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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珏点头,继续道,“但父亲那句话,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想不出为什么。这些年,我反复琢磨,终于知道了这种异样的感觉来自何处。”他望着宋凌霜,“我从小到大,从未称父亲过‘爹’。这么叫的是……” “是我。”宋凌霜接过长孙珏的话。 长孙珏点头,“我猜想,父亲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你说的。他最后的念想,是希望你相信宋伯伯。”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宋凌霜:“师父曾说他并不清楚我爹与红焰疫的关系。若师父最后那句话真是对我所说,必定是在万鬼崖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改变了想法。” 长孙珏看过去,道:“你有猜测?” 宋凌霜苦笑,“当年没想明白,可想了十年,又怎会还不明白?”他将当年的经历说与长孙珏听,“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局吗?” 他的神情比长孙珏预想的要平静许多,“华仲扬出现在映竹峰,又在万鬼崖刚好就看到了我与师父交手……比起巧合,我更相信这是一早就布好的局,就连华仲扬也在这局中……”他顿了顿,“万鬼崖上,师父很有可能猜出了幕后之人。” 当年的事,宋凌霜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有些当下他未多想的细节,也反复在心中推敲过千百遍。师父听了华仲扬所说,曾经向他询问过映竹峰。很显然,师父是知道映竹峰的。 的确,父亲虽说去过映竹峰的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但曾向自己的好友提起过也不足为奇。既然映竹峰是爹找清净的地方,那么所告知之人一定不多。师父必然也是因此而猜到关联之人。 可见这一个人,与父亲和师父都交情匪浅。 然而这时宋凌霜却没有向长孙珏做过多解释,只是神情有些严肃地望着他。 有些话,他十年前就该说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当年在万鬼崖我确实与师父动过手,还伤了他。如果师父没有受伤,未必就不是华仲扬和走尸的对手。所以师父的死,我并非全无干系。” 他垂着头,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就算长孙珏现在赶他走,他亦毫无怨言。 天色渐晚,房间没有开窗,屋里已经暗了下来。长孙珏指尖灵力一闪,屋里油灯亮起,映着二人,给逐渐变凉的空气添上了温度。 长孙珏并未让他等太久,开口道,“父亲临死前惦记的都是你。连他都没有怨你,我们又怎么会怨你呢?” 宋凌霜抬起头,迎着长孙珏温暖的目光,那目光中未有半点责备。宋凌霜感激之情无以言表。他这辈子何德何能,竟得到这一家人这样庇护。 长孙珏望着眼里烛光闪烁的宋凌霜,唇角微扬,“感动了?” 宋凌霜坦率点头。 长孙珏却悠然笑问,“那,你要如何谢我?” 这一问问得宋凌霜始料未及,一时间不知作何回答。 长孙珏却微微凑过来,饶有兴味的眼神里还参杂着几分暧昧,“师兄可是想,以身相许?” 宋凌霜当场僵住。他听到了什么?他一定是听错了! 他没有想到厚颜如自己有一天也会因为长孙珏的一句话而红了脸,“我……我……我困了,先回房去。” 宋凌霜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他回房没点灯就一头扎进被窝。他这才想清楚两件事。 长孙珏竟然调戏了他! 他宋凌霜竟然怂了! 他一时间心乱如麻,捂着头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平复过来,又忽然觉得有些落寞。 再相熟的人,十年就是十年,不可能没有半点隔阂。那古怪的疏离,让他不敢在长孙珏面前放肆。 他将捂在脸上的被子拉下来,仰面躺在漆黑的房间里,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夜深微凉,长孙珏的房间却没有关窗。 忽然窗棱吱吖一声轻响,房间的主人闻声却未作丝毫警惕。 一阵窸窣过后,身边空出的地方隐隐传来一丝温度。 黑暗里宋凌霜熟练地翻窗进屋,熟练地躺到某人身边。他轻声道:“阿珏,我回来了。” 这句话,他晚了十年,有个人就等了十年。 长孙珏那边没有声响,宋凌霜以为他睡着了,正打算闭眼,却听见长孙珏问:“不走了?” 宋凌霜答:“不走了。” 长孙珏仍然背对着宋凌霜没有动,但那边却轻轻传来一声“嗯”。 月亮找不到的角落,有唇角微微上扬,宛如春风化去万丈深渊下积了千年的冰雪,吹暖了只剩呼吸的夜。 作者有话要说: 闷骚攻发力啦~ 这样的师弟,你看好不?
