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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不是原谅他了吗? 为何…… 为何突然之间,师尊就厌恶他了呢? 厌恶到连看他一眼也不愿意了。 甚至在他伤重脆弱之际,也不肯见他哪怕一面…… 玄天剑宗的宗规众多,戒律也比其他宗门森严,就连用作惩戒的戒鞭也不同寻常。 戒鞭材质特殊,造成的伤口也不比寻常,修士不但无法依靠灵力加快愈合的速度,甚至在痊愈之前修士不能动用一丝灵力。 只要催动灵力,哪怕一丝,都能导致原本的伤势恶化。 由于这份特性,纵然离渊身体恢复能力本身就远胜他人,身上的伤口也陆陆续续花了一百多天才堪堪愈合结痂。 而这伤虽然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却也算得上是离渊成为沈清霖的弟子之后,伤得最重的一次。 可离渊等了又等,来探望他的弟子长老来来去去,就连只是在玄天剑宗做客的黯无笙都来探望过他,他最想见的那个人却始终不见踪影。 一日,两日…… 一月,二月…… 可离渊等来的,却是沈玉奚变相将他驱逐的消息。 理由是再正当不过的玄天剑宗的宗规——凡各峰长老门下弟子,满结丹修为便可另立一峰。 离开清静峰,另立一峰? 自立门户? 这分明是要将他放逐。 师尊不要他了吗? ‘不,我不能离开师尊。’ 离渊自然是不肯离开清静峰,离开沈玉奚的,他顾不得同来通知的弟子虚与委蛇,也顾不得黯无笙对他不可妄动灵力的劝诫,匆匆招了灵剑便去找沈玉奚。 而这一次,他被往日畅行无阻的禁制挡在梅林竹海。 最终,离渊还是留在了清静峰。 他在禁制之外苦守了七天七夜,而沈玉奚自始至终都不曾有过半分回应,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离渊的心中不可抑止地升起一股黯然,而原本见好的伤口也在等待中急速恶化。 但纵是如此,离渊也不曾有过放弃的念头。 可惜直至昏迷,离渊也不曾等来沈玉奚…… 昏迷之际,离渊心中满是失落与不解,他还是不明白,不明白他的师尊为何会如此狠心? 在过去师徒相处的时间里,离渊一直以为他的师尊虽然看起来清清冷冷不近人情,其实内里最是柔软不过,只要他撒撒娇,向来都是肯依他的。 可是,向来事事顺他的沈玉奚,却一夜之间就下定决心将他弃之不顾,狠心要将他驱逐出清静峰,断绝日后见面的机会…… 弟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师尊,师尊…… 弟子知错了。 待离渊从昏迷中醒来,看见的是自己房间熟悉的摆设,他被重新施与了进出清静峰的权限。 之后,沈玉奚亦是默许了离渊继续留在清静峰。 离渊原本以为这是沈玉奚对他软化的开始,却不知,这是沈玉奚对他最后的仁慈。 这三年里,离渊虽未被真正放逐,却与被放逐弟子无异。 沈玉奚疏远之意昭然若揭,离渊最是聪慧,又如何不知沈玉奚的态度。 偏偏少年人最是执拗,撞了南墙也不愿回头。 沈玉奚不愿见他,离渊便等到沈玉奚愿意见他。 反正他们还有漫长的时光,总有一日,他总是能等来师尊被他打动的一日的。 离渊望着沈玉奚设下的禁制,心中满溢着赤城的愿景。 即使被冷漠以待,也不曾减少半分。 他想,许是他还不够好,许是师尊还在生他的气,只要他真心改过,只要他样样出挑,师尊或许,或许就会原谅他,也许会像过去那样对他微笑,然后夸赞他一句“做得不错。” 只要师尊愿意理他。 只要他一个期许的眼神。 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愿意去闯的。 师尊,理一理我吧。 弟子真的…… 真的很想你。
第六十四章 想要做道侣的那种喜欢。 沈玉奚临水而立,水是后山寒潭水,雾气缥缈,终年寒凉蚀骨,却是修行的一处宝地,沈玉奚来此却不是为了修行。 他是为了静心。 “我来时瞧见你那弟子在竹海外站着,你今日也不愿见他吗?”黯无笙折下一截竹枝,抖落一枝清露,看向沈玉奚。 “……” 潭水无端起了涟漪,水雾缥缈,凝结的水珠沿着竹叶下坠,汇入潭中。 “这都三年了,你这弟子倒是有恒心。”黯无笙一边说,一边看沈玉奚的反应. 知道沈玉奚这是打算避而不答了,黯无笙收回视线,俯身用竹枝拨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半是感慨半是唏嘘,道:“你这又是何必。” “到最后……最难过的还不是你自己。” 当年,离渊鞭伤尚未痊愈,便妄动灵力,导致体内灵力紊乱,喷出一口鲜血后便失去了意识,是沈玉奚背着昏迷不醒的离渊,来求他出手救治。 作为旁观者的黯无笙看得分明,当时沈玉奚神色惶惶,眼眶通红,简直像是下一瞬就能落下泪来。 而后,沈玉奚又寸步不离地守了离渊三天三夜,任谁看了,都能看得出沈玉奚对离渊的在意。 然而,离渊对这一切,却是不曾知晓一丝一毫。 在他醒来的前一刻,沈玉奚便已离去,还带走了所有他来过的痕迹,还叫所有人隐去他的所作所为,不叫离渊知晓半分。 听到黯无笙的话,沈玉奚脸上的神色出现一丝松动。 