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壁的声越来越大,渐渐不堪入耳起来。桑为像没听见似的,他提杯饮茶,淡淡地问:“你也为游沉效力,所以已经挑过了?” “我那不叫挑。”道修点头哈腰,“只是用他们剩下的。公子就不一样了,您深得游道长垂爱,自然会找些干净的给——” 桑为“啪”得放下茶盏,道修吓了一跳,可他小心地侧目瞧过去,也看不出这人是生气还是高兴。 道修老实的闭了嘴,不由腹诽,这病痨子真不好伺候,该不会是身体不好,这这这不行吧? 道修僵站了会,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他心里慌张,隔壁那响动和大厅的打斗又听得内急,他想出去叫人轮个班。 这道修才转身,桑为就动了动手指,若是仔细瞧,能见到指尖被自己掐出血的痕迹。 他袖里的雀鸟已经探出了头,血烟绞杀阵也在手中跃跃欲试,桑为面色发冷,摆袖探指,这是施法的手势。 可就在这瞬,桑为的手忽地一顿,他突然怎么也想不起开阵的诀窍。阵法他没开过万遍也有过千遍,就算在梦里也能顺利摆出。 他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但那断片的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阵法图册上的一切又倏然回到脑海。 桑为来不及细究,血烟绞杀阵的绞刀直逼道修,过程与之前一般流畅。 只是那绞刀快擦到道修的背时,不知是桑为心软,还是内伤未愈的缘故,绞刀寒芒骤敛,只是重敲在那背上,并未削肉碎骨,到底还是留了这道修一命。 道修闷哼一声,就要歪倒在地,桑为眼明手快地架住了他,又把他悄无声息地搬到位上,从他腰上解下了自己的剑。 二楼的走廊同样有人巡逻,每间厢房又都从外用灵力上锁,要带走这些女孩,从外边走廊逃跑势必是行不通的。 楼下大厅的打斗没断,桑为熟悉严彦,也熟悉清轩神剑,他与那女孩就隔着一堵薄墙,他凑到墙边,在等一个时机。 桑为在心中默数,他忽地举起剑,在大厅爆发出激烈响动时砸向墙面。 大厅那声极大,是剑与剑灵流碰撞后迸发出的威力,也是严彦使断剑时惯用的手法,它掩盖了二楼墙面破裂的声音。 桑为跨步,踏入隔壁。 隔壁屋的男子慌张合衣,他弹坐而起,只看站在墙边的男人目光冰如寒潭,他打了激灵,那人从腰间挥出道剑光,他就两眼一黑,昏倒在床。 那女孩抱着锦被,惊慌失措:“你是……” 桑为走了过来,他目不斜视扯放下床帘,背过身去,对女孩道:“将衣服穿好了与我走。” 芳湘馆二楼的厢房都是一间挨一间,隔着的都是薄墙。 桑为用这样的方法,在巡逻的眼皮子底下,带上女孩们一路往最后那间厢房去。 可外边走廊里,巡逻的脚步忽地变得凌乱,谈话间似在找人。桑为觉着不妙,自己不见的事多半已被发现,他不得不加快速度。 他们终于到了尽头的那间,这最后一堵墙的后面已经没有厢房,若是破了,就能到外边。可这是外墙,几剑下去竟只裂未破。 走廊里的脚步愈发匆匆,逐渐清晰,已到了厢房门口。 桑为眉头拧起,这些女孩若被逮住,定是凶多吉少,他在弹指的功夫里思索。 厢房的门被“嘭”的推开。 两个巡逻站在门口,却只见到一个女孩。 这女孩站在门边的镜前梳妆,见了巡逻,疑惑地问:“大人何事?” 两个巡逻着急又粗鲁地推她:“走开!装什么装!搜人!” 他们踏进屋里,粗略扫视,谁知这墙边竟乌泱泱的站着二十几个女孩。 巡逻反应不及,惊了一跳,接着暴跳如雷,大骂道:“你们居然——” 劲风掠过发顶,他们蓦地抬头。 他们要找的桑为正从房梁上扑下,手中剑直指而来。 他们猝不及防,抬剑抵挡。 桑为落地,腕间使力,压住那两把剑身,厉声道:“是没什么好装,我们就是要逃了。” 又对那些女孩喊,“砸墙!” 但凡坚硬的东西都被拿了起来,在那原本就开裂的墙面狠砸,这二十多人的力量不容小觑,很快就砸出了窟窿。 桑为正在尽力拖延时间,这屋里人多,他怕血烟绞杀阵会伤及无辜,只能与那俩巡逻不断周旋。 这要是别人,巡逻也就下死手了,偏偏这是游沉的心上人。女人丢了也就丢了,可万一伤了未来的金贵主子那不更加麻烦?他们颇有顾虑,缠斗的也十分费力。 谁知楼下大厅这会儿又出了变故,那爆发出了极混乱的打斗声。 这声不对!绝不是严彦和宋平单打独斗能发出的响动! 俩巡逻听了不由心慌,对桑为的剑招也使得更狠了。 桑为见墙面已破,生路已开,自己也越发不敌,便冲着女孩们喊:“快走!” 可女孩们不走,她们确实手无缚鸡之力,却个个有情有义。 她们恨透了这个糟污地方,更恨透了这些人,今日得了桑为的救助,又岂能在这种时候抛下他独善其身? 明华道修大多出身高贵,看不上常人,更别说烟花女子,他们用的是剑法,拼的是灵力,怎会特意去了解世俗害人的蠢笨手法? 他们不屑。 甚至在与桑为缠斗时,这两位巡逻也没把那二十多个女孩放在眼里。 所以当他们被寻常的香粉扑面,惹得本能闭眸,又被那二十多支廉价的发簪扎入背部与脖颈时,他们该是震惊大于痛苦的,他们睁不开眼,也喊不出话。 