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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先前默不作声地听着,这会子却忽地开口:“可我觉得,它们都没有严师兄好看。” 桑为很少说那么直接的情话,严彦猝不及防,面上都被他说的发烫了。 又听桑为道:“我小的时候和严师兄不一样,我只在村子里住,除了逢年过节,平日里几乎不让出门。我没见过大海,更没人陪我看过日落,之前我虽然想,等双腿能走了就离开,不好拖累——” 严彦听到这儿,掐了他一把腿。 桑为轻哼了一下,“可那感觉太好了,好到恍惚,就像做梦一样。” 他声音突然变得沉闷,严彦怀疑他是不是落泪了。桑为埋首在严彦的肩膀,身子有些轻轻的颤抖:“好到、不舍得忘掉。” 他咬牙切齿的,“这是我独一份的,严师兄,我不舍得。” *** 汤室里雾气缭绕,纱帘粉的白的,像大姑娘的裙摆飘飘然的摇曳。 跟前的桌上温着茶,是明前的都匀毛尖,卷起的小钩在茶水里缓缓舒展。 桑为不喝,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氤氲的水汽中,闭着眼,皱着眉,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竟是在背防御法阵的诀窍。 “桑道长。”门外有人喊他,是宋平手下的小修,半大的孩子,毕恭毕敬地问,“您准备好了么?” 宋平是真的等不及,这是又叫人来催了。 桑为前日才得道丹,今日就要开阵。 地方就选在明安城中央的广场,这原先是刑场,宰杀的人多了,地面也显得红艳艳,怎也冲刷不干净。 桑为这会儿待的地方是汤室,在刑场后面不远处。原来的知府骄奢,宰完人又嫌腥臭,于是便凿了屋子,引来温泉,好供他沐浴休息。 桑为看了眼手里的图册,从前天到今天他已看了无数遍,可临了依旧觉得不安。 他回小修:“待我再温习一遍吧。” “那好。”小修道,“宋主理已经将鬼头刀从城隍庙里请出来了,桑道长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多谢小兄弟。” 拿斩首的鬼头刀做阵眼不是桑为本意,但短时间里也寻不到更好的替代品。 赫海选的是数万年岁的魔源内核与仙气满盈的梨花树。鬼头刀没得比,可刀下亡魂万千,鬼气森森也小成气候,尚可勉强一用。 小修退下了。 桑为深吸一口气,他合上图册,将茶一口饮了,站起整理了下衣襟,要跨步出门。 身侧的纱帘被暖风掀起,后边不知何时站着个人,黑袍子黑发带,面上是妩媚冷艳的神态。 识魂抱臂靠墙,一边的嘴角翘起,说:“你这就要去开阵了?可还记得开阵的诀窍?” 桑为头也不回,淡淡道:“是凝神聚气,将精神力与诀窍同时念出。” 识魂轻笑着摇头:“不对。” 桑为驻足,看向他:“如何不对?” 识魂轻而缓地凑近,说:“你再仔细想想,开阵的心法到底是什么?” 桑为眯起眼,他记得很清楚,原来林贤南给的图册是错的,所以他才一直没得道丹。况且刚刚他也重复背诵了很多回。 他勾指捏住袖里的雀鸟,坚定地说:“凝神聚气,精神力与诀窍——” 他忽地噤声,好巧不巧,自己竟会在此刻断片。他心如擂鼓,面上却没露分毫,在识魂探究的神色里装得坦然自若。 是怎样? 桑为在回忆,他没有挪动目光,与识魂交织的视线里暗藏着交锋。 精神力和诀窍到底是怎样?! 桑为想不起来,可他不甘示弱,索性狠狠咬了下唇,尝到血腥味后又深吸了口气,厉声道:“是同时念出!” 话毕又转身迈步:“我要去开阵了。” 识魂哼笑,一把拉住桑为的衣袖:“你刚刚是忘了吗?” 桑为扯回袖子,冷声道:“与你无关。” “看来你确实忘了。”识魂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算算日子,离你得道丹不过两日,你说你为何选今天开阵?” 桑为脚步不停,生硬地说:“自然是宋平道长定的日子。” 识魂轻巧地绕到桑为面前,摇头道:“不对。”他顺着桑为的步子后退,“因为你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所以想在彻底断片前将阵法布完。” 识魂的背挨上了门,他扬起下巴,“可你真的行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订阅。 求海星求评论(`Δ´)!
