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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一间屋子亮起了灯,猜测就是米小珞住的,金以恒隔着街道,透过人流看着暖光萦照的小窗格,也在看燕齐的万家灯火。
夜色深沉,烧饼铺子劳作了一天将要打烊,金以恒只得离开,他绕过了酒楼,在街角逡巡不离,米小珞的窗棂灯火不熄,不知道那个小家伙在屋里捣鼓什么,金以恒抽出了符纸,想再次隐去身形上楼,转念一想又将符纸放回衣襟。 “小珞,你就当我在高渝死了吧,我自身难保,也许日后的下场便是罪臣问斩,不与我见面,就当是我保护你吧。”金以恒对着小小的窗户默念,转身离开。 待他走远,又一人来到了酒楼门前,与寻常住店打尖的客人不同,来的是个矮小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生得文静乖巧,一副眼睛大而明亮,怯生生地对着门口伙计,“我,我没有了家,流浪到这里,可不可以收留我?” 伙计打量着衣衫落魄的少年,无端起了怜悯心,“这我可说了不算,你要当伙计,得问我们掌柜。” “能让我见见你们掌柜吗?”少年许是饿坏了,无力得哀求。 “掌柜的!”伙计仰脖一声嘹亮呼唤,从门口直达二楼窗前。 米小珞原本趴在床头,毛笔在手津津有味记录着每日趣闻,听见了熟悉的叫嚷声,立刻跳下床来,一掌拍开窗户,朝楼下临街的人应道,“不让人睡觉啦!”他没有看见远去的人,只看到楼下一个怯弱求讨生计的少年,还有酒楼门旁一束开得灿烂的明霞花。
烟雨朦胧,画意婀娜,碧波烟云庄内处处景致,梨花带雨。 尔朱颀捏碎了呈送而来有关南疆焚花义军动向的密报,却依旧没有逍遥京的来信。 他撑伞穿过庄内水波上的九曲玲环桥,来到了贵客休憩落脚处,一座修建在浅池清波旁的精巧水榭。 刚扣响了门扉,还未进入,一丝水墨清香飘入鼻腔,随后两道符纸如利剑出鞘从门缝间飞出,直逼尔朱颀眼前,尔朱庄主随即抬手悬空划出几道符文,化解了锋利的偷袭。 “在我这里还要什么护身结界啊。”尔朱颀嘴角一动,眼神变暖,他收了伞,踏入室内。 凤华尹盘腿坐在纱帐中,单穿一袭淡紫贴身衣衫,闭目而坐,有人到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尔朱颀止步在纱帐前,仔细地端详了其中人,直觉有异,便挑开了轻纱,凤华尹如玉琢雕的脸露出全貌,“凤教主,平江诗情画意,由我带你领略好尽地主之谊,如何?”尔朱颀含笑翩翩,他话音未落,便发觉了凤华尹气息微弱。 尔朱颀俯身扣紧凤华尹的脉门,手腕冰凉生气全无,他眼神霎时变了,声音急促,“凤教主!” 凤华尹仿佛是应了这声召唤,意识重拾,睁开了眼睛,尔朱颀的脸映入眼帘,同时也察觉了自己与他执手相连。 漱玉教有独门的符纸“传音寻综”,一枚在主人手中,一枚在佩戴者手中,可追踪千里之外的动向,而最强的“寻综”是以一张符纸为引,飘荡四海,主人灵识与符纸合一,可在天地辽阔之中搜寻。 他的灵识自扶风向燕齐,跟随符纸游曳千里,均无所获,被尔朱颀中断了找寻,心情不佳,但没有表露,只是从温暖的掌心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凤教主,累了?”尔朱颀不肯放松,握紧了手腕,气息更进了一寸,端详着凤华尹的脸色,“那就睡我怀里。” 凤华尹另一手直接出招,掌力拍向尔朱颀的腹部,尔朱颀急忙低头,还以为他偷袭的是自己的要害,连忙回手护好,跳出纱帐,“凤教主好生绝情,我就不一样了,我答应了你找出师弟下落,一定会和你一起。”