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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封萧阡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她拎回课桌前,摁着她背书,她直接哇地一声哭了,哭的那叫一个梨花暴雨,把封萧阡给整不会了。 “你不想学,那便不学了。” 封萧陌顿时不哭了,见鬼似的看着她,封萧阡着实拿她没法子,摆摆手让她出去玩。 封萧陌喜出望外,但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真不用背了?” “不用了。” 封萧陌良心发现,有些心虚:“那我一直不努力,长大后若是什么也不会怎么办啊?” 封萧阡放软了语气,柔声道:“没事,姐姐替你努力,你负责开心便好。” 封萧陌空洞的双目中留下泪水。 她无意识地喃喃道:“姐姐,好冷,阿陌想回家了。” 她不晓得自个在幻觉控制下说了什么,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哼出一首小曲——封萧阡教她的曲子。 微弱的歌声回荡,光透过小小的窗子,洒下一道光束,驱散了牢内无穷无止的黑暗。 周凌杀了她,宋逸将她的尸体制成僵尸傀儡,送回纳青阁。 是日夜至二更,吕宁带领着一队修士在营地四周巡查,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有几回他们喊了他好几次,他方才回过神。 “谁?” 吕宁闻声,就着微弱的月光瞧去,心头一惊。 张云林明显有些呆住了,吕宁不晓得她何故要来这儿,手下修士又问了一遍:“何人在此?” 电光火石之间,吕宁迅速调整好面上神情,微笑着道:“张大夫,你怎么在这儿,夜里多危险,我送你回去。” 说完这句,吕宁引导她道:“是还有药草没摘吗?” 张云林旋即反应过来,应和道:“对,近来草药不足,不打紧补充些怕是不够用。” “下回知会我们一声便是,这边战事吃紧,不晓得何时便会打起来,我帮你摘,”吕宁笑得毫无破绽,又转而十分自然地吩咐其他人,“你们继续巡视。” 这些人不疑有他,继续往前巡视,待他们走远,张云林盯着吕宁瞧了半晌,不认得他似的:“你怎么……” 末了,她又道:“算了,我不问。多谢,保重。” 吕宁目送她离开,面上清浅无波,瞧不出任何情绪。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并未回头,任由花焰欺近,从后面抱住他,咬着他耳朵,轻声道:“叛徒。” 吕宁抚上他搂在胸口的手臂,神色恹恹:“那你要如何处置我这个叛徒?” 花焰含住他耳垂,舌尖抵上冰冰凉凉的软肉,含糊道:“巡视完同我回去,晚些时候再收拾你。” “对不起,”吕宁垂眸,“她是我的最后一位同门了。” . 鹏城失守,魔军夜间炸毁了天璇宗布在淮州的所有阵角,淮州修士退至平京,魔军如业火过江,焚灭南陵半数江山,昔日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今朝悉数零落萧瑟,千金不复。 战力紧缺,封萧阡一众拥护力挽狂澜,为其申诉,叶瑾馨迫于无奈放她出狱。 踏入家门时,见到封萧陌脖颈上的细线,她如遭雷殛。 “快关门,”萧溟忙不迭将她拉进屋内,一把关上门,念叨着,“阿陌好不容易回来,可不能被其他人发现,否则她会被带走的。” 惊恐海潮一般席卷全身上下,封萧阡冷汗直冒,萧溟仍在笑着对她说话,可她什么也听不清,周围声音愈来愈模糊,头脑混涨像被灌了土石。 “萧陌。”封萧阡甫一开口,便发觉喉咙似是被钢刀磨过,又干又哑。 “嗯,”封萧陌笑意盎然,“神在保佑我们,我平安回来了,姐姐。” 萧溟仍在欢天喜地地与她说些什么,封萧阡阖上双目,不想去看不想去听,仿佛这样,就能自欺欺人这一切不存在。 她心知肚明,封萧陌死了,如今出现在她们跟前的,不过是个没有灵魂的傀儡罢了,萧溟又何尝不知,可她不愿意相信,她不敢相信,她只能自欺欺人,欺骗自个莫要悲伤。 母女复又团圞,可表面喜悦之下,难掩内里满目疮痍。 封萧阡眼中,封萧陌仍旧是那个爱笑又爱闹的小丫头,与生前无异,可她每笑一回,封萧阡心便抽痛一回。 魔族没安好心,他们不可能费时费力做出人形傀儡只为让她们家人重见,封萧阡清楚她该做什么,可他们做的太像了,封萧陌一言一行,皆似以往,就好似她真的还活着,还能伴在她们身边。 果不其然,两日后戌时,青华轩来了位不速之客。 周凌甫一踏入,封萧阡破开黑暗,提剑袭来,被他一剑格挡下这一击。 她不晓得周凌是如何避开纳青阁层层防御进来的,这人像个没有实体的幽魂,神出鬼没。 周凌后撤几步,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似是铺开一层薄霜,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惨白,他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对封萧阡道:“我特来劝你,趁早杀了封萧陌,如若不然,她可是会杀了你母亲。”
