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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呼了一口气,索性软软地躺在板上,闭上了眼睛,此时的他,便像是放弃了挣扎,让该来的,朝他来便是。 忽然不知哪个小山洞中传来了声音道:“只是流了一点血,便说他有自愈之力,也未免太过容易了些。” 黑衣人的脸上挂着微笑道:“那贵客的意思是?” 那人像是冷笑一声道:“把他的手斩下来,若然还能长出来,我便信了,重金也会把他买下!你敢吗?” 白榆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就像站在身旁的黑衣人也能清晰地听到他心跳的声音般。他心里暗骂着此人的冷血,可他又能如何?只能期待黑衣人念在他是“稀品”,不愿去冒这个险便好。可黑衣人只笑了笑,便毫不犹豫地应道:“请贵客稍候。” 长剑的寒光向下挥去,鲜血与剧痛罩遍了白榆的大脑。 他此刻终于大叫了起来,那幼小孩童悲惨的叫声响遍了整个山洞。他捂着鲜血直流的断手打滚着,口中除了一直发着让人不忍入耳的悲鸣外,便发不出其他声音来。 太痛了!他本想忍着,本想扮作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可这种痛感是怎么回事?即使那天在柴房中断掉骨头,也没有现在这般剧痛。他痛得眼泪直流,痛得除了打滚便是把头不停撞向板床上。他拾起断在一旁的手臂,把他捂在了自己的腹中,倦曲着身子,像是把那手臂护着,也像是把自己护着。 黑衣人把其余锁着他的铁链全部打开,他便感觉身体的力量慢慢地涌了上来。可那剧痛让他根本无法承受,以至即使有了力气,也忘记了要逃脱。 他把头抵在了板床上,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那双异瞳瞬间转成了血红的颜色。与此同时,他的手臂以比方才被剑划过时修复伤口的速度要快上一些,转眼间,那原来血流成河的断臂便止住了血,而慢慢地,便能在他的断臂中可以看见,他的肌肉与骨头,渐渐地一点点地重新长了出来。 洞中的欢呼声一浪接一浪地响起,而他手臂伤口的修复,肌肉与骨头的重组,比方才断臂时更痛,直到他实在受不了,软软地松开了搂在腹中的断臂,全身被冷汗打湿,双眼慢慢地闭上,昏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在他睡过去的过程中,洞中又发生了何事。 他在梦中奔跑着,去尝试寻找银砾的身影。 他跑到了一间带着庭院的屋子,透过屋子的窗户,看见那依在窗边,仰头看着蓝天的银砾。他唤着银砾的名字,欢悦地向银砾跑去,可无论他如何呼唤,如何向前跑,他与银砾的距离,却没有接近半分。 他哭着叫喊道:“银砾!银砾!救我!我好痛啊!哥哥!你救救我!” 可银砾没有看向他一眼,只依旧满脸愁容向天仰头看着,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或是,看着什么。 银砾的景象像镜子般突然碎掉,忽然一阵大风刮过,把那些掉在地上的碎片全部吹走,只剩下白榆一人处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止住了哭声,惊慌地转动着身体,四周寻找着银砾的踪影。 可这里除了漆黑一片外,便没有其他活人的生息。 忽然一阵剧痛传来,他低头看去,发现左臂鲜血直流,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染红了那片大地。 他惊叫着,蹲下身来,把断臂拾起,想要粘回去断开之处,可无论他试了多少遍,那断臂粘了又掉,掉了又再试着粘上,最终试了无数次,依旧无法把手臂粘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斩掉我的手!为什么我粘不回去!哥哥你在哪!我好怕!你在哪啊!!” 他猛然地睁开了眼,第一个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张肥大的脸。 那人看见他醒了过来,裂嘴一笑,一口黄牙展了出来道:“终于醒了,孩子,你可睡了整整两天!” 白榆惊魂未定,脸上尽是惊恐之色。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把左手抬起,那白晳的左手,像是从来没有断开过般,安然无恙地在他身上。 他松了一口气,把手臂放下,慢慢地调整了思绪,默着声来。 那人又笑了笑道:“宝贝,饿了吗?我让人弄了点吃的,你先吃一点。” 白榆的肚子确是饿了,他想,他可能有两天没有进吃,有吃的,总归是好的。 下人端来了一碗红色的粥,他并不知道为什么那粥是红色的,但那香气确是诱人,便端了过来,吃了一口。不吃还好,这一口吃下去,那香气简直让他欲罢不能,他大口地吃着,像是饿了许久的人般,只一瞬时间,便把那碗红粥吃个精光。 那人看着他吃得如此滋味,笑道:“我就想,鬼族定是喜欢这种带血味的东西,看你吃得如此开,我便放心了。” 白榆捧着已吃得精光的碗,愣然地看着那人道:“什,什么?你说这是用什么做的?” 那人像是满怀自信地道:“血啊,而且是新鲜的人血,是不是特别可口?”