他的眼神复杂,似苦痛,又似挣扎,变化了几番,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沈玉奚静默不语,黯无笙亦是不愿多说。 半晌,黯无笙负手而立,轻轻出了一口气:“罢了,我向来是劝不了你的。” 他叹息一声,回头对沈玉奚劝诫道:“莫要叫自己后悔。” 黯无笙走后,竹海一时寂然无声,水雾无声的四散漫开,带着寒潭的湿气与寒气。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沈玉奚压低了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这一句是他说给自己听的劝诫之语。 然而,并非不愿。 而是……不敢。 在三年的拨乱反正之中,沈玉奚也借此厘清他与离渊过往种种,也是在这个过程里,沈玉奚猛然惊觉——不是离渊依赖他。 而是……他自己需要离渊。 沈玉奚依赖离渊,是他将对道侣思念寄托在毫不知情的弟子身上,而正是这些超过师徒的亲近给了作为弟子的离渊一种暧昧的错觉。 是他作为师尊,却没有正确引导弟子,导致混淆了他们师徒之间最纯粹的情谊。 都是…… 他的错。 他于心有愧。 “清霄……”沈玉奚轻轻抚摸渡厄剑的剑身,眼神悠远,“我该怎么办?” “我……” “你会生我的气么?” 渡厄剑似是有灵,嗡嗡振响。 沈玉奚握紧了剑鞘,目光落在渡厄剑上,神色似喜似悲,“你个呆子,还是……还是同从前一般的嘴笨口拙。” “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不同你说了。” 沈玉奚说罢,召出自己的灵剑,开始练剑。 他受身虚体弱拖累,人如瓷器般的脆弱,一招一式,比之常人慢上许多,然而他练剑的动作虽然慢,却仍是有一分剑意暗藏其中,锋芒暗敛。 …… 清静峰外。 离渊同往常一样守在禁制之外。 三年的时光,足够离渊出落成一个俊朗的少年郎。 他身姿挺拔,如一株生机勃勃的树,充满朝气的双瞳带着超出年龄的沉着,为他又添了一份稳重。 “嗯?” 离渊疑惑地看向禁制,方才有人从禁制出来了,虽然隐秘了自身踪迹,但以离渊对清净峰的禁制的研究,仍是能够发现那人来过后离开的痕迹。 按照阵法溯痕,那人甚至还在清净峰内停留了一段时间。 闭关? 果然是用来搪塞我的借口。 师尊就这般不愿见我!? 离渊冷笑了下,忍不住一拳砸下,却发现那禁制不知何时解除了。 “?” 离渊试探地摸向禁制所在。 果然畅行无阻。 师尊这是……愿意见我了? 只一刹那,离渊便被心底升起的狂喜淹没。 他完全升不起一丝念头去想禁制出错的可能,不假思索地穿过禁制,径直跑着到了内殿,去找沈玉奚。 然而,离渊在内殿却并未看见沈玉奚。 离渊是在后山灵泉里瞧见了沈玉奚。 沈玉奚坐在灵泉之中,头发披散着垂在脑后,湿漉漉的,水汽蒸腾着打湿了他的眉眼,顺着他的下巴和脖颈一路向下流淌。 那白得晃人的冰肌玉骨就这么毫无遮蔽的暴露在他的眼前。 只一眼,便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离渊心神大震,一时连呼吸也忘在脑后,只觉胸膛的那块红肉跳得厉害。 “咚咚咚”撞得他脑袋发懵,连心口都疼了起来。 “……!” 离渊脸涨得通红,头重脚轻的跑了。 他心慌意乱,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有什么一直存在,却从未被他正视的情愫,如吸饱养分的种子,破土而出,一直长成一株参天大树。 他原来…… 原来那是喜欢。 他喜欢师尊。 想要和沈玉奚做道侣的喜欢。 …… 沈玉奚对离渊的到来与离去一无所察。 他有些头疼,好像有一把无形的锤子在敲他的脑袋,又像是有千万枚细长的针往他的识海里钻。 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亦是使不出半分力气。 方才练了不过一刻钟的剑,沈玉奚便隐隐有几分的体力不支,对此,他早已习以为常,却也并未分出太多注意,长久与病痛相伴的经历已经叫他对忍耐疼痛一事上变得麻木。 自他金丹破碎后,他便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纵情舞剑,可他到底是剑修,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也不能松开手中的剑的剑修。 沈玉奚无心调理歇息,只想再练上几遍,直到他手中的剑被渡厄剑击落。 “清霖。” 一道模糊虚影自渡厄出现在沈玉奚的身前。 沈玉奚没有去捡他的剑,而是第一时间握住渡厄,往渡厄输入灵力。 当年在葬仙岭,清霄为了将沈玉奚送出,亦是为了保护沈玉奚,特意分出一缕分魂化作渡厄剑灵,居于渡厄剑中, 自清霄陨落,沈玉奚身旁只剩下清霄留下的一堆死物,清霄的分魂与他而言是最后的寄托。 只是作为匆忙分裂出来的分魂,驱动渡厄剑将沈玉奚带离葬仙岭已经耗去了这一缕分魂大部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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