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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庚辰仙宗气候比天汀洲更加寒凉,沈越山起身之后,便帮容荒厚厚多穿了两层,暖到把人焐到小脸通红,他伸手去戳了戳容荒稚气未脱的面颊,眼中浮出一丝笑意:“模样倒是乖多了。” 容荒扯扯嘴角,虚伪笑笑:“义父说得是。” 整理好衣裳,沈越山从玄戒当中摸出一只做工精巧的木质风车塞到容荒手中,容荒眉头一拧抬手要丢,沈越山及时按住他的动作,低声道:“不许丢。” 容荒哼笑道:“义父当我三岁?” “不喜欢也要好好拿着。”沈越山眸中情绪浅淡,平静道:“莫辜负门中弟子对你的一番心意。” 容荒眸光微闪,昂首盯着沈越山,谈判道:“那义父拿什么来换?” 僵持了会儿。 沈越山无奈妥协道:“天府大会期间,许你夜间与我同房。” 从半个月前起,容荒就一直想和他一起同睡,几乎将所有理由用遍,在发现无法征求到允许后,就开始半夜偷偷爬床,或是故意躲在柜子里。 他天生不喜有人靠近,每回都把人揪回房间,纵使到这种地步容荒也不曾放弃。 得到许诺,容荒微微笑道:“义父,风车很好,我很喜欢。”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却黏在沈越山身上,眸底深深如一汪不可测底的渊潭,似有恶兽将要破笼而出,蠢蠢欲动。 在沈越山目光触来时,又瞬息显出纯澈天真的笑容,仿佛真真正正的是一名小小孩童。 * 苍谷峰百里红枫飒飒迎风飘摇,参与天府大会的近百名弟子整装待发,聚集在山门瞭望台。 无念宗门下总共三个区域,专管采茶种米的九百里海谷,四处采药养药的三百里药田,酷爱养各类禽兽的三百里兽门,其中以海谷为首占地最为广阔。 宗门弟子修习无为道,能入无念宗的性子多少沾点散漫,不同于其他宗门清点人数后依旧列阵站着,他们可以随便靠在任何地方。 在场能有资格参加天府大会的,也都是无念宗的佼佼者,一个月时间足以学会聚灵阵与指路符相融之法,并且活灵活用融会贯通。 因此,天上有人御擀面杖,有人御锅铲,有人御药杵,还有人御黄狗,御七彩大公鸡…… 沈越山虽说折损大半修为,带一副残躯,可神识并未有半分减弱,灵府也是好端端的,眼力丝毫未减当年。 弟子们还没看到他的身影,他就隔了许远见到瞭望台上空一群驾驭奇奇怪怪东西的弟子们。 “……” 大开眼界。 虽说御的东西不太常规,但弟子们穿得还算整洁,每个人都披上了宗服。 无念宗的宗服在修真界开销也不算小,料子该是从水云门统一采购常规冰纱,衣襟衣摆皆裁有稻穗成熟的金灿之色,袖口绣有飞鸟灵草,衣诀走动时飞鸟在袖间活灵活现。 随着逐步靠近。 弟子们也远远瞧见有个人影端坐长竹款款飘来。 一席素衣戴着幕篱,幕篱垂下的银白帷幕随风轻摆,散出点点波光,似比晨间雾气要更轻薄几分。 幕篱将人从头到脚遮了个严实,只能隐约窥见几缕缝隙当中飘出的墨发,与帷幕当中伸出揪住一名小小少年后脖领苍白修长的手。 有弟子看清后,瞪大了眼:“我是不是看错了,沈长老手里抓的是孩子?!那个孩子居然还不哭?!” “你没看错,就是孩子。”有弟子若有所思道:“原来沈长老喜欢吃小孩?这就有点难办了……” “吃个屁,那是沈长老的义子,我们得叫小师叔!” “哦哦原来如此,不好意思我是兽门出来的,做吃食做习惯了。” “……” 片刻后。 沈越山缓缓靠近,询问:“人都齐了?” 淡泊低沉的嗓音在半空渐渐阔开,语调不轻不重,宛若雪山中吹来的轻风,带有凛凛清冷之意,轻抬的尾音往人耳朵里钻后叫人心口直发痒。 因戴着幕篱无人得以窥见他的身形面容,可听到声音后,弟子们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放到他身上。 霍洵点头道:“都齐了,无念宗共去弟子一百零五名,筑基六十三位,金丹三十九位,元婴三位。” “好。” 沈越山颔首,侧目扫向后方翘首期盼的弟子们,沉默了会儿,他将拿着风车的容荒向前提了提,语气放缓了些温和道:“劳你们费心了,东西很好,我儿甚是喜爱。” “……”容荒露出一个微笑,没有感情道:“对,我好喜欢。”他脸上带着笑容,眼底却全是戾气,手里捏的仿佛不是风车,是人头。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弟子们莫名感觉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压迫感,心中不约而同划过一道念想。 ……这小师叔,怪凶的。 他真的很喜欢吗?他看起来好像很勉强。 “……” 霍洵及时岔开话题:“时辰不早,该出发了。” “嗯。”沈越山微微颔首,叮嘱众人道:“此行不可大意,纸人不得离身,若有意外可以来向我领新的纸人。” “是,沈长老!” 弟子们高呼,纷纷唤出纸人,半个巴掌大小的纸人停在弟子们左肩,姿态各异灵动非凡。 仙云飞舟驶来,沈越山并未推辞,登上飞舟便进了室内。 苍谷峰至庚辰仙宗距离很远,不眠不休御剑最起码要五日,纵使无需动用灵力的情况下,以他如今身躯状况坚持不了那么久的路程,避免损耗更多精力,乘坐仙云飞舟是最好的办法。 这座仙云飞舟总价五百万灵石,由东方永临城所造,船身嵌有月色宝石,通体以生长条件苛刻的归栖木所造,此木冬暖夏凉,散发淡淡清香。 外边看着气派典雅,内里制作便更加精细奢华,无论是透玉流珠垂帘,千年鲛人纱幔帐,还是镶入顶端的大颗夜明珠,都昭示着钱全花在刀刃上。 因仙云飞舟是屈行一的私人订制,上头只有一间供人居住的宽敞屋子。 这架飞舟屈行一根本没来得及住,就在不群山脉遇到了他,召他入宗后便干脆当做入宗礼送了过来,专门供他出行。 沈越山平日不需如此浮夸的座驾,如今也是难得一用。 因此这间飞舟屋子里,物品虽然样样完善,床却只有一张,不过这张床很大,非常之大,五人齐睡恐怕都容得下,甚至还绰绰有余。 沈越山指了指床榻两头道:“你睡里头,我睡外头。” 容荒无言以对:“……” 若真如此安排,夜里睡下,二人中间隔了六七尺,他一丝本源也别想沾到!