第七十五章 白榆往昔(二) = 若你问白榆,血的味道是怎样,五岁的他会回答你:“甜甜的,很香,让人欲罢不能,想继续吃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尝血的感觉。 喂他血粥的人,名唤史贵同,白榆看他的装扮,便知道,他并非贫穷之人。他对白榆看似是不赖,给他房间,给他吃,给他穿,但总感觉,这人让自己犯着恶心,不但无法与他亲近,反而让他想离他越远越好。 白榆与他说,自己虽是鬼族,但并不喝血。可史贵同每天都会让他吃上以血做的食物,而且每次皆会用上新鲜的血液,而那些血液,均来自府中的下人,他们均被逼轮着放血,放到食物中去,只是不让白榆知晓而已。 白榆在这里待了四天的时间,每天醒来,除了吃,便是在卧房中发着呆,无所事事,也不知道如何逃出去,因为每次打开门窗,总是有很多人守在那里,凭他一个孩童的身躯,无论如何,也是逃不出去的,便先作罢,再另作打算。 史贵同每天都会来白榆的卧房,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天天如此。他每次前来,也只是坐在椅子上,打量着白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有做,一看便是大半个时辰。白榆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看这么久,就算他自己照着铜镜,也不会照得如此久。可他也不能反抗什么,既然史贵同不与他说话,那他便也默着声,坐在床上,任由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天午时,史贵同与白榆说,带他到外面去玩玩,问他要不要跟着他去。 白榆那时候也只是一名普通的孩童,而且史贵同这些天来确实是对自己不错,虽半信半疑,但还是跟着史贵同步出门外。 史贵同牵着白榆的小手,经过了一座庭院,白榆在那庭院看见了久违的树木,嗅到了久违的花香,仰看了那久违的蓝天白云,嘴角不禁上扬,走路的步子,也不禁带着欢悦的跳跃。史贵同看见他这般模样,笑道:“如此欢喜?” 白榆笑着点了头,史贵同便把他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一直带他向前走去。 这庭院很大,大得白榆以为自他步出房门时,已到了这个宅子以外的地方,可直到他看见那些围墙时,才知道,自己一直在这宅子中步行着。他们经过了无数的树木,也看见了无数在风中轻轻地摇摆着的花朵,那些飞来的彩蝶拍着翅膀,落在那些花朵上,实在美得让人就想如此,静静地看那这些风景,过上宁静的一天。 可事实终归事实,他们没有在庭院停留半刻,而是一直走到了另一处屋子。 那屋子整间以红砖砌成,看上去与其他的屋子的模样并不相同,而且建在了这宅子很偏的地方,以至他们像是走了许久,才到达了此处。 红色的墙,红色的木门,还有在木门上布着的一些暗红的斑斑点点,白榆不知道那些污渍是什么,只觉得那些看上去,让他十分不舒服,而且心中无端地犯起不安来。他停住了步子,没有再跟随史贵同步向前方,史贵同拉着他的手忽然一顿,向后看去,笑道:“怎么了?” 白榆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些慌张之色道:“是要进去吗?” 史贵同笑道:“是呢,你不是说,想到外面玩吗?” “是,可,我不想进去。” 史贵同依旧笑道:“好玩的都在里头呢,你进去看看?” 白榆不安地道:“不,我不想,我想回屋子去。” 史贵同的脸色稍沉,笑意渐渐消失,他拉着白榆的手收紧,握得白榆手指发痛。忽然又展了一个微笑道:“是你说要出来玩的,小孩子不能吃言。” 白榆看了看那道朱红色的木门,张了口道:“我,我不要。” 史贵同的笑意完全消失,瞬间便换成了一副寒冷的脸,他看着白榆的眼睛仿佛透着怒意,把白榆的手握得几乎断掉,痛得白榆咬起唇来。 史贵同收起了握着白榆的手,把他整个身躯粗暴地扯了过来,捉着他的顶发,把他往小屋中拖去。白榆双手握着史贵同捉着自己顶发的手腕,脚不停地往地上刹停,可无论他如何用力,还是被那肥大的史贵同,拖进了屋中。 他把白榆甩到地上,掐着他喉咙,在他的双手上扣了与那天石洞中锁着自己一样的黑色锁链,让他顿时失去了力气,软软地躺在地上。 史贵同脸上带着心痛的神色,摸着白榆已被他弄乱的头发道:“宝贝,你为何不听话呢?让我只能使力把你拖进来。” 白榆不停地咳嗽着,咳出来的泪水湿润了他的双目。他捂着刚刚被掐过的脖子,惊恐地打量着四周。 只见这屋子并不大,皆以红砖而砌,可红砖也像是有些年份,显着暗红,像极了一个浸过血的小盒子,人藏在了这个小盒子之中,便又像是走进了血红的棺木中。 他靠着的墙上,挂着一些锁环,锁环连着一条条麻绳粗的锁链,作为锁环与墙壁的连接。可无论锁环也好,锁链也罢,那些褐红色的锈渍,很容易让人与血液联想起来,显得格式恐怖。 另一面墙没有挂着锁环,而是置了一些扣子在上面,每个扣子之下,皆垂着一个小勾,有勾着鞭子的,有勾着刀,有勾着剑的,数个一样的勾子,却勾着不同的武器。而每一种武器的上方,也像那些锁链一样,有着褐红色的斑点在。 白榆忽然心里产生了一丝恐惧。 门上的红,锁链上的红,武器上的红,一切的一切,仿佛本无关联,却突然又联系在一起。 他战战兢兢地颤抖着小小的身躯,把双手环抱在肩上,那再已坚持不到的淡然面容,已展露着孩童应该有恐惧之色来。 锁在他脚上的锁链只有很短,他想,他最多只能向前走上三步,那锁链便会吃死在墙上,把他锁得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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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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