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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渊伸出手捏住沈玉奚的下巴，将他的脸缓缓抬起，轻声慢语：“好师尊，您还要同弟子置气么？” 沈玉奚已经没有反应，呼吸微弱，胸膛的起伏弧度几不可察。 重渊眼中的眸光几番明灭。 被强行镇压在识海深处的恶灵不死心地蛊惑着他。 『嘻嘻嘻，他要死了，他那么弱，随随便便就能弄死了。』 『让他去死，让他去死，死了才好啊，死了……』 『死了就不会再抛弃你了。』 ‘闭嘴！’ 重渊调动魂力，将这些聒噪的恶灵压缩成团塞到识海深处镇压。 撤去沈玉奚身上锁链的束缚，重渊将人横抱在怀，折身去了内室。 “来人，治好他。” …… 沈玉奚的意识再一次陷入黑暗。 …… 沈玉奚与淸霄的结契大典上来了许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这位宗主，那位掌门，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也没有出现什么扰乱大典的插曲，顺利地不可思议。 而玄霄，整个大典，从开始到结束，自始至终都不曾出现，亦是没有参加淸霄与沈玉奚的结契大典。 兄长成亲，玄霄却避世不出，顿时将先前传得沸沸扬扬的‘双子决裂’的传闻做实下来。 瞧着结契大典上风华绝代的沈玉奚以及对沈玉奚情根深种的清霄，在场的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微妙的表情。 这沈玉奚不愧修真界第一美人，双子为他决裂倒也不叫人意外了。 作为被认定是祸水的沈玉奚对这些修士脑子里在想什么并不清楚，他与清霄结契之后，只在玄天剑宗待了几日便随清霄离开了玄天剑宗，四处游历了。 至于玄霄……沈玉奚却是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再见过了。 如此又过了十数年。 一次，沈玉奚偶然听闻玄霄早在十几年前便从佛宗离开，听说是破了戒，无法继续修佛，知晓这个消息后，淸霄出去寻过玄霄一次，兄弟之间的关系似乎有所和缓，却也不复当年亲密无间。 据传，玄霄废了身上佛法之后便转而去修炼剑道，同淸霄一样成了一个剑修，他并未加入哪个宗门，只闲云野鹤一般的做了一个清闲散修。 再见时却是各自安好，相安无事。 彼时，沈玉奚已修补好根骨，在清霄的辅助里慢慢恢复了修为，郁气尽出，这些年他跟着清霄五湖四海的游玩，逐渐放下重重心防。 玄霄身上的尖锐沉寂，化为重重冰层，与身为佛修之时相比，如今的玄霄来得更清冷些，他瞧见了人群中的沈玉奚，远远停下，隔着行人织成的河流，向他投向极浅地一眼，便转身离去。 一阵风起，吹得酒肆的幌子晃动不止。 “怎么了？”淸霄问。 “方才……”沈玉奚张了张嘴，不知为何，他在玄霄身上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沈玉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玄霄同清霄的相像。 沈玉奚有些怅然若失地摇了摇头，他顿了一下，轻声同清霄说道：“我看见了玄霄道君。” 淸霄对此反应淡淡，放下沈玉奚帷帽上的罩纱，将人往怀里护了护，替他挡下风中的沙土，应道：“嗯。” 沈玉奚从淸霄的胸膛上抬起头，自以为隐秘地打量了下淸霄的神色，思忖着莫非淸霄同玄霄还没和好？ 这可怎么办呢…… 戍边树少，沙多，风又多还大，一起风就是扬沙满天，三步之外不分男女，十步之外人鬼莫辨，淸霄运转灵力撑起一个防风档沙的灵气罩，眼神柔和，低头在他的帷帽上亲了下。 “勿要乱想。” 沈玉奚满脸通红，把脸埋进淸霄肩膀上，“我没有。” 淸霄眉眼舒展，嘴角噙着清浅的笑，如雪地里开出了一枝梅花，再是温柔不过：“嗯。” 沈玉奚在淸霄满是情意的目光里，强撑着板起脸，端正了面色，正经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清霄从来都是万事皆依自家道侣，闻言，便应道：“好。” 自结契大典结束后不久，淸霄便带着沈玉奚离开玄天剑宗，既是为了寻找修复灵根的天才地宝，也是为了叫沈玉奚从过去的阴霾走出，重新振作。 一路上他们遮掩了身份，化作一对寻常的修士道侣，四处游历，他们出海捕过鱼，下地种过田，入过深山杀妖兽，上过九天沐星辰……这是他最快活的一段时光。 沈玉奚对淸霄彻底动了情，也将一颗真心交予淸霄。 而那颗心，也随着淸霄的离去而死去。 …… 沈玉奚这一睡，便是五个月，大有一睡不醒的趋势。 随着沈玉奚的昏迷不醒，重渊性格变得愈发得阴晴不定，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不知怎么惹恼他的魔仆被他处死，整个魔宫上下都陷在水深火热的煎熬里一日。 昏睡之中的沈玉奚对外界种种事端一概不知，他被重渊每日一颗灵丹喂着，气色缓缓好转起来，却仍是没有一丝一毫醒来的征兆。 看着沈玉奚堪称恬然的睡颜，重渊的神色变幻了几番，阴恻恻地道：“你以为装睡就可以逃避了么？” “你若是再不醒来，我就去屠了玄天剑宗。”
