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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叫游沉喘咳不止,胸口发出金属拉丝的声响:“我知道的也是寥寥!” “我再问一次。”识魂扬眉冷声,“赫海他考了什么!” 那阵罩在不知不觉里越缩越小,火又紧贴着阵罩,叫游沉一时分不清到底是热是冷,他甚至狂躁地怀疑,自己的肉身已置于火海,可灵魂却被人拿捏。 真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游沉崩溃地伸开粗短的四肢,想要将阵罩撑开丁点,他抽噎着嘶喊:“这些年只有三人通过了考核,是谁通过、通过了能学什么能做什么我皆不知情!第一回是笔试,题不难,考的不过是修道的品性——” 识魂嗤之以鼻,好心点播他:“他那考的是忠心,那第二回呢?” “第二回就是清轩神剑。”游沉说到这处,突然捂住胸口,弯下腰去,道丹缓缓裂开的痛苦难以言喻,他嘴角渗血,“第三回,我也不懂……” 他大口喘气,想把话快些说完,“我以为再不济也得是场残酷的比剑,可、可……” “可是什么?” “可是!”游沉呕出更多的血,胸口安放道丹的地方像突然破了个窟窿,从里头涓涓不断地流出黑血。 他痛苦地瘫倒在地,佝偻着蜷起身,发鬓瞬间变得苍白,艰难地说,“赫海只是放了几块木头。” 识魂一愣:“木头?” “没错……木头!”游沉疯疯癫癫又混乱地说,“他让我们看着几块木头!这算什么!我不懂!不懂!我为什么会被淘汰!我不懂!” 识魂猝然攥紧双拳,他福至心灵,思绪在这瞬间千回百转。 没人比自己清楚,赫海考的哪里是木头? 游沉是剑修,根本不明白这小小的木头对阵灵师的含义,就像桑为的父母不明白碎石对桑为的意义。 赫海分明这是在挑选对其忠心,又剑法、阵法缺一不可的道修。 游沉奄奄一息,道丹破裂后连短剑也变得黯淡无光,他气若游丝地说:“我……我已经都说了,你快、快放……” “自然要放你。”识魂饶有兴致地说,“可游道长是不是忘了我尚未结得道丹?就算你刚才死咬不说,我也撑不住太久。” 接着,他大方地撤掉了法阵,长吁一口气。 游沉睁大了眼,死死盯着识魂,他沉默了一瞬,接着不顾疼痛,发了狂似地原地弹起,扭脸咆哮:“你竟敢!” 他努力伸手拽住识魂的衣摆,“你竟敢诓我的道丹!” “是啊。”识魂轻笑,又霍地站起,“可惜骗术不精,只能诓诓小儿,如此粗浅的道理,游道长怎就疏忽了?” 游沉拽不住识魂,他凄惨地摔倒在地。他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被这氛围逼迫到慌神,栽在这不人不鬼的东西手里! 他没了道丹护体,炙火瞬侵周遭,火蹿上了衣裳,他在地上仓皇打滚,失声大骂:“狡诈小人!你不能夺了我的道丹,又要害我性命!” “确实狡诈。”识魂轻描淡写道,“只是游道长与我相比,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游道长做伤天害理的事时,该是从未想过今日才对。” 游沉像一条活鱼被扔在了岸上似的扑腾,他发出和常人没有区别的惨叫。 “你休要做什么好人!”他根本灭不掉身上的火,“地牢的限制除了我就无人能解!” 他嗷嗷乱叫,又痛苦地咒骂,“你今要杀我,便是杀他们!我要他们陪葬!” 识魂霍地将人从火中提出:“无妨。” 他冷眸微敛,淡淡道,“活着不难,想死才难。” *** 地牢里一片狼藉,连能捂住口鼻的湿布都没有,严彦到时,那二十个百姓呼吸粗重,大多已说不上话,甚至已有人昏厥在地。 严彦视线并不受到浓烟阻碍,他的断剑先抵开砸下的房梁,又落在细密的铁栏。铁栏震出强烈的灵流,却纹丝不动。 牢里还有能勉强开口的,他们在细细弱弱地喊着救命,严彦听了更是心急如焚,但连试几次都无法打开牢门。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来的是桑为。 他几个跨步赶了过来,挥剑挡掉即将砸在严彦身上的木梁。 “严师兄,这门没有游沉开不了!” 严彦收剑,暴躁道:“游沉死哪儿了!” “在这儿。” 桑为回头,看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识魂视线滑过桑为,提着黑炭似的游沉快步走来,那团东西除了胸口还在微弱起伏,几乎看不出是个活物。 严彦倒抽一口凉气,他从识魂看到游沉,又从游沉看回识魂,说:“这是你干的?” 识魂坦诚地点头,他把游沉扔到严彦脚边,说:“怎么?给你带了人,想要夸我么?” 杀人放火的事做的这般顺手,就算对方十恶不赦,这种手段也得下阿鼻地狱了。 严彦刚想说“夸个屁”,识魂就缩成一团绿光,在主身面前有恃无恐地落在严彦手心。 他道:“除了夸赞,别的免谈。” 严彦:“……” 时间紧迫,他不欲与识魂在这会争辩,他把绿团塞回袖袋,还用灵力凝了根线,将识魂拴了个结实,生怕一不留意他就又跑了。 桑为看着他们,这是自己从凌云门出来后,头一次见到识魂。识魂和严彦的相处再是针锋相对,也看得出是熟络的,他们定在什么时候私下聊过。 这叫桑为有种局外人的怪异感,他蓦地不安,没来由地想起解元的话。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别说融魂,就连身躯、修为,识魂都会想方设法的掠夺,那冷不丁变透明的手心便是征兆。 