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办法的事情,如今听书的人越来越少,自海外来要听戏的洋人却是很多。” 许词撇撇嘴,他历来喜欢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如今视线所能扫到的范围内,偌大的茶楼里,异色瞳孔的外国人竟占了两成。 更何况,这还只是一个不是那么靠近城中心位置的小茶楼,清净素雅,平时的人流量就少。 琥珀色的茶水静静地盛在瓷杯中,浓香萦绕,引得附近好几个贪茶的人投来艳羡的目光。 许词不懂茶,端起茶杯就如同牛饮,一口喝完,连味道也不细尝一下,便问道:“那为什么江城里会来那么多洋人?” 简直暴殄天物! 一旁桌子前的唐装老人皱着眉,见许词喝茶的这幅模样,心尖仿佛都在滴血。 他忍不住凑上前,腆着脸,也想问陈庭樾讨一杯茶,便老神在在的开口:“没办法,江城沿海,如今只江城还平静一些,外面早就乱的掀天了。” 许词见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十分知趣的给这位老人家挪出来一个空位,陈庭樾笑着摇摇头,做了个请的姿势,便也给他沏了杯茶。 眸子里都透着亮光的许词很好奇,他凑上前去:“老人家,您是知道些什么东西吧,可以说说来听听吗?” 咂着唇齿留香的好茶,老人心情大好,他两鬓斑白,目光矍铄,看人的眼神十分锐利:“你们知道,如今的秦家为什么能在江城里风生水起吗?” 陈庭樾思索片刻:“因为秦家手下有兵。” 如今这么乱的局面里,谁能打,谁的话语权就大。 老人看向他的目光里,展现出孺子可教也的欣慰感:“没错,所以城中其他几位大家世族都愿意卖给他家一个面子。” “现在的外面,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江城不一样,那是因为秦家人在江城。” “不过要是再等些日子,只靠一个区区秦家,又能撑得了多久呢?” 他的目光中染上一层忧虑,透过层层杂乱的表象,已经预见到了最坏的结局。 旋即,老人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不过嘛,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以后到底发展如何,江城的未来又怎样,还是得看你们。” 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许词的心里仿佛有只小猫在抓挠,来回上蹿下跳,他渴望太久了,外面的世界、外面的阳光。 可是他又被陈映兰束缚在这里。 被束缚在这个烟雨濛濛的江城,吴侬软语的温柔乡能把人的骨头都浸酥了,可是他还是想出去看到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 于是,许词眼巴巴的看着这个老人,看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忍不住央求道:“那,您再给讲点儿外面世界的事情呗。” 老人的眼睛一瞬间有些失神,蒙蒙茶雾里,他追忆起那些昔日的往事,如今旧事又重提,那些浸透着血与泪的过去,叫人心酸。 他声音嘶哑:“我本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可自从三年前,洋人跑进来打仗后……” 人至老年,却迎来半生飘零,几经辗转,旧友亲朋或死于烽烟炮火,或流离失散,兜兜转转到头来,身边竟空无一人。 北方巍峨的山城,急流的大江,刚烈的寒风,这都是生长在温柔烟雨里的许词不曾见过的波澜壮阔。 直到陈庭樾提醒他,天色已晚,许词才恋恋不舍的告别了这位阅历丰富的老人,他的眼神里纯澈而向往,渴望飞出这小小的江城。 可临别之时,那位老人却是朝他笑了笑:“年轻人,趁年轻,多出去看看外面是件好事……” “只是,如今的世道不太平,江城相对来说还是要安全一点。” “不过,还得是家中好啊……” 他的叹息声飘在微凉的夜风中,渐渐消散,直至寻无影踪。 从茶楼回到邵府的那段路,铺满了青石板,许词和陈庭樾一前一后,在月光的沐浴中并行。 一脚踩在前面人的影子上,许词头也不抬,他问道:“陈庭樾,你想不想去江城外面看看。” 头顶的夜空星子稀疏,光芒微弱,几乎不能视物,陈庭樾想了很久,他才回答:“可是,如果出了江城,你还会想回来吗?” 按照许词那没心没肺的样子,他一出城八成就不会再想回来的事情了。 听见陈庭樾的反问,许词只觉得没意思,按照陈庭樾这个样子,八成估计就没这个心思。 他突然想起什么,歪着头问:“你上次跟着夫子坐船去南海,南海上都有些什么?” “有书中描述的小岛椰树吗,或者是其他江城没有的东西。” 往事重现,层层的海雾如屏障,静静地落在漫无边际的海面上,一片死寂,一望无际的海水翻涌,深蓝可怖。 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灵魂深处升起,陈庭樾闭着眼,指尖微颤,脑海当中却是一片空白。 他现在,竟然已经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了! 报纸上,刊登的灾害是海啸,但是当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三十九章 少爷他过于小心谨慎 陈庭樾脑子有些发懵,良久,他淡淡的解释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瞎想了。” 往前再走几步就是邵府了,邵府正大门的南侧不远处,有一个人工挖凿的池塘,栽满了荷花。 如今微风几许,荷花粉白,莲叶碧绿,清净养眼,令人心旷神怡。 