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他是三娘子的儿子。” 沈越山声音稚嫩,语气却很平静道:“三娘子一直照顾我,我又怎么能对三娘子的儿子动手,伤一点也不行。” 三娘子愣了愣,随后叹气道:“你这孩子……讲究这个做什么。” 她皱着眉头,语重心长道:“今日我若不回来,你就被那臭小子推到泥坑里去了,你瞧瞧你这脸上的灰,不必顾忌我的面子,那臭小子就是欠教训。” 说着她又用油纸包了几块饼塞给沈越山,道:“先拿回去吃,不够在到三娘子这里来拿,别的没有,三娘子这里饼多的是。” 沈越山礼貌行礼道:“多谢三娘子。” 他带着油纸包,路过两条打架的小狗,一步步朝大榕树走去,路过榕树时,拍了拍榕树树干道:“下午好。” 大榕树回应般摇了摇树枝,绑在树枝上的红绸跟着摇摆,沈越山收手后继续向前走,拐过巷子,走进一个小小木门。 入门没有寻常人家宽广的庭院,站在门口的天井,能一眼能完全看清周围的三间屋子。 似乎年久失修,屋顶瓦片掉了许多下来,漏着的光照在大堂,木桌缺了半条腿,底下垫着几本书。 这里就是他的家。 沈越山走过去将油纸包放在木桌上,踩到小凳上,在木架上的水盆里洗手,洗完手又认真把头发梳理开,重新束起。 然后才去坐在木桌前,打开油纸包,吃起包好的饼。 已经有三日不曾吃饱了,多亏今天碰到三娘子得了几个饼,这才能填饱肚子。 三娘子口味重,东西一贯做得很咸很咸,方才在店铺门口他已经吃了一个饼,如今第二个饼才吃到一半,他就觉得干渴。 沈越山低头看了看饼,不太想动弹,主要是难得见荤腥,这饼里面的肉很香,但想了一下还是跳下椅子,他口中的饼还没吃完,一侧脸蛋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往井边走,开始打水。 这口井很大,本就不是给孩子用的,大人来打水都有些吃力。 沈越山双手握着摇杆,用尽力气去推,费了半天劲就转了一圈。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又摇了第两圈,随后他趴在井口看了看,有些失望,木桶连一半都没吊上来。 好累。 他靠在井边坐下,两眼出神叹了口气。 想喝水。 正当他歇息好,准备重新抓着摇杆将木桶吊上来的时候,转身一看,不知何时盛满井水的木桶已经摆在了身边。 ……奇怪,他好像没有提上来,先前水好像也没这么满。 沈越山又趴在井口去看,原本吊在半空的木桶已经不见了,他站起身,目光警惕的朝周围扫了一圈。 什么也没有。 迟疑了会儿,沈越山决定不去想,双手捧着木桶里的井水,吨吨喝了几口,剩下的也不能浪费,这个井水不好打,他把剩下的水分装到了茶壶和罐子里放好,把水盆里的水也换了。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回到木桌前吃饼,却发现桌上油纸包里的饼还完好,光他吃剩的那半张饼没了。 他微微一怔,费解皱眉。 饼呢? 老鼠叼走了? 该买点老鼠药了。 …… 而在他旁边。 容荒施了隐身术,倚在斑驳柱子旁,手中正拿着沈越山方才吃剩的半块饼,缓缓放入口中嚼了两口。 难吃。 他咽了下去,盯着面露疑色的沈越山,面无表情吃完了剩下的半块饼。 * 幸亏是深秋,新鲜的饼多放两天也不会坏。 沈越山数了数三娘子给的饼总共还剩五个,决定晚上吃两个,剩下的放到明天午饭。 三娘子做的饼酥皮很厚,凉了之后会有些硬,他晚上吃了一个半后吃不下了,考虑到老鼠,他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放回去,单独用油纸包了起来,然后才去洗漱歇息。 次日沈越山被石头砸窗的声音吵醒。 小石子撞到木头窗子上发出梆梆细碎的响声,外面还有声音叫嚣:“沈越山你给我出来,你出来!” 一边叫着,丢小石子过来的速度更频繁了。 沈越山做了一晚上噩梦,没睡好,睁开两只眼睛里面红彤彤的,叹着气默默穿好了衣服,推开门出去。 门外是三娘子的儿子,十来岁的年纪,裤腰高高提到了胸前,挺着大肚腩叉腰怒骂道:“好你个沈越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这个心机鬼,是不是你故意让我娘看到我在欺负你!” 放到以前,沈越山肯定会因受到冤枉而难过。 可现在他心情竟莫名的平和,没有以往看到小胖子所产生的无奈,只是目光沉静的望着小胖子,道:“我没有和三娘子说过,昨天你要推我进泥潭,是三娘子自己瞧见的。” “那你一定和我娘告状了,不然我娘才不会打我打得那么狠!” 小胖子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撸起袖子肥胖的胳膊上全是青紫交错的痕迹,眼里有泪倔强又愤怒道:“我娘平时最疼我了,就是因为你才打的,我不管,你不许再去我家,烦死你了!” 他说着手里一把小石子朝沈越山丢过来,沈越山下意识闭眼抬手去挡,却没感觉任何一个石子砸到身上。 静默须臾。 沈越山小心地放下手,看到所有小石子像是撞到了一堵墙被拦住了,在他面前划出了一条线。 他垂眸望着地上的石子,眉头轻蹙。 又是一件怪事。 