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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着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的许词,神色收敛不再轻蔑肆意,转而慎重了起来,像是在面对着什么极为严肃的事情。 他直接切入正题,不再拐弯抹角打哑谜,径直站起身子来质问着许词。 “你十五岁的时候,是不是死了一个朋友,且姓名中带水。” 许词一愣,确实。 十五岁那年,跟他关系要好的童年玩伴萍儿在舞厅里被人凌虐致死,死相狼狈凄惨。 “而且你的周围,有很多看起来十分爱慕你的男人。” 扶住轮椅把手的许词脸色不变,眼神却越来越复杂,他的手静静地交叠摆放在双腿上,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男人看着他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当年分别之际,我收了你的钱并且告诉你,不要跟男人走得太近,但是你也应该没听到心里去……” “如今,他们全都来找你了。” “尽管他们会将你拖入死地。” “这样的话,你还会坚持你现在的选择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铜钱中的命运 他说话直白起来,像一把尖利的刀剑,直直往人最脆弱的肺管子里戳,扎人要害,一扎一个疼的要死。 许词闭上眼睛,不想泄露任何眸底的情绪。 他心知自己的荒唐。 在三个男人之间来回游走周旋,虽不是出自于他的本意,但是一想到这些人的真实面貌,他还是无法对鲛人的任何一个模样做到苛责。 不忍心看到任何一个性格模样的他,因为自己的故意冷落而感到伤心难过。 明明那么一个单纯可爱的大鱼,偏偏快要化成人了摊上这种麻烦事,变成的三只碎片一个二个的还都这么性格恶劣,给他搞得头大。 于是许词深呼吸一口气,他态度诚恳地朝前面的男人行了个礼,拱手低头。 “所以大师,不知我这情况……还可否有解?” 腐朽接近溃烂的身子骨脆弱,几乎接近零的生命力,许词其实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每一次呼吸的时候,五脏六腑都在用力。 那是一种油尽灯枯的无力感,尽管身体中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努力地拼命想要让他活下去,但是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蛆虫,一直啃噬霸占着这副躯体。 许词不害怕死。 但是不代表他想死。 他还那么年轻,想做的事情都还没有做过。 他甚至都还没有能够在现实中,见到成年体的鲛人一面,这个遗憾是他永远都不能释怀的心结。 装神弄鬼半天的男人朝着天空指了指,团团乌云簇拥着金轮,这等奇异的天象如今看起来有些分外让人紧张。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手指屈起在桌面上敲了敲:“救赎之道,在深海,不破不立。” 许词被他说出的这几个字弄得有些迷糊,想要开口问,但是这个男人此时似乎却是卖够了关子,已经不打算再说下去了。 “不过,这次我就不收你的钱了,倘若你明年还能活着来到这儿的话,我就笑纳了……” 晴日正好,阳光灿烂热烈。 这个奇奇怪怪的男人甚至连口茶都没有喝,他仿佛只是为了尽到某种神秘的职责一样,挥一挥衣袖便从秦府中离去。 身上铜钱碰撞噼里啪啦地作响,长而柔顺的漆黑长发几乎垂落到脚踝,这一切奇特诡异的装束将这个人衬托得像跳大神的神棍一样。 许词扶额苦笑。 倒真的是很难让人想象得出,这家伙确实是有几分实力在身上的。 如若不是奇妙的缘分从命运中穿插而过,他在路上碰到这种人,更大的可能性是会直接上去给他一个大嘴巴子,然后愤然的转身离去。 “今天的天气,其实还挺好的。” 许词抬手,握住一片阳光。 海棠花树立,炽热滚烫的温度透过遮天的花伞落在手心里,他觉得脑袋越发清明,心里下定的某些决心也愈发明晰。 他想,自己应该知道要去做什么事情了。 抬眸看着顾大夫勤恳且辛苦地在院落中忙前忙后,许词在心里想着,既然她已经都这么忙碌了,那么就不打扰她了。 他支起身子,将宽大挡风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轮椅上。 许词一个人跛着脚,用凌厉的眼神盯着守门的小丫头,然后悄无声息地便从正门里潜出去了。 秦府里面与秦府外面,仅仅只有一墙之隔。 但差距,却是天上地下。 模样清瘦病弱的少年垂着头,任凭长长的头发自然垂落至肩头,将大半张脸都盖住,他眉目平和,佝偻着身子在人群中穿行。 与两年前相比,如今的街道上冷清。 初春时节的大好光景,阳光浓烈灿烂,晒在人的身上暖融融的,空气湿润清新,呼吸一口满满的都是春景里特有的蓬勃生气。 可在这样明媚的春景中,街道上不仅没有多少人出行游玩,而且大多数的店铺房门紧锁避不迎客,以往喧嚣热闹的集市都开不起来,冷清萧索。 许词一步步穿过漫长寂寥的巷陌,他眼尖的发现,目前为止还开着门经营的店铺,基本上都是几家办丧事的门店。 从店门口往里面望去,尽是些黄纸符箓,纸元宝与沉重漆黑的棺材板…… 里面的客人很多,只是无论是客人还是老板,他们无一不神情灰白衰败,挂着一副了无生气的表情,麻木而空洞。 他们已经对生死之事感到麻木。 除却这些办白事的店铺还在经营,其余店铺的门面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显然是很久都没有人来经营管理过了。 许词越看越是心惊,一颗心都沉了下来。 江城这两年来,到底是死了多少的人! 