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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力量不足以维持分魂，为了避免过早消亡，这缕分魂向来都是在渡厄剑内沉睡，非紧要关头鲜少出现。 如此也算是相伴过了百余年。 这次清霄的分魂主动现身，却只是为了劝沈玉奚歇息。 沈玉奚神色几番变幻，最终抿了抿唇，低声说道：“我会注意的。” “你……”沈玉奚贪婪地看了清霄的模样，压着不舍催促道：“你快回到剑里去。” 渡厄剑是清霄的本命灵剑，是温养清霄分魂最为契合的宝物，也是因为渡厄剑，才叫这缕分魂多存在了这么多年。 “快回去，不要随意离开渡厄。”沈玉奚声音急切了几分。 清霄的分魂望了他一眼，确定沈玉奚不会阳奉阴违，这才回到渡厄剑中。 沈玉奚只得收剑歇下，他素来喜净，虽只出了一层薄汗，仍是去了落星泉沐浴。不知怎的，他才在落星泉温暖的泉水里泡了一会便隐隐有些胸闷气虚起来。 他本以为是泉水过热，才泡得他脑袋发昏，稍稍降下些许水温，反而有些凉了。 沈玉奚从水里慢腾腾地站起身。 他烧得迷迷糊糊，头昏脑涨地发起了呆，直到起风，夜风吹散泉水带来的热度，沈玉奚无意识瑟缩了下，才慢了半拍的想起还没穿衣裳。 沈玉奚笨拙地穿戴整齐，牢牢抱着渡厄剑，头重脚轻的走向前殿。 自百年前那场变故起，同门中同沈玉奚交好的那些师兄师姐们走的走，散的散，到如今，沈玉奚宗内的好友近乎与无。 而今岳清则不在宗内，离渊又被他挡在禁制之外，整个玄天剑宗就只剩下一个黯无笙会来清净峰找沈玉奚说说话，谈谈心。 也幸好黯无笙时不时上清净峰来看沈玉奚，才及时救回了发热昏厥的沈玉奚，避免沈玉奚堂堂一个元婴长老因为发热而长久缠绵病榻。 “我才走了不过一个时辰，你怎么就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黯无笙声音带了些许怒气。 他隐隐有几分后怕。 若他今日没有心血来潮找沈玉奚第二次，那沈玉奚的情况岂不是要次日才被他发现。 沈玉奚的脸色惨白如纸，形容惨淡。 他并不做声，只低垂着眼，轻抚渡厄剑身，似是安抚。 “这次只是意外。” 黯无笙的语气不怎么好，动作却是轻柔到了极致，仿佛对待最心爱的，也是最脆弱的宝物，“你对自己多上点心。” “我会的。” “哎……你啊你。”他似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藏在面具底下的脸上是浓郁的爱意。 黯无笙掏出一枚传音石递于沈玉奚，“有事随时来找我，只要你一句话，天南海北我也赶回来。” 沈玉奚眼中带了淡淡的笑意，“你的心意我知晓了，有黯先生真心待我，清霖何其有幸。” “你知道我对你好就好。” “行了行了，你身体虚，躺回去睡吧……” 沈玉奚这一病便陆陆续续病了十一日，这十一日里，离渊却不再同过去三年那般日日来清净峰苦等，反而接了个下山的任务，下山去了。 “想来，他这是要放弃了。”对此，黯无笙断言。 沈玉奚愣了愣，轻轻出了一口气。 果然不过是少年心性。 如此…… 也好。
第六十五章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离渊天赋奇佳，气运亦是非凡，机缘灵宝不断，早在一年前他的修为便已经突破金丹，适逢陨星之渊出现仙人遗迹密匙的消息，修真界中各个门派纷纷派人争相抢夺。 仙人遗迹千年方才现世一次，每次现世前一百年，会将散出一百份密匙。 得到密匙，便是得到进入遗迹的通行证，一时间整个修真界的目光都落在陨星之渊，想要尽可能多的抢夺密匙。 宗主岳清则不在，执法长老暂时代理掌管宗门事务，得知陨星之渊一事，执法长老便下令筛选出一批参加寻找密钥的弟子名单。 离渊身为宗门首徒，也在门派名录之中。 “若将密匙带回，也算是将功折过。”执法长老如此说道，象征性问了离渊一句：“你可愿为我玄天剑宗夺取密匙？” “弟子愿往。” 然而出乎离渊意料的是，这一次，沈玉奚竟主动提出，与他同往陨星之渊。 “此行凶险，我与你同去。” 沈玉奚大病初愈，气色却是不错，这一场病反倒叫他想通了许多事，遇事也积极了许多。 “师尊？”离渊眼眸微动，喜悦难以抑制地升上心头。 “你也去？”执法长老愣了愣，纠结地打量着沈玉奚迟迟不语，良久，他勉强道：“那此次便由你与清羽长老做此次的带队长老吧。” 剑修战力向来强劲，执法长老原本打算让离渊带上五十名修为在筑基之上内门弟子前往陨星之渊寻找密匙，不过…… 既然连沈玉奚都主动请缨了，那索性将队伍再扩大一点，也好在抢夺密匙的争斗里多占几分优势。 毕竟，那可是仙人遗迹。 谁都希望自己的宗门能够在进入仙人遗迹的名额中多得几个名额。 至于原本只需要一个带队长老，如今又添了一个，还不是为了防止沈玉奚实力不够，万一对上其他宗门的长老，被欺负了可怎么办。 无论如何沈玉奚都是玄天剑宗的长老，他们内部怎么样都可以，但绝对不准外人来欺负他们玄天剑宗的人。 执法长老理所当然的想道。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清晨，被挑中的五十名弟子早早的守在玄天宗门。 