感受到面前人明显的搪塞与敷衍,许词撇嘴,他抬腿一脚,脚下的小石子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石子落入池塘,溅起不小的水花,泛起阵阵涟漪,把旁边的猫吓了一跳。 脚下一个不慎,整只油光水滑的大橘便滑了进去,开始拼命挣扎。 许词:“啊这……” 他抬腿的脚一滞,内心有些发虚。 众所周知,猫是不会游泳的。 所以,他真该死啊…… 几个大步便飞身跑了过去,夜风拂过人的发梢,许词额前的碎发摇晃,露出光洁的额头,他高声朝身后喊道:“陈庭樾,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那只落水的猫。” “什么猫?” 哪来的猫? 陈庭樾满脸疑惑,顺着许词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水里那只狼狈的大橘猫。 心头划过几丝好笑,陈庭樾眸光温柔,他刚想要跟过去,迎面却从邵府急匆匆的跑出来了一位小厮,叫住了他。 小厮是这两年在他身边做事的人,陈庭樾素来很倚重他。 他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小心谨慎的附在陈庭樾耳畔,小声的低语了几句。 “少爷,我们的人,在南海捕捞到了……” 陈庭樾眸色变幻,他回眸看了一眼那个捞猫的笨蛋,算了,横竖这家伙就在邵府门口,总不可能出事。 十七岁的陈庭樾遇事考虑周全,如今的他身上已经隐约有上位者的气质了。 权衡利弊之下,他叹了口气,眼神沉静,便跟着小厮进了邵府。 “喵…喵喵!喵……” 水面橘猫翻腾出来的水花很大,莲叶摇晃,荷花花瓣都被惊掉了不少,落了一池子的粉白。 它的声音尖利,后爪拍打着水面,前爪扒着荷叶,可柔软的叶面很快被锋利的爪子划破,破碎的不成样子。 没有没有牢固的支点,可怜的大橘沉进去又浮上来,挣扎扭动着躯体,浑身毛发湿漉漉的。 内心的愧疚感达到了顶峰,许词半蹲在池塘边,他伸出手,提着猫的脖子,单手便将这落汤猫提了出来。 四脚着地的猫猫立马开始抖落身上的水珠,舔舐着身上的毛发,在水中泡这么久,它好看的皮毛似乎都黯淡了不少。 许词稍稍靠近它,想用衣袖给它擦一下毛,熟料这橘猫通灵性一样,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旋即便甩着尾巴跑开了。 跑跳利落的身影像离弦的箭,悄无声息,穿过郁郁葱葱的灌木丛,眨眼间便消失在漫无边际的夜色里面。 许词讪讪的摸了鼻子一把,表情无辜:“啊,这是你跑掉的,这次再感冒着凉,可不能怨我了哦……” 拾起步子,他便转身要回邵府,眼角的余光却还追着那地面上的湿痕,一路到丛林深处。 好吧,这次是真的瞧不见那猫的影子了。 “救命……救救我……” 漆黑的夜里,深深的灌木丛中传来少女的低泣,她声音破碎,充满着绝望。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风轻轻地吹拂过少年的发梢,他的前方,一片漆黑与未知,让人望而却步。 好熟悉的声音。 这个情境,这个戏码,让人不联想到某种杀人分尸的案件都难。 许词第一印象是这样,于是本着好奇心害死猫的前车之鉴,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走了。 转身便走了…… 走了…… “啊?” “不是,他怎么回事,他怎么不按照套路来?” “这小丫头不是说了,她认识这个许词吗?” 几番推搡,这群混混们下手没个轻重,乱脚踢在少女的肚子上,骂骂咧咧:“你是不是耍我们?” “你他妈想死啊,知不知道我们主子是谁?” “叫大声点,不然一会儿有你好看!” 少女咬着牙,愤愤道:“你们这群狗东西,不得好死!” “我今天就算是死在这里,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她苍白的脸上满是决绝,闭上眼睛果断的朝旁边的树上猛地撞去,红色的鲜血从额头汩汩流出,直接昏死过去,一下子把这群街溜子们吓了个够呛。 瘦竹竿一样的青年吓的魂飞魄散,说话都哆哆嗦嗦:“我操,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啊……” 另一个吸着烟的中年男人却眸光一闪,他吐着烟雾,语气冰冷:“这丫头片子死了也没多大关系,晦气玩意儿。” 反正他家少爷要的也不是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 “把她卖给城南那个姓刘的,他不是缺个媳妇儿吗?” 小弟们把手指送到她的鼻尖,又猛地缩回,颤颤巍巍道:“可是,可是她现在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儿少了啊……” 男人不耐烦的打断他:“你管她呢,有一口气就不算是死人。” “本来今天就没有把那个叫许词的钓出来,主子肯定要收拾你们这一群没用的废物,还不如趁机去拿这娘们儿换点钱……” 嗯? 为什么要找他? 找他许词干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的魅力太大,无处安放,引得江城哪位姑娘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想要对他强取豪夺了吗? 静静地匍匐在灌木丛中的许词听着墙角,按兵不动,但是脑子里已然开始翻江倒海。 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想,也没想出来自己最近与哪位小姐走的格外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