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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少华闻言掉头就走, 李秀见状不对, 立马拽住他的手:“哎哎!妈逗你的——”好不容易把人哄回来了, “真是的,这孩子。怎么开不起玩笑呢?”理了理他风衣的外领,退后两步,见这一身皆黑,满意地往他臂膀一拍,“带你见个老朋友。” 肖少华:“谁?” 李秀只道:“到了你就知道啦。”带着他往前走去。此时两旁大道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无,倒给这暮春光景增添了几分寂寥。 等着过红绿灯的时候,李秀闲聊似的跟他唠了起来:“给你讲个故事啊。就是妈刚毕业的那会儿,好像是六二年的时候……” “六二?”这是个禁词,一下拨动了肖少华某根敏感的神经。 “嗯?”李秀奇怪地看他,“六二怎么了?咱那一届的大学生可都是六二年毕业的。” 肖少华:“没有,您继续。” 此时绿灯了,李秀便跟他边走边道:“妈那会儿有个朋友,在云大读的国关。因为她是个孤儿,国家抚养长大的嘛,所以学费住宿费全免,毕业也是包分配的。她呢,成绩比较好,就分到了当地的安全局,当个小干员。然后,她接到了第一个任务……” 二零六二年。 七月十五日,西南边陲,孟连县勐马镇腊福村。 热。 天气热得仿佛可以看到阳光下水蒸气的波动。 这是季文淑来到勐马的第两周了。 已经连着三天没下雨了,气温从二十度陡地攀升到了三十七度。 她感到自己像从蒸笼里被捞了出来。比起省会的四季如春,这边的山野林居入了夏真真是又闷又热又湿。 “给。”她的搭档钟信递来了一块冰镇大西瓜,季文淑毫不客气地接过,一口咬下一大半。 由着沁甜入喉,季文淑的目光从望远镜里短暂移开,看了眼身边的搭档,吐了籽问:“仲哥,你觉得他还有多久会动身?” 这个“他”指的谁,两人心知肚明。越过破旧竹笆、重重绿荫,郁葱林中,一棵拔地十米高的大树上,一个穿着红袍广袖的长发男子正姿态闲逸地斜倚着,单手持阅着一卷书。 “根据以往的情报,”钟信将盛着西瓜的盘子放到小桌上,答道,“宣烨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长,通常不会超过两周。因此我猜测,最晚下周,他就会有所动作。” “万一你猜错了呢?”季文淑毫不掩饰她的担忧,“万一他老人家这一回就是铁了心地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月?一年?”她说着,探手试了试旁边的电风扇,风还是热的,反手抓起一把大蒲扇扇了扇,“或者就这么一直住下去?!” 汗珠从钟信的头发里淌下,他也不喜欢这里的环境:“……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组织怎么说?”季文淑问。 “老样子。” “你说,他到底是在计划什么?” “秀秀,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两次了,”钟信席地而坐道,这边的地板也是烫的,又湿又黏,“我的建议还是再等等,发现端倪之前不要猜测。” 季文淑一扇子拍死了一只探头探脑的蟑螂,定睛一看,半个巴掌大:“!”她扯了张纸巾,连扇子一起扔给钟信:“你来。” ——这破地方简直不能待了! …… 监视宣烨。 这是季文淑入职国安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宣烨此人,男,五十八岁,3S级别向导。 曾任龙组组长,也就是十九局的负责人,管辖全国范围内向导异能方面的案件,事发前为当今异能界如同无冕之王一般的存在。于今年三月中旬,悍然发动了震惊全国的首都塔叛乱事件,出手冷酷狠绝,伤亡近千人,此后一路逃行。 由于宣烨最擅长的幻境类异能,可达到一次控制一整座城市,上级下达了“不要杀、不要碰,不要触怒对方”之类的命令——至少季文淑是这么理解的,毕竟谁也不想再来一次首都塔的惨案——他们能采取的行动也就剩下了监视。而宣烨这个人又是相当敏锐,听说是能通过“气”辨认人物,变装在他面前没有意义,指派一两个人长期跟踪的常规做法就不行了,得每到一个地点就换一批人。 于是,季文淑和钟信就成了这一批宣烨落脚勐马后的“盯梢执行人”。 两人假扮一对到此地旅游采风的夫妻,于秀秀和吕子仲。人设是水平不太行又想努力发展一把的小视频博主,资料账号都是技侦那边帮忙准备的,有模有样,播放量寥寥,粉丝没几个,再一看内容,无人出镜的流水账vlog,确实枯燥且无聊。 这样一来,他俩专门租了山里的竹篾茅草屋住,没事干还老拿着手机拍来拍去的行为就显得比较正常了,至少跟他俩隔壁动不动睡树上,大热天穿着古装飘来荡去的宣烨比起来显得无比正常。 好歹,村民们看宣烨的眼神:“这人好像脑子有问题。”再看季文淑和钟信的眼神:“一对花钱找罪受的小年轻。” 季文淑是今年刚毕业的菜鸟,钟信比她早来一年。新人加前辈,男的端正,女的秀气,又是假扮夫妻,独处一室,难免有些暧昧羞怯。 然而俗话说,同居后,就不存在什么偶像或圣人了。再美妙的光环,一天二十四小时吃喝拉撒在一起,也给磋磨没了。尤其这边山里条件差,没网没管道没洗衣机,雨天漏水、晴天长霉,连个抽水马桶也无,这一对新手搭档便这样分工合作:两人轮流,一周打扫一次卫生和采购。 