意入银叶山庄为侧室,背地里则是捅出了丑闻将段旻川架在了火上。 那么,这匣子里应当就是她那情郎的骨灰。 季沉扯了一块红布,打算将这匣子包起来:“别看了,瘆得慌。” 红布正要落下,江浮白伸手止住了季沉的动作,无奈道:“你见过哪家用红布包骨灰匣子呢?” 季沉看看手上的布,又看看那白玉匣子,是有些不相宜。若是真这么包了,明日物归原主的时候,青桑只怕是要给他再下几回剧毒。江浮白摇摇头,不知从何处翻找出一块靛蓝的布料将匣子妥当包好。 才包好,外间便有人敲门。 是之前给他们安排住处的管事,跟着两个小丫鬟提着两个小食盒:“深夜而来,搅扰二位公子歇息了。” 季沉摆出和善的笑:“无妨,无妨。” “奉庄主之命,来为各位贵客奉上谢礼。诸位远道而来乃是好意,银叶山庄愿结交天下豪杰,本当妥善待客。只是,事出紧急,绝云山的汪二公子突发急病,明日的婚宴只怕办不了了。庄主命我等代为致歉,明日山庄将安排客船送各位贵客离开青枫浦,待一切落定,山庄必然会再请诸位大驾光临。” 管事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笑,说的话也极有分寸,只是越说越快像是已经重复了许多遍。 今夜之事,有些客人已然知晓,但大多是蒙在鼓里的。段景川这般安排,虽有些强硬,但已是尽力将此等败坏家风的消息压下来。此时汪家理亏,所以好端端的汪二公子才会“突发疾病”。 不过,季沉和江浮白却是旁观了全程,心知肚明。 季沉面露惊讶:“怎会如此?” 管事敛去笑意道:“人食五谷杂粮,病来如山倒,也是无可奈何。” 话虽如此,管事倒是瞧不出一丝遗憾的意思,反倒招手让两个丫鬟将小食盒送进去摆到桌上。又拱了拱手,丫鬟们也跟着躬身行礼,季沉口中说着有劳,出门送了两步。 再回来时,江浮白已经揭开了食盒。 单层的食盒里是醒酒的汤水。 双层的那只,一层是些寻常糕点,底下那层却是一对拇指大小的金蝉。 “哟,下血本了呀。”季沉一见那金蝉便露出戏谑的神情,笑着跟江浮白讲这金蝉的来历,“银叶山庄段氏,以蝉为徽。执一对金蝉,取其一作为信物交给银叶山庄的眼线,消息确认后交付第二枚,算作了结。” 季沉捻着金蝉感慨:“这一对金蝉是百金之数,为了堵上客人的嘴,段景川也真是舍得。” 江浮白不懂其中关窍,更不知这些江湖切口,但心中也不免感叹段氏此番却是栽了大跟头。这庄上的客人少说一二百人,人人一对金蝉,这数目实在庞大。 季沉伸手挑起那对金蝉上连着的红绳,递给江浮白:“你收着吧。” 江浮白没接,看着他:“你呢?” 季沉笑了:“我用不着这些,给你。” 次日起行,江浮白记挂着昨日青桑说的时间和地方,早早便起身等着银叶山庄的船只。好在段家家底够厚,一早上便发出去三四艘客船,待江浮白和季沉跟着管事到渡口的时候,正好赶上正午前的最后一搜。 一夜之间,庄上四处的红绸和大红灯笼都已经撤下。 段景川带着一众管事仆役站在渡口送客,却不见之前一直迎来送往的段旻川,恐怕是受他女儿的连累,没脸出门见人。汪家的管事在,若虚先生彭程却也不见人影,但银叶山庄对外宣称“汪二公子急病”,彭程不在也算情有可原。 管事引他们到渡口,却见渡口处并排摆着两张长桌,每张长桌各有两名先生。大红名帖并排,又有长卷摊开,正在核对宾客姓名。 季沉见状面色一变,往前的脚步稍有停滞。江浮白被季沉挡着,尚未看到长桌,前面的季沉慢了脚步,他险些撞到季沉身上去。堪堪稳住身子,江浮白不明所以。 季沉趁着没人注意到这里,悄悄拽了一下江浮白的衣袖:“前面在核查名帖。” 是了,段景川这种老江湖怎么会只顾忌名声,昨夜的事必然尚未查清。编造汪二公子的病是为先保全两家最后的那点脸面,再安排金蝉和客船,堵上众人的口。最后在此处核查宾客名帖,为叫这些客人知道若是在外胡说瞎传自有银叶山庄的人找上他们,更是为了清点一下宾客中可能藏着的罪魁祸首。 青桑跑了,段家还不知她便是生事的人,所以想在宾客中筛查一二。 可是······季沉这身份恐怕是经不起查的······ 江浮白很快就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下意识将季沉拽到身后。他师父人如其名就是个逍遥自在的性子,江浮白下山只是因为师父窥得一线天机,所以也从未想过在外行走要用什么名号。但现下眼见着季沉恐会被戳穿身份,他那般不愿意被他父亲捉住,江浮白难得生出了借用他师父真人名号的念头。 季沉被他护在身后,江浮白警惕地看着那边银叶山庄的人,向来的淡然平静变成少见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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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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