第13章 他还活着 路途行驶遥远,呆在仙云飞舟上无事可做,沈越山觉得屋内沉闷,便支起窗子,外头吹来的风沁人心脾。 他受风后低咳了两声,无念宗弟子们与飞舟凌空并行,霍洵听到声音御剑上前道:“沈长老可有不适?” 沈越山摇首道:“并无大碍,里头太闷透透气。” 仙云飞舟船屋虽物件齐全奢华,但到底是封闭的屋子,闭在里头几个时辰,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长老注意莫要贪凉。” 霍洵刚叮嘱一句,便听后头传来一阵惊呼,有人大喊:“大师兄不好了,有师弟掉下去了!” 顿时霍洵变了脸色,御剑飞向船尾后方,沈越山眉头轻压,侧目扫一眼悬浮半空的引路灯,让其一并跟去。 神识查探到那名掉下去的弟子安然无恙后,沈越山这才关上窗子,他如今的身躯原本就很难暖和起来,才吹了一会儿的风,便觉得手脚冰凉无比。 屋中大床是由一整块暖玉所造,沈越山褪去外衣便在大床外侧躺下,在他躺下后,被他要求坐在长案默背心法的容荒也跟着走过来。 沈越山道:“……心法背完了?” “背完了。”容荒道。 和沈越山对视后,他语气放低可怜道:“义父,我好冷。” 沈越山轻笑:“你倒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一本静心诀看一遍需要两刻钟,短短几个时辰,背完难度极大。 养孩子也不能过分严苛,他不追究容荒究竟背没背完,指了指大床内侧,道:“去睡里头。” 替容荒掖好被角,沈越山又躺回了床外侧,合上眼眸调动灵府开始酝养神魂。 近来神魂之中的鬼息倒也安分,没有过多折腾,他准备趁着这段路程的时间来清除一些藏在识海内的鬼息。 相比与神魂交融难分的鬼息,藏匿在识海内的鬼息要沉寂许多,不会时而暴动,藏得极深。 沈越山多年修行神识深厚,识海宽广似无边无际。 他在识海搜寻鬼息踪迹,翻来覆去就摸出几缕鬼息,还剩下许多藏匿在辽阔的识海灵府之下。 虽说是自己的识海,可沈越山不清楚这些鬼息究竟藏在何处,他只知道残留的鬼息有将近三分之二都藏在这里,他一寸一寸找过去还不知要多久。 涅灭找出的几缕鬼息之后,他并未继续翻找,而是缓缓停下了运转灵府,将余下的灵气去温养身躯,以免躯体当中的鬼气动乱。 从神魂,识海,到躯体,无论各处鬼息都需稳住,沈越山曾想过,这如果不是他自己的身躯,他恐怕都要以为自己才是恶鬼沉渊。 不知过去多久。 待他彻底缓过神,还未睁眼,便觉得心口似乎压着什么东西,像块石头沉沉压得他难喘过气。 沈越山睁眼低眸,就瞧见胸前趴着个小脑袋,双手揪住他的衣襟,脸颊紧紧贴在他心口处挨得极近,睡得香甜。 “……” 沈越山伸手推了推容荒:“起来。” 几乎在被碰到的一瞬间容荒便睁开了眼,听到沈越山的声音他非但不起,还眯着眼用脑袋蹭了蹭道:“义父,冷。” “冷也要起。”沈越山拎起容荒后脖领,把他提到一边,总算觉得心口的压抑感少了些许。 沈越山起身靠坐着喘息两口,忽然感到不对眉头蹙起,微微侧身骤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义父。”容荒眸色微变,凑过来擦拭沈越山唇边的血渍,轻飘飘道:“你又吐血了。” 沈越山语气虚弱道:“比先前好多了。” 剔除鬼息被反噬罢了,这口郁血吐出来之后反倒更好,之后就不必受骨髓折腾的苦楚,能少疼一些。 容荒哼笑一声。 他低眼垂首,仔细把沈越山唇边的鲜血擦拭干净,指尖不经意从沈越山修长病白的脖间掠过,杀机一晃而过。 听到沈越山淡声问:“我睡了几日?” 容荒笑道:“五日。” 整整五日近身接触,让他在沈越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拿回了接近十分之一的本源,若恢复本身足以维持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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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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