第八十二章 ‘舍不得’他死 好黑…… 好冷…… 沈玉奚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带着冷意的黑暗无处不在地包裹着。 抬眼望去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沈玉奚茫然了一瞬，还以为是自己盲了眼。 ‘这是什么地方？’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玉奚跼天蹐地，惶急不安地四下摸索，却只摸到一片虚无。 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声音，唯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将一切笼罩，沈玉奚无从得知自己所在的是什么地方，也无从分辨时间的流逝。 沈玉奚感觉自己好似忘却了什么事情。 但他又不知被自己忘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脑海里是一片混沌，记忆都是碎片式的，沈玉奚抓住一片其中碎片，还来不及读取其中的记忆，那片碎片就已经消失在指尖。 本能驱使沈玉奚向前行进，在踏出第一步时，沈玉奚还担忧前方会有坑洞或者其他障碍物，但慢慢地，沈玉奚反而希望前进的途中会有阻碍。 无论他向前行进了多远，无论他向哪个方向行进，他目光所及的唯有黑暗，试探伸出的手所触碰到的唯有虚无，脚下所踏的是没有变化的平坦地面，说是地面，又不太像，既不坚硬，也不绵软…… 沈玉奚蹲下身用手去触摸，从指尖传来的触感，叫沈玉奚心中茫然愈深，并不粗糙，仔细辨别却能发现上面有着细小的纹理。 “咦？”这种怪异又带着某种诡异熟悉的触感叫沈玉奚的心中一时有几分古怪。 沈玉奚思索了一阵，仍是无法想出这种奇异的熟悉到底来自何处，而周遭的温度却又降下了许多。唯有走动起来，才能勉强驱散些许寒意。 沈玉奚起身，重新前行。 他不知自己在这片黑暗中禹禹独行了多久，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寂寞之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浮起，与此同时，身体与精神的疲倦之感也愈发浓郁。 极致的黑暗，无声的寂然，以及无法驱散的寒冷。 寒凉如蛆附骨，无孔不入。 沈玉奚被冻得瑟瑟发抖，身躯也在低温里逐渐僵硬，再难前行。 到最后，沈玉奚已经很难移动自己的身躯，哪怕只是向前行进非常微小的一步，就足以叫他耗尽全身的气力。 ‘好累……’ 仿佛无论他如何努力，他也无法摆脱这里的黑暗。 陷入绝境，又无力拯救自身。 难道他就要这样永远留在这片暗无天日的黑暗里了吗？ 伴随着身体的疲倦占据了四肢百骸，绝望无法抑止地升起。 或许，这一片黑暗就是他最终的归宿了。 罢了，就这样到此为止。 他已经很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沈玉奚蜷起身体，将自己的身躯蜷缩起来。 被黑暗吞没的时候，却有一个声音在拉着沈玉奚继续负隅顽抗。 ‘不，你还不能……’ 不能什么？ 沈玉奚的思维迟缓地运转着，迷惘地思索着。 不能…… 沈玉奚苦苦地思索着，混沌的识海突然浮现了一道素白身影。 那人远山为眉，冰霜点睛，一袭白衣之上只在衣角点缀了些许墨色的纹绣，好似一副水墨山水画，却又多了铮铮剑意。 他是谁？ 沈玉奚茫然地想着，可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知为何，明明沈玉奚没有任何的记忆，可沈玉奚却笃定地知道，这个人对他而言一定是非常非常的重要。 重要到他愿意为之忍受所有无法忍受的苦痛与折磨。 他是…… 清霄。 ‘我的道侣。’ 对的。 ‘我还不能死去……’ ‘若我死了，又谁来替收集清霄的魂魄，将他复生？’ ‘……我不能死。’ ‘我还要将清霄剩下的魂魄寻回……我……’ 沈玉奚本已精疲力竭的身体，竟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涌出了一股力量，叫他能够继续前行。 这个时候，他听见了重渊的声音。 “你若是再不醒来，我就去屠了玄天剑宗。”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彻骨的冷意。 沈玉奚悚然一惊，还未来得及细想，身体便下意识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只是这一脚迈出，他却感觉自己的脚下陡然踏了一个空，随即身体猛地向下坠去。 沈玉奚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速地下坠，而这个过程却漫长得没有尽头。 ‘？’ 沈玉奚心中才升起疑惑，眼前的黑暗却突然闯入了一片耀眼的光亮。 “沈玉奚……” “尊上，沈仙师他……” 随即，各种声音响起。 沈玉奚回到了现世。 …… 重渊口中恶狠狠地威胁，心中却并没有太多的把握。 在他的印象里，沈玉奚此人薄情寡性，能够让他在乎的事情很少，他甚至感觉沈玉奚对自己也并不在意，不在意自己过得好或者不好，也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连自己都不在乎，那更逞论是其他，因此重渊并不确定沈玉奚是否在意玄天剑宗的死活，也……不确定沈玉奚是否听得见他所说的话。 但在他说完这些，沈玉奚却醒过来了。 重渊见到沈玉奚混混沌沌的醒来，突然就又不想沈玉奚醒过来了，沈玉奚昏睡时，他的心好似被放在火上煎烤，可沈玉奚醒来…… 他可以预料到沈玉奚醒来后，他们之间还会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局面，沈玉奚从来不肯给他半点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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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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