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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封萧陌揽在怀中,像幼时一般,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睡吧,娘亲在这。” 是夜,牢狱中,封萧阡做了个梦,黄沙满天,路边白骨森森,她在尸骸中前进,她也不晓得要去何处,只是,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像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 路边伸出一只白森森的手握住她脚踝,她低头一瞧,赫然瞧见封萧陌半边枯骨的脸。 她猛地惊醒,忽而思及,她去往檀溪前,封萧陌曾对她道:“姐,你可不能死,你若是死了,我不晓得该去哪儿寻你。” 微弱的月光透过铁栏杆洒入,封萧阡再也无法入眠,她喃喃低语:“萧陌,我又该去哪里寻你?”
第95章 逆浪 周凌一眼便瞧出来封萧陌是个硬骨头。 她的眼神太过桀骜,混着滔天怒意,这种人,不是心存强烈执念,便是在战争中死了至亲,断不可能轻易开口。 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抽出剑,不紧不慢地用剑脊拍了拍她面颊,不出所料,这并不能动摇她的目光。 封萧陌啐了他一口。 周凌丝毫不恼,剑锋横在她脖颈,一点一点嵌入皮肉,这仍旧未能动摇她,她甚至没有躲,任由他施加力道。 周凌啧了一声。 他想看的是封萧陌眼中对死亡的恐惧,想看她动摇,而不是看她凌然求死。 他抽回剑身,插入剑鞘,转而拿了根鞭子,将她抽的浑身血肉模糊。 封萧陌死咬牙关,愣是哼都没哼一声,嘴唇咬破,满唇鲜红,可身上疼痛太甚,她全然感受不到嘴上这点细小疼痛。 周凌兴致恹恹,顿觉索然无味,他扔掉鞭子,转身离开。他不由思及那日霍城,他将罗志明小儿子双臂摁入滚锅,他叫得多么惨烈,多么悦耳,那才该是生受折磨的声音,而不是像她这般一声不吭。 他并不在乎封萧陌是否真的会招,他只是单纯享受此种过程。 可封萧陌明摆了不让他得逞,无论他们如何待她,她俱都将惨叫吞入腹中,一丝也不漏出来。 有谁能不畏惧疼痛?若是生生拔去你的指甲,若是铁钉钉入你的手掌,若是狠狠打断你的四肢,若是日夜不得安眠,若是时刻生不如死,你会招么? 可若是铜驼荆棘,若是黎庶涂炭,若是慈父死于剑锋之下,若是阿姊仍陷囹圄之中,若是你想守护的人皆在你的一言之间,你还会招么? 风可以吹起一张白纸,但却吹不走一只蝴蝶,生命的力量在于不顺从。 每当她快要支撑不住,她便会想起封萧阡,想起萧溟,想起苏锦,她若是招了,势必会叫他们陷入危险,她可以生不如死,她在意的人不行。 是什么让一个莽撞笨拙的小姑娘变得如此强大?是岁月,是爱。 她想给亲人,给爱人一个明天。 她脑袋很重,意识模糊,她眼瞳中的淡金色黯淡下去,那摸金色半明半昧,像是下一刻便会熄灭。 可是没有,她眼中微弱的光一直都在,即便微弱无比,仍旧闪烁了数日。 吱呀一声,门开了,她不晓得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当她抬起头,她愣住了。 “吕望舒?!” 吕宁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封萧陌不淡定了,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她早听闻吕宁叛逃魔族,且弑父之仇不共戴天,她恨不能将这人千刀万剐。 吕宁面色淡漠,等着她骂得没力气了,方才开口:“你不必如此执着,你的坚持没有意义。” 封萧陌冷声打断:“滚开,叛徒。” “周凌不会再直接折磨你,但是他的手段远不止这些,你不会想经历接下来的事,趁早说出来……” “我让你滚开,叛徒!” 吕宁冷不丁问道:“你想杀人吗?” 封萧陌一愣。 吕宁顿了片刻,语气平淡到听不清一点情绪:“周凌会在你体内打入傀儡线,他刚抓回几位纳青阁修士,我猜他会操控你亲手杀了他们。” 牢狱内一时悄然无声。 封萧陌呼吸急促些许,吕宁面上却是无风无云的平静,他接着道:“待你断气,他们有法子将你制成僵尸傀儡,再送还给你母亲,你觉得,她面对与生前无异的你,会狠下心杀了你么?若狠不下心,他们会操控你,杀了她。” 封萧陌忽而笑了:“被你们抓住的同门,即便我不杀他们,你们便会放过他们吗?人死了便是死了,我的家人不傻,他们再不舍也会杀了我。” “那么,若是你神志不清呢?神识混乱的情况下,你可不晓得自个会说什么。你趁早说出来,我设法放你走。” 封萧陌嘴角微勾,嘲讽似的,一字一顿:“你做梦。” “随你。”吕宁见说不动她,转身意欲离开。 封萧陌试探性地问道:“你能救我么?” 她一点也不想求助于这人,但眼下她别无他法,她只能希冀于吕宁会念及旧日情谊,可吕宁毫无感情地回了两个字:“不能。” 封萧陌不再说话,吕宁面色淡漠,悄然离去。 翌日,果真如吕宁所言,周凌牵着几位纳青阁修士来到牢房,再度拷问封萧陌,封萧陌仍旧不招,手起刀落,离周凌最近的那人人头落地,周凌踢了一脚,将血淋淋的人头踢至封萧陌脚边。 试想是一回事,实际见到却是另一回事,她心非草木,眼睁睁地看着同门师兄死于刀下,心脏抽得生疼,只瞧了一眼脚边人头,她慌忙移开视线,再不敢看第二眼。 周凌指尖窜出几根银色丝线,丝线似是有生命一样,准确地寻找到封萧陌,向着她关节内钻,封萧陌被铁链捆着,不得动弹,只能任由这些奇怪的丝线剥夺她对身体的控制权。 