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晋王第一次来东狱, 又来得突然,牢头不指望有功,但求无过, 只想平安过了这关。 不想,晋王第一句话, 便问牢房安排问题,他一颗心七上八下, 还不知道牢房安排有什么问题,这老货又整了这么一出,今天他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牢头白着脸弯腰向司徒陌循行了一礼, 跑开把石鹏拉过一边,小声呵斥:“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弄这玩意来干嘛?” 石鹏被牢头一骂,慌了,惊慌失措地看向司徒陌循,和司徒陌循视线对上,吓得一哆嗦,连忙低头:“是……是……” “是什么是,还不赶紧拿走。”牢头一巴掌拍死老狱卒的心都有。 “拿过来。” 身后传来晋王低冷的声音。 牢头愕然。 石鹏连忙小心地把火笼儿送到司徒陌循面前,同时奉上的还有一个做工精巧的荷包。 司徒陌循单手接过,顺势便递给无心。 无心微怔,低头看看司徒陌循单手托到他面前的火笼儿,又抬起头看向司徒陌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给我的?” 司徒陌循不言,把火笼儿连着荷包一起搁到无心手里,便转身看向身侧的牢房。 李密李正和一众亲兵,偷偷往无心手上瞄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无心一手火笼儿,一手荷包。 看看左手的火笼儿,透过精致的镂空雕花,能看见里头揣着一小块烧得通红的碳。 再捏捏右手的荷包,里面装的是木炭。 无心感觉不到炭火灼烤的热气,但看着烧得红通通的木炭就喜欢,拿起细看,恰好炭火“啪”的一声爆出几颗火星子,无心更喜欢了。 把荷包系在腰带上,问石鹏:“司徒陌循刚才让你去拿这东西?” 石鹏点头。 “哪拿的?” “晋王让我去找巧匠的宋大头要的。” 巧匠的宋大头的工坊和诏狱隔一条街。 所以,石鹏真的是去晋王跑腿买火笼儿。 牢头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半天没能合拢。 无心翻着荷包,见上面绣着个团花图案,图案中间是“巧匠”二字,想到那两个烫婆子,也刻着这么样的一个图案。 “哦”了一声。 这火笼儿和那俩烫婆子还真是一个妈生的。 钟灵走到无心跟前,凑近火笼儿看了看,问石鹏:“真是巧匠的东西。他家做什么都要订做,从来都没有现货,你怎么要到的?” 石鹏挠了挠头,也是一脸懵:“说晋王让我来拿的,宋大头就给我了。” “就算是晋王府要,也得提前付了钱,宋大头才会动手做,不提前订做,捧着金山去也买不到东西。再说,宋大头是出了名的死脑筋,不拿订货单子,提不到货。你空着手去,说是我小舅舅要的,没凭没证,宋大头能就这么给你了?” “宋大头是我表弟,他知道我不会骗他。” 钟灵还是觉得不可能,桑肇看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你不给人提前下过订?” 钟灵猛地看向小舅舅,他家小舅舅正在让人打开关着圆觉的牢门,压根没管他们这边的事。 瞥了无心一眼,小声嘀咕,小舅舅这是被下了咒吧,怎么跟换了芯子似的。 圆觉坐在草铺上,一根根揪着草铺上的草,有人走近,也没反应。 李密想要上前叫人,司徒陌循抬手拦下,走到圆觉跟前蹲下,圆觉仍然没有反应,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司徒陌循盯着圆觉,离得近了,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像在哼着什么歌。 但她聋哑,发不出声音,口型也对不上。 司徒陌循叫了声:“石鹏。” 石鹏看向牢头,见牢头站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连忙应了一声,飞奔进牢房:“王爷有什么吩咐?” “为什么这间牢房就她一个人?” “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的人来了情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不会说话,也听不见,年纪又大。我怕万一有事,她不知道避让,被人踩到或伤到……所以就让她单独住了一间。” 石鹏虽然不抢功,但在诏狱的时间长,见过各种事端。 比如,人犯还没来得及审,就被人灭了口。 又比如,有人知道自己完了,出不去了,情绪失控,自己寻死,还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不管哪一样,最后清算,都是他们这些最底层的狱卒背锅。 轻的罚俸禄,重的丢小命。 因此,每次有了新人进来,石鹏都会先把容易出事的人剔出来,将风险降到最低。 另外,石鹏能在这里呆上三十年,除了老实本分,吃得苦,还有一点就是心思缜密。 送来的新人犯,要对名册。 石鹏在对名册的时候,发现这个尼姑虽然又聋又哑,却是唯一一个和主持同字辈的。 出家人也分尊卑。 寻常杂役,即便年纪再大,也不会和主持同字辈,这老尼姑能是“圆”字辈,就不会是寻常的杂役。 凭着这点认知,他直觉不能让圆觉有任何闪失,于是把她单独关了一间。 司徒陌循盯着石鹏,没说他这么做,是对还是不对,石鹏紧张地吞着口水,冷汗把后背的衣服打得透湿。 