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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送点吃的。”石莫潇放下手中食盒,将几个碗铺开在矮桌上。 “你主上呢?”金以恒问道。 “主上的行事岂是我们配知道的?”石莫潇其实生了一副文质彬彬的相貌,称得起儒雅将领的名号。他早就看出,金以恒灵力全失,逍遥京一战重伤不愈,若不是主上不计后果的施救,这位新玄尊也许早就死了。 战力过人名动天下的金盟主沦为阶下囚,他对金以恒反而有些高手相惜的心境,不由得多看一眼睡在主上床上的人。 “嗯?”金以恒察觉到目光,费力坐起,“他的事,最信任的下属都不知道?你跟了他多久了?” 石莫潇收回目光,新玄尊的气色太差了,说不定哪天旧伤复发就咽气了,“我从小就跟着主上了。” 金以恒恍然,“你也是添虹派的人?看你黑铁暗器用得那么娴熟,我以为你出身逐鹰派。” 石莫潇对当初金以恒避开暗器游龙潇洒的身手很有印象,但听他提到许久不为人知的旧时门派又十分诧异,他不禁好奇,“我出身在逐鹰派,从小有幸跟着主上修炼。不过你居然知道添虹派?这个门派名在我漠狄旖兰可是禁忌,不能提。” 金以恒不置可否,刚刚疏忽说出了这个门派名,那是野利蒙尘难得提及的过往,他把回忆埋在心底成枯不再谈起。 见人沉默,石莫潇并不追问,正想离开,金以恒又开口,“你能告诉我,我们这是去哪里吗?” “去……”石莫潇当即反应过来,“主上没有告诉你,我也不能对你说。” 金以恒露齿一笑但又十分落寞,他转头,才发现大帐角落里随意堆叠了外袍披风,正是自己还有野利蒙尘替换下的,随身携带的符纸一张不留全被剿了干净,“那我们是往北走吗?”金以恒卧床不起,如果没有人照顾起居,就是一个累赘。 石莫潇不忍心,默默点头。 正在这时,野利蒙尘掀帘进来,“主上。”石莫潇感觉主上原本逼人的气势顿时变了,再一看发现野利蒙尘眼中只有金以恒。 “去哪里何必执着,玄尊。你现在所见都是我的疆土。” 石莫潇心中一紧,显然方才的对话都被听见了,他暗自懊恼,以后绝不能介入他们之间,他见野利蒙尘挥手,如蒙大赦飞速出了大帐。 步履阵阵,甲衣摩擦,声音不断,这里显然有重兵把守,想要逃出升天除非乾坤颠倒,“日后本君在的地方,就是你的栖身之地。”野利蒙尘迫近,握住金以恒的手腕,脉象还算平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金以恒偏过头,躲不掉霸道的吻,临了,还附加一个温柔的如蜻蜓点水的碰触落在额头中央,“这是回妙京的路。”
辰极宫 听闻过无数回的宫殿就在眼前,金以恒还未多看,就被坚实的手臂钳住,跃过百重台阶进入千秋长生居。 历代漠狄之主的寝宫是世间最华美的所在,野利蒙尘终于还他一时自由,可在寝宫里随意走动。 在锁兰山脚下弃了车架,金以恒被按在他人肩头,一路飞回妙京,许是吹了冷风,他神色恹倦,更没有多余的精力与野利蒙尘言说,用被褥把脖子以下裹得严严实实,窝在床上朝向内侧不再动弹。
利元泰成殿里,两大得力干将徐丛和石莫潇候在阶下,“查清楚了?”野利蒙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回主上,攻击者应是雷霆卫。”镇守妙京和逐邪山两大要地的徐丛回复道,“赵元旭押在高渝,雷霆卫妄图救出他!属下请命杀了他绝了中原人的妄想!” 正是若黎不稳,高渝有人劫囚,野利蒙尘才在回妙京的路上,日夜不休思索如何重整布局。 “雷霆卫?如今首领是金以恒的下属,能去救旧主的应该是不满新玄尊的漏网之鱼。”利元泰成殿宽阔,野利蒙尘的声音带有回响,“既然中原人都不想他死,那正好有个去处适合他。” “请主上下令!” 野利蒙尘十足威严,大战中千万人的生死不入他的眼,此刻在辰极宫的正殿里,高坐在宝座上透出无情凉薄,“派一队亲军押他去若黎。” 昔日被高渝征伐,与中原有宿仇的若黎人会如何“招待”曾经的玄尊,野利蒙尘如下棋局,一步踏出历来考虑十步收益。 “是!”徐丛领命后退下。 石莫潇召来的医者,这才被允许进来,跪伏在脚下,“主上,我等确实不知‘良辰’是何种毒药。”医者们据实相告,不敢欺瞒宝座上的人。 野利蒙尘眼神变冷。 这些人中最年长的就是宫中的医正,曾经为野利荣坚调配补药,缓和纯钧剑的伤势,他刚从千秋长生居出来,医者仁心,他不惧野利蒙尘的气势,开口道,“主上要救治的人,身上是否有奇毒,小人无法探得,他灵力全失,外伤沉重,长年累月精力大损,伤了全身经脉和肺腑,药石怕已经无用,只得靠天意了。” “你说他时日无多?”野利蒙尘矍然而起,走下台阶。 “如果再有外伤或是保养不佳怕是天不假年。” 石莫潇很有眼力得把其余人赶出大殿,连带自己也撤走了。 “主上,他的命是您自损诸多灵力续上的?”医正经过太多野利氏的旧闻旧事,他看野利蒙尘的目光俱是老者的慈祥,不等承认,他继续道,“依小人看,过多的灵力对他这种膏肓之人本应没有大用。但不知为何,您的力量与他非常契合,相生同源,所以他能起死回生。”他方才替金以恒切脉诊治过,体内的灵力一探便知来自何人。 野利蒙尘早有所感,不止因缘天作,他和金以恒从相遇起,仿佛时时处处皆有夙命丝线,将两人联成绑定。