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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竹篾茅草盖的屋顶毫无意外地再一次漏水了。 “秀秀!防水布!”雨声中传来钟信的吼声,“东南角!” 听到这话,季文淑也顾不得许多,蒙头冲入雨中,直往房子的东南角跑去。她找了个靠墙的爬梯挪到支撑防水布的木杆下方,三下五除二爬上去,接过钟信甩来的卡扣安上:“扣上了!” “收到!”钟信回道。很快两人又换了一边,总算在地板被淹前把一个简陋的屋顶雨蓬搭好了。 “哗啦啦啦。”听着瓢泼大雨打在防水布上的声响,季文淑赤脚坐在门口晒台上,把头发和衣服的水拧到盆里。哗哗雨水从晒台下淌过,像流成了小溪。这边房屋都是这种结构,门不挨地,横梁支在木桩上,主体悬空搭建,当地称“猪脚屋”。 她正拧了半盆水,身后一块软布“啪”地打在了背上,季文淑反手接过,发现是条浴巾:“谢啦!”她冲屋里的搭档喊道,毫无意外地换来了无视。 自从被对方发现她跑去私下接触宣烨后,他俩之间便持续了四天的冷战。或者说,是钟信对她采取了单方面的冷处理,而季文淑自知理亏,也不敢辩驳,于是就成了这般:非必要,不对话。 这件事被发现的原因也很简单:门口有监控。只不过这监控确实不能联网,得钟信定期拆了存储卡到镇里发送。是以那天钟信从镇上回来,把卡插回监控一检查就发现了。 气得他当场就骂季文淑:“无组织、无纪律!你压根不信任我这个搭档,搞个人昏头主义!”还说要把这件事汇报上去,交由组织处理。 吓得季文淑当场就哭了,小姑娘大学四年都没被教导主任这么骂过,又是道歉又是恳求,自是后悔不迭。钟信把房门一摔去剪片子了,季文淑心中抱有幻想,想着他是去剪监控的,但钟信失去了对她的信任,压根不让她再碰笔记本电脑。 眼见下一周的汇报要来了,季文淑的心情从恐惧后悔、不甘到释然。短短三周,让她感觉到自己这位搭档是个正直到有点死心眼的人,对于自己即将被调离的命运也变得处之泰然。 倒了水,季文淑端着盆,擦着头发回屋。这边雨天电灯不能开,火塘里的火苗晃晃悠悠,晕开了满屋暖红的光。“这天气预报不准啊……”她嘟哝着,突发奇想,“仲哥,你说宣烨会不会也淋成落汤鸡了?” “先管好你自己吧!”钟信没好气地说道,拿走水盆,把一碗热姜汤塞到了她手里。 他头发上还滴着水,火塘里还烧着水,季文淑捧着碗,泪眼汪汪地表示: “仲哥你真是个好人。” 钟信再次翻了个白眼,让她自己体会。 季文淑喝了姜汤,换了衣服坐到望远镜前用夜视模式看宣烨。被钟信挤开:“你去睡觉,我来值班。” “不要!”季文淑拒绝,她实在太好奇了,“让我看看嘛!看到就走。”钟信便由她看了一会儿,结果季文淑看着看着,发出了“咦”的声音:“……他不在屋里?” 钟信皱眉接过,上下扫了一圈,果然没见着那熟悉的身影,连他平常会去几处地方,屋顶、树上、平坝、林子里,都没有。夜视模式中,一切皆为黑白灰。没了那显眼的红色指引,加上现在又是雷雨天,大雨大风刮得树枝摇来晃去,麦穗也好、电线杆也好,簌簌而动,阴影森森得像个鬼片。 钟信便放慢了巡视速度,眯着眼往可能的方向一点点地找,还没摸见个人影,就听季文淑道:“仲哥,你之前说宣烨一般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周,可现在都快第四周了……” 她话没落,钟信只觉一点凉意“嗖”地蹿上了天灵盖:“不好!” 季文淑与他心有灵犀,几乎异口同声:“不会跑了吧?” 与此同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间茅草房像被突如其来的雷声一震,火塘里的火“呲”地灭了,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啊!”季文淑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惊叫,被钟信按住了:“别慌!箱子里有蜡烛。” “好好。”她忙不迭去翻,慌乱中不知踢到了地上什么,散开了一地“叮铃哐啷”。钟信无奈:“我来吧。” “不用不用,”季文淑还记得上次拿蜡烛的位置,摸着墙根过去,好不容易眼睛稍微适应了一点黑暗,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整个屋子,她发现钟信就跟在她身后,惨白的脸、黑黢黢的一大个,吓得她再次条件反射一声尖叫:“啊!” 钟信也被她的反应吓一跳:“你干嘛啊?” 季文淑额上冷汗,心脏仍在扑通扑通:“——你怎么不声不响跟着我?” 钟信要被气笑了:“我带你去拿蜡烛啊!谁知道你路上还会撞着什么。” “噢噢,”季文淑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立马道歉,“对不起仲哥,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刚刚那道闪电把你晃的有点吓人。” 钟信为这理由无语了两秒,接着一把抓过她的手:“来,握住我的手。”待季文淑照做后,“这就不怕了吧?” 钟信的手温度比她高,握起来很坚定、有力,确实多少驱散了她心头不安。季文淑不知想到了什么,黑暗中微微红了脸,腼腆地“嗯”了一声。 钟信叹了口气:“秀秀同学,你也学唯物论,不要用莫须有的东西自己吓自己。” 两人手拉手摸黑找蜡烛,季文淑边找边小声地问:“……那仲哥,我们今晚就要出去查吗?如果宣烨真的逃了,这片林子是不是就剩我们一家了?” “谨慎起见,我一会儿先看一遍监控,”钟信斟酌道,“如果确认他已经离开此地,我们立刻就去镇上汇报。” 