比方说这周一是季文淑去镇上做汇报顺带采购食物,钟信这天就得把恭桶拎去化粪池倒了,还得打扫卫生洗衣服,到了下周,角色调换。 这般搞个一回,这两人彼此看看也就互相祛魅了。之于宣烨,更是如此。好歹他俩不会没事干一直盯着对方,吃饭睡觉上厕所,连个抠脸的小动作也要分析一二。可对着宣烨,那是职责所在,不得不盯,盯完了还得上镇里汇报。 像季文淑,关于宣烨的问题,从一开始的:“这姓宣的,真的有五十八岁?咋个看起来才二十五嘞?” 到:“他穿的那么厚,那大长袖子,真的不热嘛?” 再到:“这人为什么不吃东西?”“为什么不用上厕所?”“不会是便秘了吧?” 也就过了四五天。 搞得钟信不得不打申请,把宣烨的档案拆出部分,结合向导异能相关的一些基础常识给她讲解,什么是“精神力具象化”,“精神力纵深广度”如何理解,这个人形凶器一贯的训练方式与向导之家有哪些不同。 季文淑听完挠挠头:“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修仙长生’?” 钟信直接被噎住:“……” “哎呀,仲哥我懂,”季文淑拍拍搭档肩膀:“你就想说这些都是科学嘛。但是你看看,这些哪里看起来像科学了?” 好不容易挨过了一周雨水,又挨了一周热浪,到了第三周,季文淑受不了了,带着满手满脚的蚊子包,或者说虫子包,跑去蹲点宣烨。 她是瞒着钟信行动的。搭档去镇上汇报了,屋里就剩她盯着宣烨。人是会对自己熟悉的事物产生偏好的,季文淑也不例外。盯着宣烨久了,仿佛熟了,就产生了一种对方仿佛也没那么可怕的错觉。 倒完恭桶垃圾等,她拎上一网兜芦柑,假装自己去拜会邻居,碰巧撞上了在林子里练“太极”的宣烨。钟信说那个叫昆仑掌,可在季文淑看来,跟老爷爷奶奶在公园里打的太极也没啥区别。再加上这家伙长得挺俊,虽然不怎么与人打交道,衣着装扮也怪,但对村民们都挺友好,平时就看看书、打打拳,感觉还挺无害。 “啊,你好,”季文淑这般介绍自己,“我们是来这边玩的,你呢?你是本地人吗?” 见宣烨不答,她兀自继续道:“我看你打了好几天太极拳,怎么刮风下雨还在练啊?” 这是一个难得的雨后清晨。不远处的梯田如同洗过一般,绿油油的,近处的树林子洒入了阳光,金灿灿的,还立了个宣烨在其中,一身古装红衣,美得简直像个电影场景。 然而当对方慢悠悠地一掌拂来,她却感到了一丝寒意,如同小虫攀上了脊背,攀谈的勇气消失了,声音越发低了下去:“不好意思打扰了……”她把芦柑放到一边的石头上,“这个是我们院子里摘的,送你了。”打算说完就溜。 谁料才起身,就见宣烨动作停了,忽然道:“你这样算是违纪了。” 这一句话全不在季文淑预料之内,把她一下说懵了: “啊?” “原则上,你们不应与我接触。”宣烨面色平静地说道,朝她走来,“陈志伟没跟你说过?” 陈志伟,他们地方局直属领导的名字。 这个名字蓦地触发了季文淑身上某个名为“恐惧”的机制,吓得她一蹦三米远,当场掉头就跑,几乎是落荒而逃。 连云港砚台路。 过了中山中路再一右转,便上了坡。视野从宽阔大道变为居民区小路。嫩黄鲜妍的迎春花从两侧墙头上探出,随着微风轻摆。 “所以,宣烨一早就知道了你们,”肖少华纠正了自己的叫法,“你朋友的目的?” “对,”爬坡耗力气,李秀扶了把膝盖,被肖少华搀住了,“现在想想,这世间事,哪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她说话时,一朵迎春花被风吹落,打着旋儿掉到了她肩上。肖少华捻起,别到了她鬓边。李秀微微偏头,问他:“好看?” 肖少华点头:“好看。” 李秀笑着感叹:“妈都老了。” 肖少华认真地说:“按目前的医学水平,人类的平均寿命已可达到百岁,你这才人到中年,一切刚刚开始。” 李秀被逗乐,拍了他手臂一记:“——你呀!” 肖少华搀着她,随她放慢脚步:“然后呢?宣烨为什么叛出首都塔?为什么前往边境,又在那处停留?” “……关于他叛逃的原因,”李秀笑意微敛,答道,“在当时有三种说法。一说是,他年龄大了,快失感了,为了延续异能,修炼了可怕的功法导致情况失控。一说是当时的塔长不做人,为了突破黑暗,就强行要跟他绑定,把人搞到爆发。还有一种说法,是朋友从领导那儿听来的,说是他出事前两年,就已经因为龙组死太多人对上头不满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到了他卸任的那一年,他那一任龙组的成员就已经……都不在了。” 肖少华凝眉:“为什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秀摇头:“不清楚。” 眼前的路,绵延且漫长,似是无尽头般,没入了另一个时空: “朋友在当时,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轰隆隆隆—— 雷声乍响,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瀑布似的泼入了腊福村夜晚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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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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