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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并不看清霄，反而径直走向沈玉奚，垂眸看他。 “你要同清霄结为道侣？” 沈玉奚没有见过其他双生的兄弟或姐妹，并不知晓是否世间所有的双生子之间都同清霄与玄霄那般相像。 玄霄清冷的声音带着不知名的怒意，仿佛是遭受了某种背叛的质问。 沈玉奚并不能分辨玄霄真正意图，他与玄霄从未见过，并不知晓玄霄对他的怒意从何而来，又为何要问他这个问题。 玄霄没有得到沈玉奚的回答，沉沉看了他一眼，目光投向清霄，声音既寒且沉，浑似被冰水淬过一般的冰冷。 “兄长，你要结契的人是沈玉奚？” “正是。”淸霄点头，眸光在触及沈玉奚的时候柔软了几分。 纵然他从未说过一句喜欢，但无论是谁也看得出他对沈玉奚情根深种。 “沈清霖……是沈玉奚……”玄霄低喃，攥着诛邪的手蓦地一紧，指节攥得发白。 玄霄嘴唇阖动几下，缓缓吐出一句：“不可。” 淸霄有些奇怪地看了眼玄霄，道：“有何不可？” 就是沈玉奚，也禁不住奇怪地看向玄霄。 相比清霄的平静，玄霄的反应却是极大。 “有何不可？你明知——” 玄霄气急反笑，浅淡的双眸浮着火焰融化的碎冰，“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 明知什么？ 又为何……会对清霄要与他结契之事反应如此激烈？ 梦境之中的他只是浮出淡淡的一点疑惑，并未投入更多的注意。 “你可以同任何人结契，唯独沈玉奚……唯独他不行，我绝不同意。” 玄霄眼神酝酿着怒意，冷冷道：“兄长，我只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一定要同沈玉奚结契？” “是，”清霄皱眉看他，“非他不可。” “好一个，非他不可。”玄霄喃喃念了一句，眼神一沉，诛邪剑陡然出鞘，剑光如雪而来，“我绝不同意。” …… 沈玉奚心脏剧烈跳动着，他惊醒过来，神情空茫地睁着眼睛，呆愣地看着虚空某处神思不属。 梦境将回忆再度呈现眼前，有些在当时被忽略的细节在换了一个角度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似乎蕴藏了某些不同寻常的讯息。 沈玉奚本能地想要抽丝剥茧，然而脑子昏沉沉的，只要尝试思考就一胀一胀得疼。 “……”罢了，都已经过去了。 往事不可追。 沈玉奚劝说自己。 掺杂着过往画面的梦境如退潮淡去，潮水退去，却并非了无痕迹。 梦醒后，还有一抹浅淡的苦涩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心头，沈玉奚急促地喘息了声，将心底的湿润的涩意压下。 “……” 潮湿的水汽蒸腾，浸泡在浴池里的身躯好似失了重量，白衣与乌发在水波里云雾舒卷聚散。 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沈玉奚才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沈玉奚试着抬了一下手，随即便感受到来自锁链的束缚力道，确认自己还被重渊锁在浴池里，沈玉奚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这种情况叫沈玉奚想起一种刑罚，将囚犯关在水牢，伤口浸泡在污水里，便会加速恶化溃烂，痛痒难耐…… 但他的情况同被关在水牢里而言又要好上太多，他所浸泡的是品质顶尖的灵泉水，就好比他身上的那些外伤，早就被灵泉水治好了，若非他无法吸收灵力，泡了这样久，修为都该精进不少了。 真正折磨他的是他濒临再度破碎的筋脉与紫府。 沈玉奚眉心紧蹙，低低地痛吟了声。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很热，并且身体的温度还在缓慢的增加。 他应该是发烧了。 沈玉奚意识清醒地想。 他的四肢都被锁链缚住，行动也被禁锢，长久维持一个姿势，身体变得僵硬，疼痛也变得麻木。 对于这种情况，沈玉奚已经有相当多的应对经验。 越是去关注身体的不适，身体各处的痛楚越是清晰，沈玉奚娴熟地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 不知为何，自从他被重渊带到魔域后，他回忆过去的次数变得频繁起来。 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沈玉奚自己都没想到，这些记忆竟被他记得如此清晰。 沈玉奚其实并不喜欢追忆过去。 清霄在时如此，清霄不在了……便更不愿回忆。 方才的梦境太过逼真，简直好似将过往发生的种种重现在他的眼前。 当初并没有在意的事情，也在这一次回顾里突然叫人在意起来。 沈玉奚直觉当年玄霄阻止他与清霄结为道侣的背后必定有什么重要的，而他不知晓的缘由，叫他被蒙在鼓里，直至如今。 到底是什么呢？ 当年玄霄不但用言语表达了他的反对，还同清霄打了一架。 清霄与玄霄关系向来亲厚，除了切磋从未动过手，他们做了那么多年的兄弟，别说是打架，就是争执也没有过。 谁想，这对双生子最终竟为了一个沈玉奚落得一个刀剑相向的局面。 作为双生子，淸霄与玄霄可以说是世上最了解对方的存在，而他们的修为亦是不相上下，纵然一个是剑修，一个是佛修，那一战仍是僵持了一日一夜。 