放蜡烛的箱子就在东北角的竹笆边,为了防止蜡烛融化,特地放得离火塘远一些。他说话时,季文淑已经扒出了一支蜡烛,递给他:“能看见不?” “没问题。”钟信接过,松开她的手去掏打火机。火苗舔了蜡芯几秒,眼见着点起来了,一挪开就熄了。 “是不是泡水了?”季文淑问。 “有可能。”钟信把打火机给她,“来,你打火。” 季文淑照做了,以为要去点蜡烛,却见钟信就着火光扯出自己衣服下摆,擦了擦蜡芯:“现在试试?” 她这才又凑近了,眼见蜡烛即将点燃,大门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敲门声: “笃笃笃。” 这三声响得很清晰、很明确,在这雷雨夜的黑暗室内,也显得格外突兀。 钟信与季文淑不由得抬头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最近的村落距此也有二里地,现在山里就剩了他们一家。 ——来的会是谁? 季文淑不觉间松开了打火机的砂轮,室内重归乌漆嘛黑。钟信将蜡烛给她,轻声道:“你继续,我去看看。” “谁啊?”钟信扬声问,门外没有答。他的夜视能力显然比季文淑好上许多,走向大门的同时,从后腰慢慢拔出了一把手|枪。 季文淑总算将蜡烛点燃了,持着一点小小的光源跟着。她顺道拐去厨房找了把柴刀,出来时就见钟信动作谨而慎之地拉开了大门,又微微退后了几步。 随着门缝变大,风挟着雨丝飘入,现出了门外犹如末日般的滚滚雷云。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一刹那映出了一张惨白的脸。高鼻深目,正是他们遍寻不得的监视对象——宣烨。然而此刻对方长发披散,垂手立着,一身红衣大袖浸了水,乍一眼看起来像一个浑身浴血、前来索命的厉鬼。 “啊——!”甫一照面,钟信一声惨叫,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仲哥!”季文淑想也不想地扑过去把人挡在了身后。蜡烛灭了,柴刀也一下没握住掉到了地上,她连忙捡起,一把横到胸前,横眉竖目地瞪着,活似只炸了毛的刺猬。 宣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过了十几秒,方冷冷开口: “你们有没有布洛芬?” “啊?……哈?”季文淑以为自己听错了。 钟信还在发着抖:“宣……宣……” 宣烨等他抖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便又耐心问了一遍: “布洛芬,有没有?隔壁茶庄的阿奶发烧了,需要退烧药。”
第259章 说到钟信被宣烨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时, 李秀笑得直打跌: “你是没瞧见呀!朋友那搭档,前头还在教训她呢!说她什么一惊一乍,自己吓自己, 结果碰到了宣烨,叫得比她还大声!瞧那说话哆嗦, 直打摆子,枪也不敢开的怂样哈哈哈哈——” 她笑罢, 又叹了口气:“他是真怕宣烨啊……也是后来朋友才知道, 他有个同学,在首都塔执勤的时候,被宣烨一掌抹了脖子。他那同学好歹是个四级哨兵了,在宣烨面前竟连一秒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说那是他感觉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所以, 这就是他如此忌惮宣烨的原因?”肖少华接话道, “在你们眼中,宣烨是恶魔么?” “在他的眼中,是。”李秀答, 面上浮起淡淡惆怅,“在朋友的眼中,不是。……或许,从来都不是。”她说着又笑了, “但就算这样了, 他其实也并没想过要换搭档。也是很后来,朋友才知道的另一件事。他早把那段监控给换掉了……哼!”她像个小女孩一样皱了下鼻子, “就想吓唬一下朋友!” 肖少华听得忍不住嘴角微扬。李秀记忆里的这段往事, 在她娓娓道来中如同眼前的春景一般, 有一种波光粼粼的诗意。 “然后呢?”肖少华问, “你方才说到,宣烨在雨夜骤然造访,只为了几颗退烧药,那他们给了吗?” “给了呀!当然给了。”李秀抚掌笑道,“不仅给了,朋友还跟着他去了趟那附近的茶庄。看看他说的那个阿奶……说来也奇怪,他们监视他那么久,竟完全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跟茶庄的人有了来往……” 二零六二年的西南边陲,腊福村。 八月五日,雷雨夜。 电闪雷鸣的轰隆雨声中,面对这呆若木鸡的两人,淋成水鬼的向导又道:“没有布洛芬,其他退烧药……”话没说完,眼见这大门要被吹上,他便抬手撑了下。谁料一个动作,把跌坐在地的钟信吓到再次爆出一声惨叫:“不要过来!” 叫的同时,人脚一蹬地,又噌噌往后退了两步。 “……也行。”宣烨总算把话补完。 尾音才落,就听季文淑很大声地应了句:“有!”她恶狠狠地瞪着他,眼里似要喷出火来,“感冒药要不要?退烧贴要不要?冰袋要不要?” 宣烨眼睛一亮:“还有感冒药?” “有!”季文淑还是很大一声,语句就跟机关枪似的又凶又急,“你要风热还是风寒还是病毒性感冒?” 宣烨闻言一愣,竟认真思忖了几秒,点头道:“有劳,请都给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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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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