第97章 彷徨 这些字轻若鸿羽,入耳,却惊若炸炸雷,封萧阡不想再听,脚尖蹬地飞身砍去。 周凌笑嘻嘻地躲过,悠然道:“封大人莫要这么大火气,我不过来提醒几句。” 他纵身一跃,落在一根弯曲的竹子上,背着寒凉月光,唇角弯出残月状,像个阴森的人形木偶:“如何,吕宁送给你的这份礼物,你可是喜欢?” 封萧阡怒不可遏,可在她再度猛攻上前,周凌身子变淡,像水滴一般滴入夜风,揉皱了微凉的夜色。 ——杀了封萧陌。 是夜,战事即将打响,届时,她人不在青华轩,萧溟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封萧陌半步,若封萧陌受人操控,她定然会有危险。 封旭曾教导她,手中的剑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心中的剑,作为纳青阁祭司,在拿起剑的那一刻,必须明了是非恩怨,知晓何种可为,何种不可为,不可欺诈隐瞒,亦不可舞弊偏颇,万不能主观臆断,义气用事。 她在这种教导下,聆听神音浩淼,秉持明镜高悬,对待其职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她自以为在是非跟前,能摒弃所有情感义气,可这个人换成了封萧陌…… 时至亥时。 她被放出来后,背着萧溟为自个打造了一口棺材,这口棺材或许远也用不着,亦或许就在下一刻便能派上用场。 她连死亡都能坦然面对,可眼下,她的大脑却变成了一片茫茫大海,大海中包含着许多许多的回忆,却唯独没有对策。 怎么办? 她无数次告诫自己,在无数将士的注视下,她的脊梁不能弯,她不能垮,哪怕铜驼荆棘,她不能表现出半点怯懦,可她控制不住地弯下腰,整个身子蜷缩在地,微微打颤。 她想站起来,但背上似是有千斤重量,无数忠魂烈士,无数冤魂骸骨压着她,大靳在悲鸣,或许只有翱翔天地的苍鹰,可以坦然地聆听号角声鸣。 时至子时。 厚重的岁月在她脑海中弥久回荡,她甚至仍旧能听见封萧陌幼时的哭喊、玩笑、撒娇,她隐约间好像听见封萧陌在叫她。 彼时的日光是温暖的,月色是明透的,风是轻柔的,竹林是稀疏的,随后,光阴倥偬,岁月奔流,眨眼间,夏已成秋,封萧陌悄然长大,她一点儿也不像个女孩子,她不喜欢诗词经卷,偏爱搬弓弄剑。 她会逃课,但也会在疯玩回来后为姐姐带根糖葫芦,她会打架,但也会在见到恃强凌弱时勇敢上前,她吊儿郎当,却能在关键时刻显露出可靠的一面。 在封萧陌没出生前,她性子很急,急得能炸上天,可有了妹妹之后,她学会了温柔,学会了照顾人。 漫长的岁月弹指一挥间,她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地狱,业火灼烧,她颤抖着,快要裂开,快要窒息。 杀了封萧陌,不能犹豫! 时至丑时。 她直起身子,可哪里也找不到她们!她奔跑在夜色里,无论是封萧陌,还是萧溟,像是全部人间蒸发了,哪里也没有她们! “娘!萧陌!你们在哪?” 封萧陌很能闹腾,可短短几个月,她从一个嬉皮笑脸的小姑娘,变成了整个大靳的英雄。她不晓得封萧陌被擒住后经历了什么,一人之力,何其渺小,封萧陌终究没能兜住滔天狂澜,终究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傀儡。 找到她们后,杀了封萧陌,当做封萧陌从未存在过,当做她从未拥有过一个妹妹,可下一刻,她脑海中又冒出封萧陌笑着唤她:“姐姐。” 时至寅时。 号角声响起,像是没落神明的悲悯尖叫,她多么希望夏文杰能在这里,能对她说:“没关系封大人,你去找她们吧,这里我来。” 可是没有,他死在了黑夜里。 哪里也找不到她们! “封大人,魔族开始进攻了,四青结界需要你主阵,请随我来!” 她呆愣住,任由那个修士拉走她,一切都不受她控制,她不过是蜉蝣众生中渺小的一员,哪怕他们再怎么尊敬她,她也不是神明,她也只是个人。 得杀了封萧陌。 可她下得去手吗? 可她找得到她们吗? 没事的。 她安慰自己。 周凌那个老狐狸,不过是来恐吓她罢了,萧溟又不傻,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杀死。 没事的,他不过在吓她。 没事的…… 不至于糟到那种境地。 结界开启,战鼓声声,震动寰宇,响彻云霄。 一个时辰后,汹涌波涛平息,纳青阁击退魔族此次进攻,待封萧阡回到青华轩,透过惨白月光,迎接她的是一具尸体。 萧溟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她那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可是没有一丝鼻息。 她呆站了许久许久,浑身僵冷,久到黑夜褪去,朝阳升起,火红如血,弥散在东方天际,云海中呈现一大片壮丽的血红。 封萧阡,你没有家了。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都已是昨日辉煌,曾经的意气风发是那么遥远,她现在只是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一夜风吹雨打萍,而后她拥有的一切都没了,她想念父母,想念妹妹,想念昔日岁月,她想家…… 为何偏偏是她?为何偏偏是她! 轩外有人唤她,封萧阡木然走出房屋,她沐浴着阳光,死在了黑夜。
第98章 碎月 纳青阁联合南陵余下仙门,与魔族进行攻防战,这场对垒持续五天五夜,第五夜卯时,无数条生命于夸矜,以及平京城的万家灯火在箭与烈火中归于灰烬。 几度春秋几多愁,生死浮沉乱世忧。 破城后,吕宁全然不顾城内修士拼死反击,直冲纳青阁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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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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