第47章第四十七章 宋凌霜一夜好眠,还做了梦。 梦里长孙珏顶着盛世美颜风情万种地凑过来问他,“师兄,你要不要以身相许?”吓得他一下子惊醒。 好在长孙珏早就起了床,让宋凌霜避免了一场尴尬。 二人用过早饭,再次前往华家陵。 一路上长孙珏将这些年仙门局势的变化说给宋凌霜听。 早些年的事宋凌霜虽大致有所耳闻,但细节就全然不知了。近几年,他除了修行就是种菜养鸡,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一路上听长孙珏娓娓道来,他也是津津有味。 当年霜夫人在众人面前揭露华氏阴谋,仙门哗然。众仙门还在犹豫,不想华仲扬就将五大世家中最软的柿子淮兴祁氏给端了。 但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一遭,众世家终于意识到唇亡齿寒,一反先前推诿犹豫,迅速集结,共伐华氏。世人称之为征华之战。 宋凌霜听罢道,“看来华仲扬那个老家伙是弄巧成拙了!” 长孙珏:“华氏已经坐拥阴山,再占据淮兴就与清川连成一线,如此布局倒也有理。只不过,华仲扬到死都称凤鸣谷祁氏灭门与他无关。” 华氏与仙门对立的那几年,仙门各家都有耗损,其中黔川贺氏尤甚。原因也简单,在华氏与各大世家撕破脸之前,贺氏与华氏走得最近。为了表明立场,贺菱对华仲扬的声讨也最为猛烈。只是不想华仲扬也是个狠人,带着走尸大军浩浩荡荡攻上了贺氏的金云台。 贺氏本来就因为红焰疫元气大伤,在那之后急速颓败,之后虽仍然参与征战,却大多都是在后方支援。宗主贺菱更是因为重伤长年闭关,族中事务交由几位长老打理,直到近几年才又有露面。贺氏彻底大势已去。 早在征华之战前,长孙氏就受到重创,在那之后也难返曾经盛况。只不过这些年因为长孙珏声名鹊起,仙门也还愿意给长孙氏几分薄面。虽势力大不如前,但勉强还算在仙门能说得上话。 华氏被剿灭以后,还能一如既往地有底气的也就谢氏和柯氏了。 相对于这几年风调雨顺而国库充盈的皇室,仙门因为大大小小的灾难而显得青黄不接。几个大世家接连失势,有些地域一时间变得无人管辖,妖兽横行。于是西岐秀廉君提出在这些地方建立联合监察站,各世家派出弟子驻扎,共同守护当地百姓。 这本来是很好的法子,也可以防止当年南陵那种辖区不明,管理混乱,一旦出现邪祟百姓都不知道求助哪家的状况。没想到柯以长竟然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他所在的北陆本就地域广袤,自己老家还不够人手,如今阴山,南陵,清州,甚至是黔川都要派遣弟子常驻,这一下子得分出去多少战力?且不说北陆人向来讨厌南方的潮湿,就算他肯,谁又能心甘情愿地来? 商量了半天,最后的结论是,就近原则。南陵交给长孙氏看管。阴山则归谢氏管辖。黔川本想拜托给柯氏,柯以长不愿意。他看不上贺氏两头三面只会找靠山的这份窝囊。最终还是谢桐让了一步,虽然无法派弟子驻守,但答应有需要的时候定会予以支援。所以贺氏也就正式成为了谢氏的小弟。 唯独华氏的清州比较特殊。毕竟华氏余孽再掀风浪也不无可能。所以就算是柯以长也不得不做出退让,答应在清州建立联合监察站的提议,派遣弟子与其它世家共同镇守清州。 宋凌霜听完长孙珏所说,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看来现在秀廉君风头正盛啊!” 长孙珏嗯了一声。征华之战以后,谢氏名声大噪,迅速壮大,这是事实。这些年谢宗主谢枫早已不问世事,将族中事务全权交给谢桐打理,自己则与夫人在后山书庐中安心养病。听闻他曾多次想要禅让宗主之位与谢桐,只可惜谢桐不肯。但虽然不肯接下名分,谢桐却并未推诿族中事物,作为主事将谢氏打理得昌盛有加。 “你呢?”长孙珏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宋凌霜对于这些年自己的杳无音讯终归还是有些愧疚,一愧疚就心虚,一心虚就想轻描淡写地带过去,“我,我就那样。早几年四处游荡,后来在南陵找了处地方落脚。”他看准机会岔开话题,“哦,对了,昨天你不让我破阵,是怎么回事?” 长孙珏:“华家陵的护陵阵要破的确不难,但此阵却破不得。” 宋凌霜:“……”不难么? 自己苦苦看了五天才确认解法,更不要说在那之前还仔细钻研了好几年。长孙珏随随便便就是一句“要破不难”,那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宋凌霜顿时就想猫下腰来,去捡自己碎了一地的自尊。 “怎么了?”长孙珏察觉到他脸色的异样。 “没什么……”宋凌霜苦笑,“你说说为什么不能破?” 于是长孙珏仔细将护陵阵和与其连动的锦铃阵解释给宋凌霜听,也告知他自己此次前来是因为终于拿到了入陵的符牌。 宋凌霜听后不禁抚摸起自己的小心脏,我了个娘嘞,这么说来昨天他差点就让一切毁于一旦?要是长孙珏没来,或者晚一步没拦着自己,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在宋凌霜的后怕唏嘘中,二人再次来到了华家陵前。 长孙珏忽然停住,问宋凌霜:“你还记得寄生符吗?” 寄生符,符如其名。施符者可将自己“寄生”于被施符者身上。这符其实是宋凌霜跟长孙珏小时候自创的。而创造它的理由十分无聊,不论是芦花荡还是青岩山,都会有禁地。这些禁地里有一些是只有嫡系血脉才能进的。越是禁地宋凌霜就越好奇,所以他们就创造出这样一种可以让禁地的结界把两个人当成一个人的符术,在芦花荡宋凌霜就“寄生”在长孙珏身上,在青岩山便反过来。 这是他和长孙珏最早自创出的符术之一,宋凌霜自然记得,所以他点了点头。 长孙珏掏出入陵的符牌,有些歉意地对他说,“我只有一块。” 宋凌霜会意,笑了起来。原是这样长孙珏才会想起用寄生符让护陵阵以为他二人为一体。没想到小时候贪玩造出来的符术,也有正儿八经能用上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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