离渊自然也在其中，他人缘极好，才一到场就被在场的弟子热情围住，一时抽不出身去找沈玉奚，只好隔着拥挤的人群眼巴巴的看向站在石阶之上的沈玉奚。 沈玉奚披着一件素白斗篷，半张脸埋在斗篷里，白皙得近乎透明，不像是求仙问道的修者，倒像个锦衣玉食的小公子。 姗姗来迟的清羽长老一眼就看见了独立人群之外的沈玉奚，打量了沈玉奚一眼，脱口而出，“你就是清霄剑尊的那什么遗孀？怎么这么弱？” 清羽长老是仅次于清霄的剑道天才，终年沉迷剑道，不理事务，是个彻头彻尾剑痴，捧着剑谱都不带挪窝。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沈玉奚——传闻中那个将一心修道的清霄剑尊迷得非卿不娶的清霖长老。 真弱。 漂亮草包。 清羽长老又打量了沈玉奚好几眼，明晃晃露出了嫌弃之色。 沈玉奚直视对方，蕴着冰泉的双眸波澜不惊，“清羽长老，该启程了。” 清羽长老辈分高，修为高，直来直往惯了，向来不怕得罪人，却无端在沈玉奚这一眼里有几分的讪讪然。他虚咳了声，翻袖掏出灵舟招呼众人出发。 他们本就远离人群，对话又在极短的时间结束，众人还未察觉两位带队长老之间发生什么，就被眼前的灵舟吸引，兴致冲冲的上了灵舟。 离渊终于得了空闲，谢绝了几个弟子的邀请，走到沈玉奚的身边。 “师尊。” 离渊专注地看着沈玉奚，想要靠近，又怕靠近，最终站在沈玉奚身旁五步之外，不远不近的跟着沈玉奚。 纵然沈玉奚已特意稳固道心，在离渊专注又温柔地凝视下，也忍不住有几分的心慌意乱，他向离渊轻轻颔一首，垂了眼不去看他，匆匆上了灵舟。 一路无话。 陨星之渊距离遥远，为了赶路，众人大半的时间都呆在灵舟上，原本对灵舟新奇不已，如今也再提不起办法兴致，灵舟之上只剩下轻微的走动声和隐约的交谈声。 沈玉奚在打坐，灵舟空间有限，分上下二层，二十余间房，房间数目无法满足一人一间的需求，沈玉奚和清羽长老作为带队长老分到单独的一个房间，住灵舟上层，同行的弟子则两人合住一个房间，住灵舟下层，正好长老一层，弟子一层，互不干扰。 灵舟在云海航行了十数日，这期间离渊有时候会来，有时候不来，但每次都只隔着门，沈玉奚没有开门，离渊也不曾敲门，师徒两个像是存了什么无言的默契，维持着一股微妙的平衡。 而这股平衡终究被离渊打破。 少年人初识情爱，满心满眼都是沈玉奚。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更何况意中人就在咫尺，仅仅只隔了薄薄的一道门呢。 ‘师尊’这二字只是含在舌尖便是无法言喻的甘甜。 离渊按捺着内心的欲望，不想吓到，更是不敢吓到，可他的眼，他的手，他的身体全部有了自己的意识，突然，他敲了门。 在他意识之前，他的手先做出了决断。 离渊茫然的收回伸出的手，随即愕然抬头。 门开了。 在离渊轰鸣的心跳声中，沈玉奚打开门，“进来。” 对于沈玉奚的软化，离渊欣喜若狂，“是，师尊。” 时隔三年的破冰，使得少年的情意若烈火燎原，一路上关怀备至，殷情呵护，沈玉奚被自家弟子的热情团团围住，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 直到黯无笙的到来。 沈玉奚是在陨星之渊外的一个小镇遇见黯无笙的。 “我是为你而来。”黯无笙理所当然道：“你不在，我又何必留在玄天剑宗。” 他这话讲得理所当然，底下的蕴藏的情意浓烈如火，沈玉奚模糊品出其中暧昧，下意识退开距离，“黯先生……” 黯无笙笑了起来，语气带了几分轻佻的浪荡，“被唬住了？” “你们要去陨星之渊，正好我也要去，清霖若不嫌弃，便带上我吧。我们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放心，我不是冲密匙来的，我保证不会拖累你。” 黯无笙都如此让步，沈玉奚也不好再拒绝，于是便是同行。 陨星之渊一行进展得异常顺利，既没有难缠的妖兽，也没有敌对的别派修士，唯一称得上是困扰的大概就是陨星之渊恶劣的环境。 黑红的砂土，焦黑的树木，越是深入，越是荒凉。 这份荒凉仿佛有着魔力，随行弟子的士气在始终得不到仙境密匙下落下逐渐低迷，经过再一天的无毫无收获，整个队伍的氛围染上一抹焦灼，被执法长老刻意‘关照’的离渊亦是如此。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找到仙境密匙，为了……能够得到沈玉奚的认可。 离渊愿意尝试一切有机会取悦沈玉奚，叫沈玉奚高兴的事情，为了沈玉奚一个赞许的眼神，他可以心甘情愿的去做任何事，只要…… 沈玉奚能够多看他一眼。 多喜欢他一点…… 陨星之渊的白昼与黑夜其实并不分明，不过每一个来到陨星之渊的修士都知道一旦陨星之渊陷入黑夜，无论身处陨星之渊的什么地方，都必须停留原地，若是继续前行，否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有人平安无事，也有人因此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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