沈玉奚再度回到他们的战局时，清霄与玄霄都已停手，各有各的狼狈。 “打完了吗？”沈玉奚对谁胜谁负并不关心，他只觉得厌烦。 厌烦之余，又隐隐感觉玄霄的态度有些古怪。 玄霄看着沈玉奚，僵着一张脸，下颌紧咬，双眼眸光如燃烧一般的灼灼，像是对他厌恶到了极致，偏偏眼神深处又带着不容错认的伤心与委屈。 “你凭什么……”他像是极不情愿，从牙根挤出半句不清不楚的话。 什么凭什么？ 沈玉奚每每回想，都感觉莫名其妙。 后来的事情…… 虽然沈玉奚身为参与其中的当事人，却也一直不明白怎么就走到那一步了。 不过是清霄要同他结契，怎么就导致双子决裂了？ 沈玉奚还记得玄霄同清霄决裂后便直接御剑离开玄天剑宗，离开之前，曾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失落与伤心。 那时，沈玉奚并不明白玄霄为何如此，也对此漠不关心。 如今时隔多年再度回想，沈玉奚却从中隐约品味出几分不同寻常的讯息。 莫非玄霄他…… 沈玉奚忍着头疼欲裂的痛楚，继续抽丝剥茧，他直觉自己或许要挖掘出当年的真相了。 “嘭——” 殿门被暴力踢开了。 重渊带着一身脂粉酒气，打断了沈玉奚的思绪。 “师尊，反省得如何了？”
第八十一章 我去屠了玄天剑宗 “师尊，反省得如何了？” 重渊带着一身脂粉酒气，打断了沈玉奚的思绪。 反省？ 沈玉奚没有答他，他甚至没有分给重渊一个眼神。 被打断的思绪如清晨日出下的晨雾悄然消散，沈玉奚一时无法沿着先前的思绪继续思考，而眼下有重渊在一旁打搅他，也不是能够叫安心思考的时候。 沈玉奚不愿去理会重渊，他连多看重渊一眼都嫌污了自己的眼睛。 灵力被禁锢了太长时间，沈玉奚本就虚弱，又被重渊锁在池里泡了几日，身体没有一处不难受的。 疼痛到没有太多的疼痛，只是每一寸的肌肉都好似被抽了筋，吸去了精力，酸涨乏力。 沈玉奚便索性闭目，专心致志地休养生息起来。 重渊最恨的就是他这幅冷漠的神情。 “沈玉奚！” 重渊面上蒙着一层寒霜，恨声道：“你看着我！” 他的心头一直燃烧着一团火，到现在愈演愈烈，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重渊只感觉被压制在心底的恶灵又开始蛊惑他。 『杀了他！』 『杀了他，他就再也不会忤逆你。』 『杀了他，杀了他！』 “闭嘴！”重渊抬手。一道魔焰融穿了地面，失控之下，重渊竟不管不顾地控制缚住沈玉奚的锁链将他拖到池底。 “沈玉奚，你睁眼看我！” 胸口好似被无形的巨手压着一般的闷疼，隔着朦胧的水声，沈玉奚听到重渊饱含恨意的怒吼。。 修士可以依靠灵力在水中自如呼吸，而被封住灵力的沈玉奚自是无法在水下呼吸的。 饶是沈玉奚知晓重渊性格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也还是猝不及防，他被水呛了一下，胸腔内部火烧似的疼，分明是世间最柔软包容的水转眼变作无法逃离的樊笼。 ‘这个疯子！’ 沈玉奚的心惊惧地狂跳，他本能的想要向上游去，然而却无法挣脱缚住他的锁链，沈玉奚在水下挣扎着，却毫无作用。 一连串的气泡浮起，沈玉奚的挣扎愈发无力。 视线被模糊。 ‘他想要淹死我吗？’ 肺腑仿佛都搅被成了一团，丹田和筋脉的疼痛更是叫他痛不欲生，沈玉奚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一张嘴便又是一连串的气泡。 ‘我最终的下场难道就是被屈辱地淹死在池水里吗？’ 沈玉奚枉然地向水面伸手，却连小小的气泡也无法握在手中。 ‘……不甘心，我……’ 濒死之际，沈玉奚感觉自己的思维转动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无数回忆碎片在他的识海飞速闪过，难过的，痛苦的，快乐的，美好的…… 『清霖。』 ‘清霄……’ 沈玉奚恍然地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我……我好想见你……’ ‘你来接我……好不好？’ 沈玉奚的眼睛慢慢闭了起来，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看着陷入沉寂的沈玉奚，重渊的心中闪过一抹惶恐，他有一种感觉，就仿佛沈玉奚离他更远了。 “哗啦！” 沈玉奚又被一股大力狠狠拽离水面，剧烈的疼痛再度卷土重来，沈玉奚被生生痛醒了。 重渊下颌紧咬，暴虐的魔气在大殿里横冲直撞，灵玉制成的屏风被卷入魔气里，化成了齑粉，用晶石矿铺成的地面在魔气的肆虐下变得坑坑洼洼…… “沈玉奚！” 重渊暴力压制意图反噬的恶灵，控制锁链将沈玉奚从池水里拽出，高高吊起。 沈玉奚的脸湿漉漉的，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有几缕湿透的乌发贴在脸颊，更显得沈玉奚的肤色白得惊人，黑的愈黑，白得愈白，黑白分明之中，带着一分惊心动魄凄艳美感。 身体的疼痛叫他无法直起身子，沈玉奚低垂着头，身子亦是无力地坠着，若非有锁链吊着，他此刻应当早以软倒在地上了。 沈玉奚的头脑嗡嗡作响，疼得眼前阵阵发黑，接连的折腾下来，他已经极度虚弱，连咳嗽的声音都微小得几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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