周凌手一挥,封萧陌腕上手铐打开,这么多日她头一回脱离束缚,可她却动不了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听她指令,关节像是棉花制成,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可随着周凌扯了扯手中银线,封萧陌不受控制地朝他走去,她已然能猜到周凌意欲何为,可她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周凌将手中弯刀放在她手上,任由周凌操控她砍下第二位同门的脑袋。 第三位同门虽然打着细小的颤抖,却仍旧高声喊出:“纳青阁永不认输!” 下一刻,人头落地。 封萧陌握着带血的刀,瞳孔收缩,她不断地告诉自个,就算她不杀他们,周凌也绝不会放过他们,这么死了也好,也免了她这般无穷无尽的痛苦,可是这并不能缓解她内心撕裂感,刀切开骨头的感觉分外清晰,血液溅了满地,猩红刺目。 她从未觉得大脑如此活跃,死在周凌刀下的那位同门,临行前还笑着对她开玩笑:“待战事结束可得把喜酒补回来。” 第二位死去的同门,不久前还被她灌了个烂醉,当晚对着堵墙哭诉一个时辰。 第三位死去的同门,以往常常会买来些不正经的话本,被她发现后干脆不装了,拉着她一块看。 傀儡丝抖动,她再度举起弯刀,第四位同门人头落地,他的孩子才刚满月啊! 封萧陌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第五位同门发觉她的动摇,坚决地对她喊道:“纳青阁岂能屈服于此等冷血无情之人!我等死不足惜,可后方同门与千万百姓尚在我等身后!” 他尚未说完,身首异处,缓缓倒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封萧陌大脑全然化作空白,她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无意识地重复这三个字,一遍遍,一遍遍。 周凌很满意她这反应,这才该是一位阶下囚该有的表现,别人越是痛苦,他越是愉悦,在封萧陌颤抖的道歉声中,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低笑回荡,混着神经质的“对不起”,在阴暗冰冷的牢狱里,诡异阴寒。 封萧陌不记得他是何时走的,她再度听见铁门吱呀声,进来的却是吕宁。 这回她没有骂他,她有些呆滞,愣神地瞧着吕宁靠近。 “如今你我殊途,我们很需要你所知的消息,抱歉。” 吕宁掰过她的脸,迫使她与自个对视,封萧陌看着他的眼睛,有种想吐的冲动,她一时头晕目眩,分不清任何方向,似是瞬间发起高烧一般。 周围线条开始扭曲、变形,变化成她不理解的模样,她的意识逐渐陷入无光无声的海洋深处。 她感觉自己瞎了,视野一片黑暗,很快,黑暗中冒出来无数面目狰狞的鬼怪,一只接着一只,它们嘶鸣着,咆哮着,朝她涌来,像是要将她的肉身连带着骨骼灵魂一并撕碎。 她隐约间听见吕宁问了她什么问题,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回答!不能回答!可是她的脑袋很沉,在幻觉的控制下,她连精神也不属于自己。
第96章 阡陌 封萧陌很冷,这种冷很快化为实体,冬月寒风呼啸,朔雪纷飞,她立在纳青阁门口,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为何会在这儿? ——好似发生了什么。 ——记不清了。 ——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她的身体不像是属于自个,脑袋仍处于呆滞状态,她任由腿迈出步伐,一步一步往青华轩走去。 缘何要去那里,她不晓得,她只是本能地跟从双腿前进。 靠近青华轩,她见到了封萧阡。 “姐?” 封萧阡闻声,转而瞧着她,面上神情却是一片木然。 “姐,你为何在这儿,下雪了,快进屋。” 封萧阡有些不理解似的瞧着她,缓声道:“我不回去,我不能回去,我的妹妹她走丢了,我得在这儿等她,要不然,待她寻回来,认不得家可怎么办。” 封萧陌愣住了,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开始分崩离析:“姐,我是萧陌啊,我回来了,你不用等了!” 封萧阡痴呆似的把人瞧了半晌。 “你是我妹妹?” “不,你不是我妹妹。” “我妹妹死了。” 封萧陌脑海中嗡地一声,周围一切逐渐变得诡谲荒诞,冷意直直钻入骨骼内部,浑身寒凉。 她幼时玩心重,比男孩儿还调皮,一见到课本头便犯昏,斗殴逃课乃常有之事,时日一久,先生见了她便头疼。 不出所料,最后考核成绩十分美丽,封旭见了卷子都不知该从何训起,萧溟甚至大笑着将这事传了好几日,以至于一众长辈们见了她便要问:“考了几分呀?” 她很是郁闷,奈何怎样也无法静心学习,不出片晌,纸上文字悉数变为蚂蚁,在她眼前爬啊爬啊爬,而后她便会沉沉睡去。 封萧阡试图给她补课,她浑身上下没有哪处不在抗拒,以至于一见她便溜,跑得比兔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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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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