严彦此刻哪里顾得了桑为所想,他急忙蹲下,把游沉的手掌按在铁栏上,可用灵力催逼了半天,这铁栏依旧毫无反应。 严彦提高了声,用力举起游沉的手,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开门?!” 游沉嘴里发出难听的咕噜声,那焦炭色的手已没了五指,在这会忽地颤抖起来。 严彦蹙眉:“你要说什么?” 桑为看着游沉矮小的身躯,他被烧得更显瘦小,就像只瘦骨嶙峋的中型犬类。 这人矛盾,他自卑又傲慢,能在明华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爬到这个位子,也不知花了多少力气,识魂却用一把火烧完了一切,只给了一口品味痛苦的活气。 这比死更叫人崩溃。 于是桑为也蹲了下来,他看着游沉,认真地问:“游道长是想求一死吗?” 游沉目光转动,还黑白分明的眼珠突兀地嵌在那坨黑肉里,瞪得极圆,竭力撑大了眼眶。 桑为叹声,面露同情地说:“等游道长开了铁栏,我们就如你所愿。” 游沉深深地看着桑为,眸里倏地流出发烫的眼泪。他在这里见到了两个桑为,就算心中疑惑,现在也已无力再问了。 他不要严彦把着自己的手,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闷嚎了一嗓,他傲慢地推开严彦,用残缺的手掌扒着地面,拖动笨重的身子挪到铁栏边,在那上面敲出只有自己才知道的音律。 铁栏上划过圆弧状的灵流,刹那间,整个地牢的栏杆就都消失不见。 游沉瘫倒在地,他睥睨地、又带些渴求地看着严彦和桑为。 严彦才拿出断剑,游沉就忙不迭地挣扎起身,他双掌夹剑,毫不犹豫地将剑捅进了自己的心窝。 接着,他倒回地上,感受着血液和温度一起流失,就算周围燃着熊熊烈火,他也觉得寒冷。 终于,游沉的面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他忽地想起从前,他儿时因长不高,被一起修炼的同伴嘲笑,那时候自己活的就像过街老鼠。 可不知为何,无论自己不择手段也好,努力修炼也好,到了临了,依旧和儿时一样,像是什么也没有改变过。 游沉合不上眼。 他想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感谢订阅、投喂海星,和给我留言的宝宝们!ヽ(*´з`*)ノ
第七十三章 赌气 这场大火引起的轩然大波不亚于之前的遥仙阁坍塌。 只是去年新上任的明安城知府与之前的不同。这知府是个安于享乐的,只要明华派来的主理道修好吃好喝的供着自己,他就乐得自在,权不权的他也不在乎。 这知府在被烈火吞噬的芳湘馆前装模作样的站了会,等到严彦和桑为把那二十个百姓全须全尾地救出来后,就寻了理由回了府,后头的事也全都扔给了宋平处理。 宋平忙里忙外的安顿好了人,夜已深透。他邀着严彦和桑为回了自家宅子。 宋平眼下的地位已今非昔比,是真真正正掌握明安城命脉的人,可他的宅子却朴实的过头。 虽说不上家徒四壁,也和稍富裕的平民百姓一般无二了,小院小屋的,不过就是多了个扫洒的老仆和一棵结了果的枇杷树。 宋平进了院,唤来老仆抱了两床被子送去客房。 他是个实诚人,想不到严彦和桑为的关系,于是他窘迫地挠了挠头,说:“自去年起,这里的客栈倒的倒关的关,寒舍虽是小了些,但比别处还是安全些的,今夜只好委屈二位挤一张榻了。” 严彦不知怎么和这愣头青解释,便道:“宋道长别客气,我和师弟也不用分榻。” 宋平呆了呆,心道这两人心肠是好,但也未免太过可怜,难道清轩神派已窘迫到大伙是挤大通铺睡觉的? 他顿生怜悯,像个热心肠的老妈子,热切地说:“两位是明安城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我怎好招待不周?这样吧,明日我就去置办张榻来,搁在屋里还是成的。” “……”严彦额上冒汗,他是能说会道,可遇到宋平这样的古板就是对牛弹琴,他只好无奈摆手,“真不用,我们早已睡惯一张榻了。” 宋平惋惜地“啊呀”了声,心想还真让自己猜中了,于是他愈发坚定地说:“要的要的!就一张榻而已,这点钱明华还是出得起的!” 严彦铁不成钢似地唉声:“我与你也说不明白!总之你不用准备那些有的没的!” 宋平却梗着脖子,恨不得现在就叫人去哪儿抬张榻来。 这样你来我往客气了几遭,严彦终于恼火了,索性大放厥词:“实不相瞒!这也算不得我师弟,他是我严彦的道侣,睡一张榻天经地义!我知你转不过弯,好心不说,可你还非得让我讲出来!” “啊?”宋平惊得差点咬到舌头,但还抱着侥幸又小声问了句,“……啥意思?” 立在一边的桑为终于淡淡地开口:“字面上的意思。” 他一本正经地说,“只是我和严师兄还未真的成亲,待择了良辰吉日,定邀道长一同煮茶论道。” “你你你你们们……”宋平语无伦次,他向来痛恨这种伤风败俗,之前明华有对师兄弟也这样,他俩在藏书阁里偷情不算,还不巧给自己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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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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