第七十七章 代替 识魂扬起下巴,问自己的主身:“可你真的行吗?” 桑为被挡住去路,他停下脚步:“所以你想怎样?” 识魂对着桑为摊开了手心,里面也是一只雀鸟,缓缓道:“把主身暂交给我,我去开阵,等开完了我再还给你。” 桑为心中渐燃怒火,过了短暂的沉默,他终于忍无可忍了:“对你我已足够忍让!那夜你在枇杷树下分明见我已到院中——” 桑为没说下去,他在胸口起伏间探臂,要掀了那该死的门栓,“但凡你有丁点耐心,也不至于在此刻提出这种要求!” “你想错了。”识魂不依不饶,“此刻我要主身,并非为了严师兄。” 他倏地抛出雀鸟,放出一连串茶碗大小的防御法阵,它们绕着桑为的手飞快打转,叫那手想上想下皆是不成,更别提开门。 “让开!”桑为怒极,他甚至没有细想,血烟绞杀阵就从那手中四散炸开。 道丹结在主身,识魂没法抵抗,那串防御法阵很轻易地就掉落在地,消散不见。 识魂脸色发白,却上前一把握住桑为的手腕,他眼里带着狠劲,质问道:“你刚刚开阵,是精神力和诀窍同时念出,还是先用的精神力?” 桑为一愣,面上血色顿失。 哪怕自己一直在温习正确的心法,可刚刚还是先用了精神力。那颗正在腔子里转动的道丹根本不是他自己得的。 识魂嗤笑,他拉着桑为又霍地勾腿,在桑为愣神间将两人位子颠了个倒。 桑为的背重重磕在门上,还未站稳,识魂就跟着倾身,连珠炮似地说:“这两日你断片几次又透明几次?你已无法维持主身形态又如何为明安城开阵!你不敢把主身暂交给我我知你是私心!” 他顿了顿,“是想要和严师兄多相处一刻的那种私心!” 桑为如鲠在喉,他双唇轻颤,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识魂放缓了口气:“可我也懂你,哪怕我们偶起贪念,但最终还是会为苍生让步,你我虽是不同,这点却是一致,你……” 外头忽地传来脚步声,那人疾步而来,哐哐地拍门:“桑为!刚刚那是什么声音?你没事吧?” 是严彦。 识魂看着桑为,笑了笑,说:“没事,我不小心磕到了椅凳,严师兄不用担心。” 严彦听到桑为回了话才松了口气,又道:“你要是没准备好也不用勉强,我看宋平守城守得牢靠,再缓两天也是行的,我去和他谈。” 他手都举到半空了,稍用点灵力就能破门而入,可犹豫了下,还是罢了袖垂了手,有些急躁地说:“你不要我进来?” 识魂抓起桑为的手,一路带他去掀门栓,压着声:“你若不愿意,我也不能强夺,你若想出去,我也不能阻拦,那就与严师兄坦白好了。” 桑为被逼得从喉咙口逸出呜声,他猛地握起拳,整个手连着肩膀都在颤抖,可又在下一瞬就松开了,五指软绵绵地搭着门框,泄了气的,过了好久,才轻轻道:“你去吧。” 他眼里分明还有不甘,却像待宰羔羊一般仰起头。 识魂看了他一眼,便从善如流地在脸上撕出裂纹。从里头漏出的绿丝毫不犹豫地纠缠在桑为身上,就像当年自己也是从桑为的脸蛋缝里出来的一样。 *** 广场边围了一圈道修,但依旧挡不住热情高涨的百姓。 明安城自从受了重创,百姓也好久没热闹瞧了,也不知是哪儿漏了消息,眼下广场边上乌泱泱的全是人。甚至还都支了桌椅,摆了美酒,这是准备拿开阵当戏看了。 严彦还站在汤室外,他终于等得不耐,刚要劈门,那门就开了。 识魂站在门里,他穿戴整齐,眉眼纯然,将万种风情都压进了清清冷冷的面皮子里。 “准备好了?”严彦问。 识魂点头:“自然。” 严彦责怪道:“你磕哪儿了?怎么在屋里坐着也能冒冒失失的?” 识魂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严彦说的是刚胡诌的“磕着了椅凳”。识魂觉得好笑,好歹是个道修,哪有那么不堪? 他和桑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跨出门,纵身跃起,像展翅的大鸟,缓缓落在广场中央。 周遭的百姓激动地叫好。 识魂在众生间回眸,晚春的风温柔拂来,吹起丝丝绕绕的发,他对严彦忽地一笑,眉眼里是来不及掩饰的勾人摄魄。 严彦迷了眼,竟没看出端倪。 “严师兄。”识魂没头没尾的叫他。 严彦还等着下文,却见识魂倏地展臂,宽袖盈风,雀鸟从中飞出,直指刀架上的鬼头刀。 鬼头刀被雀鸟撞出乌黑的鬼气,那黑乎乎的气团里能瞧见数不清的人头骨,每只空洞洞的眼窟窿里还在接连不断冒出头骨。 它们发出凄厉的喊叫,像群迫不及待出闸的野兽,憋疯了似地向上蹿咬雀鸟,掀起阵阵阴冷腥臭的狂风。 那风不同寻常,周围那圈桌椅被刮得向外斜移,人们只来得及掩袖扶墙,餐盘酒盏已稀里哗啦地砸了一地。 识魂哼笑,他悬空而起,在弹指间收回雀鸟,狂风匍匐脚下,他斜睨着,像站在高处的神君,随意掂量着鬼头刀的斤两。 雀鸟再次俯冲,这回有淡淡的影子紧跟其后,严彦看见了,不由心头一跳,那一抹影子像极了青鸾。 他未及细想,就见那鬼头刀再也架不住灵流,刀身散发出璀璨的绿光,先前不知深浅的鬼气瑟缩地钻回刀里,最后丁点不剩。 识魂流利地做出一串结阵手势,一时大地震动,绿光大盛,远处两边城墙飞快长出流光溢彩的阵罩,它们像在空中奔腾的大浪,朝着广场隆隆逼来,最终在识魂上方“轰”得一声合拢。 识魂发丝激烈后扬,他勾了勾指,雀鸟便退回袖中,阵罩也倏然褪去灵流光彩,与苍穹融于一色。 到此便是阵成,一气呵成! 看热闹的百姓还未从那阵骤风里缓过神,识魂已轻盈落地,他轻吁出声,又看向严彦,露了个灿烂的笑来。 这笑难得,仿佛雪白的栀子染上了海棠的绚烂,真真是再寡淡的脸也压不住那份艳丽。 严彦心口怦怦直跳,之前他也忐忑,可他硬憋着,不敢在桑为面前露出来。 这会儿却是高兴,太高兴了,他替他的桑为高兴,也替暂得平安的明安城百姓高兴,甚至忘了要问那影子是不是青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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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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