小胖子傻站在原地,显然被吓到了,沈越山朝他看去想问问的时候,小胖子满脸惊恐兹哇乱叫的朝外跑去,边跑边喊:“沈越山会妖术啊啊啊啊啊啊……” 他体格不小,冲出巷子引起一阵骚动。 然后沈越山就隐约听到了来自三娘子怒气蓬勃的呵斥,以及小胖子挨揍时的鬼哭狼嚎,和鸡飞狗跳声。 沈越山:“……” 他蹲下身捧着下巴看着这一排石子。 这回或许真的不是小胖子的错,他家里好像有鬼。 有个会偷饼吃,但是会帮他的鬼。 或者是他没有睡醒。 沈越山决定去洗了一把脸醒神,待清醒过后,他便去吃昨天剩下的饼时,更奇怪的事出现了。 油纸包打开原先放在里面的饼不见了,而是做工格外精致巧妙的点心,摸上去还是热的,不烫,是刚好可以入口的程度。 另外有两块饼垫在底下,一股酥香飘来,令人浑身轻松,光闻味道,便知这是极好的东西,至少大榕镇这样的小地方买不到。 沈越山:“……” 都这样明目张胆,他不能假装视而不见,心安理得的去吃别人……或者别鬼的东西。 况且这点心和酥饼……瞧着雅致得根本不像吃食,若非闻到香味,他根本想象不到这是吃的东西。 沈越山把油纸包了回去,扭头四下看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周围,迷茫缓缓眨了下眼,小声试探唤道:“……鬼?你在吗?” “鬼?”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声回应。 他就开始在大堂里到处走,走几步又突然一回头,却依旧是什么也没有。 虽说看不见,但沈越山敢笃定,他周围肯定有个人,那是一种莫名的直觉,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注视着。 偏偏就是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而就在距离沈越山不到三尺的地方,容荒就站在那里,伸手接住了悄无声息从房顶掉下砸向沈越山的瓦砾,轻轻一捏消散在空中。 他低眼看着这个稚嫩的沈越山,年幼的沈越山不同于在修真界的疏冷,是真正的君子端方,有规矩却也拥有活气。 这时的沈越山眉眼间没有病弱之气,虽说穿得破烂了些,但依旧得以窥见那张脸成长开来之后的清冷殊丽。 而沈越山没有得到鬼的回应,只默默看了眼桌上的油纸包,转身提了昨天装在罐子里的井水,从缸里捞了一把别人家送的小米,踩在凳子上点火开始熬粥。 容荒见他不吃油纸包里的东西,还要自己做饭,顿时回想起那日在无念宗竹苑内沈越山做出的一锅惊世骇俗。 “……” 他压低眉眼,拧着眉心,眼神沉冷的盯着沈越山煮得那一锅粥,眼睁睁看着沈越山往里面加完糖,又洒了几勺酱油,和几根看不出模样的野菜。 如今的沈越山年纪又小,顾得了锅,顾不了火,便以猛火煮出来一锅黑乎乎的小米粥,焦味甚浓。 没人接济的时候沈越山就是这么活,总不能事事靠旁人。 他把柴火灭了,小米粥全部装进罐子,搬了小凳子到屋檐下,盛出来一碗,面不改色的往嘴里塞了一口。 觉得煮得比上次好多了。 上次…… 沈越山一顿,迟疑了会儿,竟有些想不起来上次做饭是什么时候,自己似乎很久没吃过饭,可他昨天才吃了三娘子给的饼。 就在这时,面前一晃飞过去了一个黑影,沈越山下意识跟黑影着看了过去,黑影砸到了柱子,咕噜噜滚到地上,原来是一颗石子。 沈越山松了口气,准备继续吃粥,结果一低头,面前他原本粗糙的碗不见了,变成一只雕刻精巧的玉碗,碗里盛放的不是他的小米粥,而是熬到晶莹剔透的银耳羹。 ……银耳羹? 沈越山一怔,他从前没吃过这个,也没见过这个,为什么会知道这东西的名字,这个名字很自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好古怪。 那只鬼好像想让他吃这个,连他放小米粥的罐子都收走了,一点影子都看不见。 沈越山沉默了片刻,认真的朝周围说了声:“谢谢鬼。” 这才端起了玉碗,调羹挖着碗里的银耳羹,放到嘴里吞下,眉头也在这一刻舒展开。 旁边,容荒提着罐子端着碗,同样在吃东西。 只不过沈越山吃的是美味清甜的银耳羹,他吃的是沈越山煮出来的小米粥,每吃一口,神色间的戾气就加重一分。 目光复杂看了眼沈越山。 手艺一如既往差劲,待回去要想办法把后厨给铲平。 …… 吃完饭后,沈越山提着小水桶出门,来到大榕镇的榕树下,一瓢一瓢在周围给榕树浇水。 他在镇子里没有朋友,就和大榕树说说话,大榕树轻轻摆动枝头回应他,除了和榕树说话,若非别人搭话,沈越山平时根本不开口。 接下来一连三日,风平浪静,皆是如此过活。 直到第五日。 沈越山又一次出门回来,三娘子在大堂摆了一桌好菜,见沈越山回来,一脸笑容道:“小忘尘回来了,快来,今日是你的生辰,三娘子给你煮了长寿面和你爱吃的糖水鸡蛋,快来快来。” 待沈越山走过去,就被三娘子抱上了椅子。 沈越山垂眸看着一桌子极其丰盛的鸡鸭鱼肉,低声道:“三娘子不必如此,我的生辰不过也可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6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