尔朱颀闻了闻掌心的味道,笑得善意拳拳。 凤华尹不屑去想话里措辞是何用意,他寻找金以恒不得,又不在扶风,形势大大不利,当务之急是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凤教主?”尔朱颀见微知著,猜到了凤华尹的大半心思,他刚要开口,就听凤华尹说道,“尔朱庄主,你身为平江乘龙之主,玄尊麾下重臣,将我留在这里,企图不妨实言相告?” 纱帐轻飘落下,隔在了两人之间,彼此的面容又显得不再真切。 尔朱颀讶然,又在意料之中,他刚想拂袖,扰乱视线的轻纱被凤华尹拢起,站起身来披上了外纱,看着尔朱颀等待回答。 尔朱颀笑容不变,“凤教主的衣服太素了,我带你去平江裁衣如何?” 凤华尹拒绝的眼神袭来,尔朱颀已经上前,撩起对方腰带上垂落的丝飘,“我们边走边说。”
出了水榭,行走在碧波烟云庄中,远山近水,楼台林立,落花缤纷。尔朱颀在前领路,凤华尹跟随,庄内按星象排布,深藏阵法,外人硬闯绝无活路。尔朱颀踏过几处浮桥,穿过梨花林,便出了碧波烟云庄,来到一座码头,眼前湖泊烟波浩渺,足有千里之广。向南越过了这座湖,就是南疆,丘陵密布,潮湿多雨,正是焚花义军占据之处。 雨势淅沥不停,尔朱颀将伞偏向凤华尹,望向南方,“最近反贼龟缩不出了,不知是什么原因。” 南疆不受逍遥京控制,是掩藏徐图的适合地点,凤华尹心中的谋算一晃而过,“尔朱庄主带我来此处是?” 尔朱颀有在湖中和南疆设立暗哨,今日湖中渔船扬帆,说明焚花义军一干反贼流寇没有任何动向,他收回了眺望的视线,“跟着凤教主一起就忘了周围一切,我走错了路,我们这就折回去,往北进平江。” 银练波涛扁舟缓行,凤华尹一时猜度不透尔朱颀提到焚花义军的用意。
平江白墙黑瓦,自成淳朴民风,历来是扼守水路通行的要道,自尔朱菱开创平江乘龙派,建立碧波烟云庄,治所平江城便成为拱卫玄尊的南方重镇。城墙高大,守卫严防,与逍遥京不相上下,百姓暗地里将其称做小都城。两人共伞同行入得城中,路过成衣铺子时,尔朱颀笑指招牌,凤华尹毫不理睬,尔朱颀也不介意,几步跟上,“凤教主再不添几件新衣服,这件穿脏了,那到时候没有了替换,可如何是好?啊,我知道了,可以穿我的。”尔朱颀欣赏着自己衣袖上的刺绣,那眼神不言而喻,穿在阿尹身上一定好看。 “也好。”风华尹居然点头应道,惊得尔朱颀差点一个趔趄,“尔朱庄主这是让位于我?那就却之不恭了!” “我!”舌灿莲花终于哑口无言,尔朱颀劣势只在一时,下一刻又恢复了那股君子持重的派头,“那你我就是不分彼此了,甚好。” 在凤华尹杀意还未转为招术前,尔朱颀连忙退后一步,“远处茶楼是我据点,这就去为凤教主烹茶。” 说是前往茶楼,尔朱颀沿路逗留每家店铺小摊,手中塞满了各色小食,像是孩童一般满足得意,令凤华尹想到了另一人的喜好,尔朱颀正好买回了一袋蜜饯,杏子风干拌上蜂蜜,酸甜可口,“尝尝?” 凤华尹视线在蜜饯和他脸上流转,尔朱颀读心术一般解释道,“师父也曾带我们两人逛平江城,只要我想要的,吃的玩的,他都买,那时候师弟还小,见我都有,明明想要,还装作不在乎,对师父标榜说他比我懂事,师父才不会戳破他,就每人都买一份,每当节日,我们两人一定跟着师父满载而归。” 原来雷霆卫首领对待徒弟从没有刻板严苛过,那时平江城中,穿着寻常百姓衣衫的三人,身高各不相同,无不手捧着油纸袋子,言笑不断地穿过街道,一大一小两个徒弟还会为晚上庄里吃什么,谁又比谁修炼得刻苦而互相争论。 