过了好一会儿,司徒陌循才道:“拿把扫帚来。” “是。”石鹏转身,飞奔出去,拿了把扫帚回来,看着司徒陌循,不知道手里的扫帚该递过去,还是不该递。 无心抱着火笼儿过来,指指歪着头哼曲的圆觉:“扫帚给她。” 石鹏看向司徒陌循,见司徒陌循没有反对,才走上前,双手捧着把扫帚递向圆觉。 圆觉看见递到眼皮底下的扫帚,停下哼曲,从草铺上爬起来,抓过扫帚,闷头扫地。 司徒陌循和无心肩并肩地看着圆觉扫地。 圆觉似乎没有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扫地,也没发现现在打扫的地方并不是她平时打扫的禅房。 牢房不比禅房干净,圆觉扫得很仔细。 她扫了一会儿,停在原处,手中扫把在地上反复划动地捣鼓。 无心去看过妙悟的禅房,记得禅房里物件的摆放,看到这里,道:“这是床头。” 床头靠墙,床脚和墙壁之间有一条缝。 圆觉这是在清扫床脚的那条缝隙。 司徒陌循点头。 圆觉折腾了一会儿,继续移动。 偷偷朝这边看的尼姑们,看见圆觉扫地,年长了看了一眼,便转头回去继续念经,年轻的却频频偷看,似乎觉得甚是好笑。 而圆慧除了之前司徒陌循让拿扫帚来的时候,往这边看过一眼,便一直埋头默念经文,不再看这边。 圆觉这样的行为重复了几次,把她所在的牢房扫干净以后,站直身,走到了牢房一角,看着面前的墙壁,眼里露出迷茫。 她所站方向是通往墓穴的暗门位置。 无心慢慢走到圆觉身边,在圆觉肩膀上轻轻一拍:“在那边。” 圆觉迷惑转头。 无心手背到背后,掐了个诀。 圆觉眼里的迷茫一扫而空,像是看见了什么,欣喜地转了方向走向牢门。 其他人没看见无心的小动作,司徒陌循却看得分明,知道无心对圆觉用了幻术,摆了摆手,让站在牢门位置的所有人退开。 圆觉在牢房门口停下,做了个扳动的动作,然后等了等,继续低头往前扫去。 小尼姑们看到这里,没有什么反应,而年长的几个尼姑却不再念经,愕然地看着圆觉。 圆慧仍然没有反应。 圆觉顺着牢门外的过道往前扫。 无心算着步子,背在背后的手打了个响指。 圆觉停在了一扇牢门面前,那间牢房关着另一个案子的疑犯。 司徒陌循示意牢头,打开那道牢门,将疑犯暂时拉去别处。 圆觉顺着方向进了那间牢门,绕着圈,扫了一遍,然后顺着过道原路返回,进了牢门,提着扫帚,做了个扳动的动作,方向和之前相反。 从圆觉在过道中打扫过的距离,恰好是从禅房到墓穴门口的距离,而绕圈扫地,打扫的则是墓穴。 圆觉放下扫帚,盘坐回草榻,重新低下头,哼唱着不知是什么的小曲。 除了圆觉,众尼姑看到这里,均是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无心走到圆觉面前蹲下,指指旁边的墙:“这道小门后面,你还没有扫。” 他声音不大,却够相邻几间牢房所有尼姑和杂役听见。 圆觉心智不全,本无法与人沟通,但听了无心的话,却顺着无心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露出迷惑的神色。 无心接着道:“小门后面的长通道,没有扫。” 此话一出,除了几个年纪还小的小尼姑,其他尼姑均是脸色一变,纷纷转头回去,再不敢往这边看。 圆觉伸长脖子往那边望了望,转头冲无心啊啊两声,仿佛在说:“你说的是屁话。”然后打了哈欠,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又再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不到两息时间就发出鼾声。 司徒陌循冷眼扫过那些尼姑,看了李密一眼,李密轻点下头,走向牢头。 司徒陌循又冲石鹏招了招手,把石鹏叫了过来,叮嘱几句。 石鹏惶恐地应了声,小跑到到草榻前,摇醒圆觉。 圆觉睁开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石鹏,石鹏和圆觉无法用言语沟通,只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带了出去。 司徒陌循、无心、钟灵和桑肇离开东狱,返回晋王府。 同回晋王府的还有石鹏领着的圆觉。 李密和李正则留在东狱,进了审讯室,从圆慧开始,挨个提审。 马车上。 在诏狱里,全程如同透明人的桑肇开了口:“圆觉什么也不会想。” 一个人的大脑,无论何时都在运行,就算是放空大脑,也多少会有些想法。 但圆觉的脑子却是真正一片空白,没有思想。 她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条件反射,不会有我想做,我该做,我要做…… 即便她哼小曲,也是无意识的行为。 桑肇精通读心术,虽然并不是想读谁心思,就能读到,但像圆觉这样能读到,却什么也读不出来的,是第一次遇见。 钟灵不信:“猫猫狗狗都会想事,世上哪有完全不想事的人?” “还真有。”无心往火笼儿里加了块炭:“这种人被称作‘失魂者’。” 钟灵手里还捧着摄魂灯,听到“失魂者”三个字,手抖了一下,飞快地看了手里的摄魂灯一眼:“什……什么意思?” 无心道:“人有三魂七魄,人死,七魄散去,三魂再散。天魂入天,地魂入地,命魂留于世间。若有来世,三魂再聚,七魄再生。将将死之人的魂魄强留于躯体,在其魂魄里封入咒术,再加以炼化,令其做一些看家护院,不需要脑子的事,这样的人就被称为失魂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8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