他还想再细究金以恒如何才能续命,医正考虑再三还是压低声音说给他听,“主上,深夜时分,您还是让他多多休养才好。” 头一次将他人的话品了两遍才发现隐晦含义,野利蒙尘咳了一声掩盖掉一瞬间的无措,脸色更加正经,“那你一并开好补药为他养身。” 走回千秋长生居的路上,野利蒙尘想到了霍运星,那个唯一知道“良辰”又能缓和金以恒痛楚的“庸医”。若黎一行,饶他一命,本想揪出他身后主谋但毫无所获。命阮清泠夺得若黎首领时,也曾想把霍运星一并俘虏押回妙京,只可惜被这条狡猾的泥鳅逃了。如今要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漠狄和中原大战都不见他踪迹,他和他背后的人到底什么来历有什么目的。雷声自厚重的云间传来,细雨密集,落在宫殿屋檐,激起朦胧的雾气氤氲。
“老头啊!”霍运星打了几个喷嚏,“妙京好冷,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师徒两人窝在妙京城外一座简易民居里,城外数里楼阁连绵参差错落,居住者众多,是个混入人群掩藏行踪的好地方。“你藏在这里这么久,连个蚂蚁都没抓到,还说什么有异动就在妙京,你一定是算错了。” 小屋只挤得下一张床一方桌,剩下的地方铺了席子就是霍运星睡觉的地方,此外就没有多余落脚地。周知命躺在床上,望着陈旧的天花板,捋捋胡须,“会有的。” “骗人。” “没事发生,他野利蒙尘会赶回妙京吗?”周知命从逍遥京出发,沿途所见城池百姓还算安稳,中原名义下仍是玄尊管辖,若干重要城镇都有漠狄门派驻守,暂时相安无事。那一天,他在城外亲眼看见,漠狄之主飞回妙京的身影,全城上空坚固无解的屏障被他轻松穿过,还有一人与他同行,正是金以恒。时事难解,没人知道野利蒙尘把玄尊带回漠狄旖兰的全部用意。“如今有他坐镇,这里也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了,我还是担心若黎。” 霍运星摸到了门口,想要逃走,被周知命隔空把门给拍严实,“好徒儿,你去把若黎首领给夺回来!”霍运星薄刃在手,准备杀师,“不去,我受够了!你亮明身份吧,振臂一挥,再建个政权扫平祸害,天下就在你一人手里了。” “祸害?谁啊?”周知命没明白。 “姓野利的和姓金的!” “哦,”老头不瘫床上了,坐直了又摆出欢爱后辈的和蔼笑容,“去吧,尔朱颀告诉我,前任玄尊可能也在那里,你总不能见死不救。” 霍运星直翻白眼,“听听,这是人话吗?你的阿恒怎么办?良辰还治不治了?对他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唉,”周知命叹气,“其实我舍不得的还有赵孞。” 霍运星听说过昭王大名,但全然陌生,之前的掌权者离自己太远,逝去了也不会有悲哀。“那你为什么不帮他治理中原?现在为什么不重建中原?你可是功臣,亲手建立的家国忍心看它陷入混乱,四分五裂?”霍运星越来越看不懂这老头,教自己抛洒热血行正义事,而他呢?窝在角落始终旁观,说一些没有着落的空话。近日总有疑惑,自己是不是一直以来都信错了人。 相隔一层木板的人家做好了晚饭,食物的香味飘荡过来,窗外雨势变小,稀稀落落的水滴敲打屋檐。 小屋里一片沉默。 周知命躺回床上,“我想打败乾坤派,所以我辅佐金爰君。至于治国理政,我并不擅长。战乱杀戮,家破人忙,我见得多了,我一个人帮不过来。” 这些话诚实无错,霍运星没有反驳。叮叮当当吃饭时碗筷碰撞的响动从隔壁传来,平凡市井民情,得之不会珍惜,动乱时又显得珍贵。 屋里有隔音屏障,两人对话外间听不到,霍运星收回薄刃,释然而笑,“你别骗我了,你为的就是苍生过个安稳日子罢了,一个简单却很难实现的愿望,不然你早回你的獠牙山了,几十年窝在犄角旮旯里就等着那些贼人出现了再全部灭了,对不对?” 周知命缓缓转过头,看着霍运星的眼睛越瞪越大,“你今天开窍了?” “哼哼。”霍运星甩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周知命脸上反而蒙上悲情,“其实你说的对,每个人选择不同,我不能强求。每个人只想没病没灾好好得活下去而已。” “行了!你先前让我去了那么多地方,我都听你的,这回,”霍运星摆出惯常的玩世不恭,把薄刃上抛,刀刃在空中翻转,被他徒手一握后消失不见,“我还是听你的。” 周知命叹了口气,心怀天下不计性命甘愿籍籍无名,是我的好徒儿。他想起另外一位萍水相逢的故友,离世的添虹派掌门,钟正舆。 “去若黎?再把首领抢回来当?”霍运星伸长手臂,活动筋骨。话音把周知命的思维拉回,“委屈徒儿了。”老头儿点头赞许。 “那你呢?总得告诉我你在哪里,有了事我好找你。” “去趟獠牙山,然后回金石镇。”说完就从窗户跃下,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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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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