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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封萧陌垂下眼眸,声音轻若棉花,“节哀。” “魔族顾家并未死绝,有人在用顾家血液种植血毒草,白玉楼内……已种此毒,为防止白玉楼受魔族胁迫,纳青阁只好封楼。” 这些字飘如吕宁耳膜,组成了他听得懂却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有几人已然种毒?” 封萧陌低下了头,顿了许久,方才颤声道:“全部,有人在井内投毒。” 片刻寂然,封萧陌抬首瞧了吕宁一目,很奇怪,却见他面上神情没有一丝涟漪。 “我晓得了,”吕宁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害怕,“能放我最后见见他们么?” 封萧陌摇头。 “好,谢谢。”吕宁转身离去。 他告知余下几人,话音落下,足以溺死人的寂静弥散在他们之中,许久许久,久到夕阳都隐去光芒。 平和的景象在一瞬间崩塌,张云林双目出神地盯着某处,眼眸涣散,手中紧紧握着腰间香囊,指节泛白,直至麻木。 陆恒蓦然哭了,眼泪很快从眼眶转至喉咙,呜咽变为嚎啕,他像一匹吼叫的老虎,愤然,更多是悲痛。 吕宁默然起身离开,他在叶瑾铭宫殿前跪了一个时辰,任谁也叫不动,叶瑾铭唤他进去,吕宁只求见一见昔日同门。 “你当也晓得,血毒草中毒后若不持续食用,两日便会丧命,”叶瑾铭搭上他肩膀,“白玉楼已然……节哀,你莫要怨纳青阁冷漠无情,此毒无解,诸仙门皆无能为力,我等定会查明真相,还生者以平宁,还死者以尊严。” “多谢阁主。”吕宁起身,那双眼眸似一滩死水,平静到巨石落入其中都不会激起涟漪。 月似吴钩,逆着苍凉的月色,他一步一步返回屋舍,弯月在云层后散发出无力的白光,让人怀疑白日真的还会到来吗?
第74章 暮色 翌日,纳青阁撤除所有戒备,几人回到白玉楼,昔日热热闹闹的楼内,顿然变得空无一人,那些人似是人间蒸发,不留一点痕迹。 可楼内四处皆是他们的痕迹,吕宁瞧见校场木桩上新添了几道剑痕,踏入膳房尚能嗅到淡淡饭菜香,他在自个寝舍中发现了徐烨赠予他的新话本,陶夜阑寝舍中,毛笔并未放回原位,风一吹便会掉落在地。 可是哪里都静悄悄的。 他们真的走了么? 这些一直伴在他身边的人,这些素来团结一心,伴着白玉楼克服千难万险的人,他们真的走了么? 吕宁一时有些恍然,脑海一片空白。 他去往西域前,陶夜阑还在感叹:“如今坐在当下的位置,如若一定要说,我还是喜欢昔日白玉楼,鲜衣怒马少年时,以酒作茶,饮酒赋诗,师尊亦不曾离世,无事需得焦心,何等快活。唉,我又说胡话了,世上哪有此等美事。” 他也一点儿不喜欢眼下的白玉楼,太安静了。 先前从未发觉,此刻,隐隐约约间,他竟能在白玉楼听见不远处集市上的喧嚣,而白玉楼内一众楼阁却像个吃掉声音的怪物。 他回到寝舍,点了支蜡烛,火光跳跃,明明灭灭,仿佛下一秒便会在吹入房内的微风中熄灭。 火红映在吕宁眼眸里,如两滴红泪。 冬月的寒风中,窗外枝头最后一片枯叶飘落。 纳青阁严查此事,可不等查明,突变倒是先至于跟前。 叶瑾铭外出时遭长恶厉鬼袭击身亡,事出突然,纳青阁落得群龙无首之地,叶瑾铭膝下无子,一众人只得寻回叶瑾馨。 当年叶瑾馨出家后,再无人关注,如今她竟早已还俗。 吕宁与其余二人并入纳青阁门下,他正搜集线索彻查投毒案,陡然来了这么个突变,他旋即明了——投毒者乃叶瑾馨。 诸仙门中,仅有白玉楼知晓长恶厉鬼除灭方法。早些年白玉楼曾自长恶鬼手中救下叶瑾馨,因此鬼仅在泱州地界现身过,除却先白玉楼诸位修士,也便仅剩叶瑾馨知晓此事,认得此鬼。 她谋权失利,叶瑾铭明面上宣称叶瑾馨看破红尘,出家为尼,可明眼人皆能瞧出来,不过是叶瑾铭为防她背后捅刀,幽禁她罢了。 吕宁想,若他是叶瑾铭,定会废其修为,免除后患,可叶瑾馨如今仍有一身修为傍身,却不及从前,只能说明她早便出逃还俗,重新入道,显然她如今修为无法奈何叶瑾铭,于是她便把目光投向邪魔外道,控制长恶鬼以达目的。 吕宁与陆恒俱为白玉楼与景天宗合并前先白玉楼修士,陆恒耐不住性子,当即去与叶瑾馨对峙,次日,陆恒于寝室内“自尽”。 自午间开始,冬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吕宁回到空空荡荡的白玉楼,向着陶夜阑寝居郑重地以首叩地。 他去往藏书阁,不出所料,有关长恶鬼的所有书籍文献悉数消失不见。 他走出藏书阁,却见门外立着苏锦。 吕宁一时没说话,雨滴声冲刷着他的耳膜。 苏锦举着竹伞,见吕宁并未带伞,可他的伞有些小,遮不下二人:“去冠日亭避雨么?” 亭子内,谁也没发声,唯有亭外的雨仍在落下。苏锦很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但是眼下什么话语都显得如此苍白,他望向吕宁,几度欲言又止,后者垂眸盯着石桌,沉默不语。 寒风吹过,苏锦打了个哆嗦,又见吕宁浑身衣衫已被淋湿,此处没有干衣可换,便脱下外袍递给吕宁,他拿出酒壶,借酒暖身。 “我也要。”吕宁冷不丁地道。 苏锦一愣:“酒吗?” “嗯。”吕宁抬眸,神情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 “你不怎么喝酒,少喝点,醉了头昏。”苏锦嘴里这么说着,还是给他斟了一大杯。 吕宁端起一饮而尽。 清酒烧喉过,很苦,一点也不好喝,从嗓子一路烧到心口。 