凤华尹眼神明显变得柔和,接过了尔朱颀递来的糕点,进了茶楼。尔朱颀知道自己所言又击中了对方所想,一副心有灵犀的笑容,为凤华尹推开了顶楼雅座的门。 两人坐定,茶香飘逸,尔朱颀以茶代酒,端起茶杯,若得一人在眼前,便叫诸事付尘烟。“凤教主,我对你从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就与你说明。” 凤华尹无心品茶,中原四大派,高渝锦绣已灭,燕齐明霞,扶风漱玉无主,唯有平江乘龙仅存,这也许是玄尊和昭王乐见的,少了拥有人马实权的门派之主,权力尽归尊者;也许也是他们的担忧,四境之内无人镇守,不利统治,万一邻邦来攻,形势必定危急。 “我平江乘龙效命中原玄尊,为的是守卫中原安定,百姓安居。而不是任何人权力野心的棋子。”尔朱颀朗声道,对面相坐之人听闻后,目有坚毅之色,尔朱颀转而问向他,“凤教主也是一门之主,若肯倾心相交,不妨把你的守护也告诉我?” 凤华尹微仰抬眸,直视尔朱颀,是从未有过的神色,那抹坚定在战乱年岁是投戎杀敌,在如今是信守奉行。 茶楼外雨止,阳光破开云层,浅金色的光线透窗照进,两人都浸沐在暖意的光芒中,“我曾答应过玄尊,答应过霓夫人,保护金盟主一生,”童年太久远了,大半回忆被凤华尹执意忘记,而承诺始终铭记。 他说的玄尊不是赵元旭,是开辟了中原安定基业的赵怀殷。 百年前中原未有动乱时,凤氏领衔,门派共尊,传说世间修炼之法就是千年前凤氏先人发现后教诲世人。 凤氏地位尊崇,尔朱氏学贯古今,赵氏声望贤明,皆为中原表率,都被乾坤派屠杀殆尽。待到金爰君兵起,凤氏最先响应,以仅存百人投奔帐下自为先锋,数战之后只有十人,待中原安定,凤氏辞谢金爰厚礼高位,金爰君感念一门功绩,将幼子以漱玉教徒弟的身份召入华盖宫,与世子赵念心相伴,待他日世子继位就封为漱玉教教主与雷霆卫首领,是中原新起的股肱之臣。 不论身份有何改变,有些亦是不变的。 “我那师弟连命都不在乎,你要保护他实在是太……”尔朱颀唏嘘,“令我疼惜了。”边说边出招封住了凤华尹桌下偷袭横扫,“凤教主,别打了,在扶风城我们都打给外人看过了,再这样,给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天天打情骂俏……” “砰”的一声,桌面四分五裂。一阵虚影晃过,尔朱颀抱住了茶壶茶杯,“这是百年前的精品瓷器,可不能碎了。”凤华尹以招术摆明了“直取性命”和“打情骂俏”的区别,袖中剑亮出,劈向尔朱颀面门。 尔朱颀刹那间转动身行,扯过了窗纱将瓷器包好,扔给雅座门口的伙计,丰光剑再次袭击扑面,尔朱颀不惧锋刃,迎面而上,抬臂一挡,剑刃化为丝柔缠在他手腕,顺势整个人向凤华尹怀里倒去,凤华尹抬腿就是一个重踢,尔朱颀也是出腿相抗,脚踝对脚踝,凤华尹不吃痛,皱了计眉头,没有逃过尔朱颀的扑捉,他手腕用力一转,要将凤华尹强带入怀。 凤华尹松开了剑柄,向后掠开几步,一时不察后仰着跌出窗外,尔朱颀已经出现在眼前,一手搂住了他的后腰,一手抓紧了窗纱,两人悬空在茶楼外墙,引得楼下行人纷纷抬头仰看,好奇得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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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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