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算了,现在还是先赶往南海港口要紧,其余的目前为止最紧要的事情是找到秦西故。 府中的下人们告诉许词,秦西故是去南海的商船上赴约,有来自外界的洋人要跟他谈生意,他们手里握着一大批针对这场疫病的有效药物。 尽管那些药物的真实有效性还有待考证,但是当前最紧要的事情,还是先去谈判一番。 于是秦西故带着一队人马便上了南海的商船,可天有不测风云,常驻沿海的水手们都说在那天南海又发生了海难。 巨大的海啸尖叫着,发出深沉可怕的嘶吼声,波浪推着沿岸的堤坝,几乎要将整座城池吞下去。 在如此波涛汹涌的漩涡里,海上那支航行的商船的结果,很难让人去想象它的下落。 “跟几年前那场蓝雾之下的海难简直一模一样,都是这么大的浪!几乎能把整座江城都吞掉,可怕的很!” “本来海上这几年就不怎么太平,但是没办法,谁让洋人手里有药呢,其实要我说他们手里那药的真假还说不准呢,万一一点用也没有……” 许词听着自己身边一些颓丧的水手扎堆议论,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几乎所有的航船在今天都停了,因为风浪过大,出于安全考虑,所以鲜少有船只下海。 拉船的纤夫喘着粗气,他们看到港口处来了一个清瘦白净的病秧子。都忍不住好奇地向许词投去好奇的目光。 毕竟自从发现沿海港口这地方就是疫病感染源头起,大部分的人都对来这里务工避之不及。除了一些家庭条件格外困苦缺钱的穷苦人,为了在这高危地区能拿到不菲的收入,还在这里辛苦的流着汗水。 这个皮肤白白净净,看上去很像是富贵少爷的人站在沿岸上,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里面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看起来就仿佛命不久矣。 他看向周围懒散偷闲的水手们,轻轻开口:“我要出海。” 在那些投来的或是惊奇或是震惊的目光中,少年人的声音更显得清亮无比,掷地有声。 “十倍酬金,有没有人愿意去。”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 人群中顿时都沸腾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从未踏足的海面 这年头,在沿海谋生的人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狠人,他们为了钱,都能够强压下内心对感染疫病的恐惧,又怎会畏惧这场看起来似乎已经平息了的海啸呢? 于是他们在争先恐后地挤上前来报名,许词轻而易举地就凑到了出海一趟所需要的人手。 蔚蓝的海水卷着此起彼伏的浪花,拥挤着、推搡着簇拥到石块堆砌成的堤坝上,在工程庞大的堤坝阻拦下,它们模样乖巧而温顺,被禁锢在外面的汪洋中肆意地嬉戏玩闹。 许词:“秦西故今天什么时间出去的?” 船上的水手们声音嘹亮:“秦府的大少爷啊?他其实出海赶得不是时候,刚好那时刮来一阵邪门儿的风,带着船就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 “今天其实这天气也就有些奇怪,本来瞧上去太阳出的挺大的,谁会料到会突然刮起大风,海上的天气本来就是七分看天气,三分看运气。这秦大少爷是真倒霉,刚好赶上这海难……” 这场大风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一点好处,如今海上弥漫的雾气已经散尽,他们沿着既定的目标追过去其实要安全的多,视线都清晰不少,只是不能保证顺着原路还能不能追得到失踪的秦西故了。 八卦的水手们十分好奇,他们的脑袋都聚集在一起,好奇的目光落在许词身上不停打量;“你看上去跟我们这些要钱不要命的人可不一样,看上去就不像是缺钱的样子,怎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海上?” “是那秦大少爷欠你钱了?还是他抢你老婆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聚在一起八卦着,许词既不出声解释也不加以制止,他平静的目光落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神色平静而冷淡,叫人捉摸不透其内心的想法,渐渐的见正主都不吱声,众人也都歇了玩闹打趣的心思,逐渐安静下来。 船只平稳的运行,一路海水波澜不起,天空瓦蓝,万里晴空如洗,仿佛许词此前在城中看到的乌云只是假象而已。 刚刚上船的时候还有些担忧的水手船夫们渐渐地也就放松了下来,他们扯着皮,一路笑着闹着将人送到了目的地便停住了。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停驻着一艘巨大的货轮,它高大华美,做工精良,充满着外国洋人的异域审美特色,看上去便十分的气派。 “好了,多谢诸位,如今大家将我送到这里就可以了,非常感谢诸位的陪同,在下不胜感激。” 许词弓腰,他低垂着头说道。 少年人本就行事利落,说话漂亮干脆。 在道别的同时,他顺手便掏出了钱财分发给众人。 那一众没读过多少书的大老粗们起先还对这沉默寡言的小子有些许微词,如今见他出手阔绰,言谈间也并没有过多的畏畏缩缩,便都十分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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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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