他又满倒了一杯,苏锦刚想拦着他,他再度一饮而尽。 苏锦叹了口气,也不拦了,反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灌下:“你打算如何?” “我要走了。”吕宁神色依旧浅淡,语气听不出多悲愤,就似平日里同他聊天一般。 “你去哪儿?” “我要离开南陵。” 苏锦猛地抬首:“为何?” “你不明白,”吕宁垂首阖目,声线淡然,“留在南陵,我已然无路可走了。” 种种悲怆,他无法与任何人言说,而今谁知晓此事,叶瑾馨便会对谁痛下杀手。 苏锦忙道:“你来天璇宗,我陪你。” 吕宁缓缓摇头,轻声道:“你有你的清欢渡,我有我的不归路。” 在这山高海阔天地苍茫,他尚能去哪儿? 苏锦默然不语,吕宁继续灌酒。 后来他喝醉了,倒头就睡,醒来已是傍晚时分,苏锦已然离开,他肩上搭着苏锦的外袍,苏锦怕他醒来还会下雨,把伞也留给了他。 那日夕阳特别美,霞光吞吐,彤云万丈,一绝锦绣漫天里,美到了极致,竟成苍凉,天地间一片血红。 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第75章 惊鸿 叶瑾馨恐白玉楼二人不适应纳青阁,专门派了几人顾看他们,吕宁心里清楚,说是顾看,不过是她派来盯着他,防止他逃出去的眼线罢了。 当晚子时,两位纳青阁修士悄然闯入吕宁寝舍,他们似无声鬼魅接近吕宁床边,匕首微泛寒光,猛然扎下。 刀锋下预想的挣扎并未传来,不仅如此,扎下的手感并不像扎在颅骨血肉之上,倒像是…… 那人掀开被褥。 ——木头。 被子下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木制人偶,人偶大小与吕宁相去无几,其面上以彩色颜料绘制了眉眼五官,嘴角咧开,眼睛弯曲,似是在嘲笑他们偷袭失败。 吕宁连夜出逃,西棠剑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冬日夜间的朔风狠狠抽打,衣袖猎猎作响,冷意自皮肤浸至四肢百骸。 飞出平京地界,至于泱州,白日热闹喧嚣的泱州城,此刻无声无光,安然睡去。往后,庇护泱州的再也不是白玉楼了,泱州约莫会划属纳青阁辖地,这也得了叶瑾馨的愿。 经过白玉楼一众楼阁,吕宁最后瞧了一眼这个他长大的地方,这里承载了太多回忆,早已成为他的一部分,可突然间,这一部分被硬生生、血淋淋地扒下。 以往,因着妖魔鬼怪常在夜间活动,即便再晚,白玉楼内仍旧会有阑珊灯火,可如今的白玉楼,漆黑一片,这还是他头一回见着没有一丝光亮的白玉楼。 西棠剑速度不减,白玉楼飞速向后退去,连带着他此前的人生,一并往后退去。 越往北,冷意越盛,连续飞行大半夜,他头顶眉睫皆覆上一层薄霜,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已失去知觉。 旭日初升,总归不再那么寒冷,短暂歇脚过后,他继续往北,直至漠北大地。 几度周折,他找到花熙,不幸中的万幸,花熙愿意将他收入花家,还为他隐瞒了血统一事。如此瞧来,她与李梦遥交情不浅,竟值得她这般相助,对此,吕宁心怀感激。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他强迫自个迅速适应,即便面上再如何风轻云淡,只要略一思及白玉楼,心脏仍会抽痛。 花焰踏着渐浓的夜色登上泽城城墙,黑夜里城楼一片阒静,偶有几位值夜修士,俱都懒懒散散地煮酒闲谈。 白日里花熙唤他出来,他当作没听见闷在屋里,现下人都睡下了,他倒出来散步了,花熙也奈他没法子,他这般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成日冷着张脸叫人不知他是喜是怒。 花焰踏上城楼,他素来孤僻,比起人多热热闹闹,他更喜欢孤身一人漫无目的地瞎晃悠。 城楼上风大,寒凉的夜风吹拂花焰垂落脸侧的鬓发和他背后披风,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没再向前,因为往日无人的城墙上现在坐着另一个人。 花焰默然,与城楼上,月光下的那人四目相对。 那人长着张堪称风华绝代的脸,原本神情有些黯然,在见到他后,面上漾起微笑,于是风月流转,一眼惊鸿。 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抵着额角,有些懒散随意地撑着膝盖,坐在高筑的城墙上。夜风托起那人柔软的发丝,他转动杯盏,酒水微微荡开漪沦。 隔着寒风和渐浓的夜色,那人饶有兴趣地对他微笑,略显慵懒地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花焰有一瞬的失神,他竟觉得那人长的很亲切,回过神来之后,才反应过来恰才他是在邀他一同饮酒。 他思及花熙前日刚领回的李家遗孤,又思及才来花家没几日,他那过分惹眼的外貌便引来街谈巷议,心道多半是他了。 “吕宁?”花焰问道。 “正是。”吕宁伸手递给他一只空酒杯。 鬼使神差地,他接了过去,任由吕宁为他满斟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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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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