桑为冷眼看着他们的脖颈喷出一道道细细的血柱,身子剧烈抖动着倒进血泊。他支着剑,对那些女孩道:“多谢。” 有个女孩把带血的簪子扔在地上,眼中恨意不掩:“能够手刃敌人,这是痛快。”又坦荡抱拳,“恩人莫要客气。” 话毕,女孩与另个女孩又将床单麻利地拧成绳,一头系在床脚,一头扔出洞,好让女孩们顺着绳一个个的下去。 她留到了最后,见桑为站着不动,又问:“恩人不一道走?” 桑为摇头:“我得留下,芳湘馆做的是人口买卖的生意,今日若不彻底翻了它,日后就会有更多的人受难。” “那……”女孩握着床单绞成的绳要走,“恩人珍重。” “还有一问。”桑为道,“这里除了你们,还有别的百姓吗?” 女孩回道:“有二十个被充做奴人的男子和好些个道修被一同关在地牢里,可恩人若是去救,怕是比救我们要难上许多。” 桑为问:“为何?” 女孩道:“因那铁栏上都施了法,除了姓游的谁都解不了。” 这会儿大厅里的打斗似乎更激烈了,他们这边的动静也不小,巡逻进来后也未再出去,可居然没人再来。 桑为未有言语,心中隐隐不安。 眼前的女孩瞧着才满十五,眉眼却微含凌厉,她翻出了洞,对桑为道:“今日恩人救我们于水火,来日若能再会,我必报此恩!” 接着她双脚蹬离墙面,双手交替,很快就与其他女孩汇合。 女孩们暂得了自由,她们在明安城的街头狂奔起来,偶有回头的,又都是一张张还很稚嫩的脸。 今天出了这芳湘馆,便是天大地大,却也前路茫茫,她们也未必能寻到容身之处。 桑为匆匆一撇,忽觉这些女孩便是人间缩影。是他的师父,他的严彦还有自己,一直都在守护的、鲜活的人。 这才是人要修道的缘由。 他顿觉茅塞顿开,源源不断的灵力正汇于胸口,犹如久逢甘露,竟睁眼能见到千里之外的林风波涛,耳边更有高处云雾间的水珠滴嗒。 这分明是道丹要成的征兆! 可下一瞬他又觉四肢被何物束缚,连胸口也痛到滞气,刚刚那些灵力瞬间消散,就像汹涌的海浪被高耸的堤坝挡住,不得不退。 林贤南给的阵法图册有误,若不能找到错误之处,再对自己的阵法诀窍加以修正,那他是这辈子都得不了道丹了。 桑为拳掩袖中。 他转身出了厢房,忽见二楼走廊另一端尽头的屋里正冒出浓郁灰烟,又听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快去救火!”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小主的订阅ヽ(^o^)丿 长期求评论求海星。
第七十二章 狡诈 那间浓烟滚滚的屋里漏出绿色灵流。 桑为脚步一顿,他直直地看着那屋,这灵流好生熟悉,与自己的一般无二。 他忽地抬手,又颤声吸气,那手心分明变得透明,可他竟毫无感觉,也不知这症状何时开始的。 这屋里的人……桑为惊疑不定。 有人从身后狼狈跑来,撞到到了桑为的肩,桑为的手迅速恢复了原样,他探手抓住那人,把人逮个正好。 这人是从大厅跑出来的,看样子是替游沉看场子的道修。 “是你。”这道修看清了桑为,不耐地说,“着火了你还不逃?” 桑为厉声问:“游沉呢?” 道修道:“我哪儿知道?” 桑为蹙眉:“你不知道?” “人不见了,找了半天也没找着。”道修夺回自己的手臂,“大难临头各自飞,谁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你也别指望他能给你荣华富贵了!” 他拔腿欲跑,且好心提醒,“还是快些跑吧!” “什么……”桑为瞳孔微缩,这地牢没有游沉就解不了,这可如何是好?他忙不迭地又追问一句,“那我师兄现在何处?” 那道修已跑出了些距离,烟呛得他咳嗽不止,他哪儿还高兴回答那么多,随便敷衍打发道:“谁知道呢?大概去地牢了吧。” 桑为转身就跑,他从那堆放杂物的屋前跑过,下了楼梯去往地牢。 那道修啧啧摇头,鄙夷地轻声自语:“都是些不要命的疯子。” *** 杂货间里火光冲天。 游沉几欲昏迷,他根本看不清识魂的表情,只觉他衣袂被热浪带的翩翩,却不沾一点星火,那张模模糊糊的脸融在火里,宛如鬼魅。 游沉汗流浃背,嘴唇干裂:“踏月楼考核要考三回,这些年基本没人能通过。” 识魂应声,引他继续:“基本没有,那就是有了,游道长到了第几回?” 游沉意识模糊,在这问题里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骄傲,他道:“自然是第三回。” 识魂慢条斯理道:“一个清轩神剑罢了,赫海都考些什么?” “都考、都考……”游沉忽地瞪大双眼,猛烈拍打阵罩,语无伦次道,“你放了我、放了我!我签过盟约符,我不能说!不能说!” “所以道丹爆裂和命丧黄泉……”识魂道,“游道长选择了后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7 首页 上一页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