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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会儿,许词缓过劲儿来,便安静地趴在桌案上摸索着那堆奇怪的小玩具,他的童年从来不被允许丰富多彩,每天最期待的事情便是路过门口外面那条街。 那条街上似乎摆满了整个世界上最有趣的玩具们,有会跳舞的小人儿,还有可爱的毛绒玩具……它们脸上挂着喜盈盈的笑容,朝许词露出可爱的模样,可是许词每次都只能匆匆经过。 他从小到大,拥有的唯一一个玩具,就是五岁那年从邵府逃出去,在街头看到的那个铁皮玩偶。 当时的许词只是好奇的驻足观看了片刻,陈映兰便命人买下将它送到了许词的屋子里,可是后来的许词跟她关系降至冰点后,陈映兰便一直同他冷战。 他便没有机会再拥有人生中的第二个玩具。 可是说句实在话,如今灵魂已经十九岁的许词重新拨弄着手里的小玩意儿,他的目光已经再也亮不起来了,他不是那个五岁的柔软爱哭的小孩子了。 许是鲛人在他旁边,许词其实没有那么难过,他只是觉得好遗憾,想要把那些失去的快乐全都找回来而已。 鲛人不是很理解他的行为,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这个无论是什么时候,都像是背后灵一样跟在许词身边的大鱼让他感到安心。 无论他漂泊到哪里。 无论他在哪个年龄段孤独。 都会有这么一个倚仗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既是朋友,也是爱人。 他们之间的感情复杂而沉重,种种交织,不可一言以蔽之。 于是许词捉着那只草蚂蚱,自言自语起来,他声音淡淡:“其实我自幼便没有什么朋友,亲缘寡淡,人缘淡薄。” 积压在心头多年的郁结被他亲自打开,里面还透露出未彻底凝结成块的疤,稍微触碰一下,便会引起深入骨髓的疼痛。 鲛人意识到少年似乎是要吐露心事,他面上不显山露水,两只耳朵却竖起来,不肯放过一丝一毫许词口中关于自己的往事。 他对许词的过往太好奇了。 “所有靠近我的人,都有所图谋。” 那个本来只是贪嘴他一块糕点的姑娘,那个想同他春风一度的花花公子,还有在舞厅中遇到的纯白山茶花,想要为他生个孩子拿到陈映兰给的报酬。 脸庞清绝的少年沐浴在阳光里,明明他的脸色健康红润,可不知道是不是鲛人的错觉,总感觉许词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地,仿佛这具身体是纸做的一样。 他似乎有些太拘谨客气了点。 鲛人有些古怪地想道。 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观众,他懂得自己应该什么时候出声,什么时候沉默,现在显然还不是他开口询问自己内心疑虑的时候。 “所以如果是你的话,在你看来,人类庸庸碌碌一辈子,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我幼时,想要的无非是朋友、玩伴。 长大一些,便是想要前往更广阔的天地去行走,见识与家乡不同的风土人情。 可是我好像一件事都没有成功完成过。” 他落寞的眼神落在窗棂上,仿佛透过薄薄的纸窗看向外面。 阳光正盛,微风徐徐拂过树梢。 他似乎是从来都没办法离开这座城。 但是许词一直弄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耳畔不时响起沙沙的声音。 无形的沉重枷锁落在他双肩上,波澜壮阔的海水化作无形的屏障,街道上人声渺渺,从四面八方传来,嘈杂悠远的像是从天边落下的低语。 神经被折磨的脆弱而敏感,许词睁着眼睛,里面写满了脆弱与迷茫,无论他将来注定要背负什么样子的命运,都改变不了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少年。 被莫大的孤独与虚无的命运包裹缠绕,如坠深海的恐慌感四处蔓延,许词挣扎着拍打水面,晃动的视线中,四处观望却找不到一处落脚栖息地。 似乎,整个世界都有这么一个江城而已。 “你想这些干什么?” 鲛人出声打断了他,眸光里控制不住的金芒闪过,不知道是出于安抚、还是纯粹不想看到少年这副迷茫的模样。 他定定地注视着少年飘忽不定的眸子。 目光冰冷坚毅。 仿佛要将那些犹豫迟疑都扼杀在对方的眼睛里。 “你自己活成什么样子都是你说了算的,无所谓成功与失败,这条命始终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你既然想要去做什么,就去做。 每天想着这些眼下不可得的东西,你当然会难受的胡思乱想。”
第一百四十一章 镜花水月 鲛人不会说些什么体贴甜蜜的话,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锋利冰冷,径直切入人的内心最深处,将人最隐秘的欲望、犹疑剖析开来。 “你说你一直渴求得到的东西都未曾得到过,可是你长这么大以来,你真的什么都没学会吗? 那些你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难道不能够让你变得更强大,挣脱这个囚笼吗?” 天生骨子里的好斗嗜杀,让鲛人十分不理解许词的这种犹豫迟疑。 在他简单的思维里,无论碰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全都杀死毁灭就行了,反正他凭借着自身与生俱来的强大实力,一路以来就没碰到过敌手。 年轻且单纯的鲛人横行霸道惯了,他在目前为止短暂的岁月里,还尚未经历过任何挫折磨难, 心智简单纯粹的他,还不能够与许词共情。 许词笑了笑。 轻轻的笑像是花瓣坠落水面,他眉眼柔软如同落花拂水,看起来让人觉得心生宁静。 只是那眼底淡淡的忧愁隐得更深,他叹口气,收敛起纷乱的思绪,又重新套起那层温和平静的躯壳表情来。 他觉得鲛人说的有几分道理。 但是那是属于他的道路,不是许词的。 而那于深海升起的巨大金色眼睛,撕裂波涛,冰冷地审判众生,用无比强大恐怖的力量破开海面,去吞噬江城。 凡人之力,渺小而微茫。 这是如今的鲛人,永远也不能理解许词的原因。 他还尚未经历那场史无前例的海啸。 思绪慢慢从那宏大的浩劫中抽离出来。 少年的眼睛中带着轻浅的笑意,他突然凑上前去,两只手猛地捏住如今鲛人的两颊,感受着那温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许词笑意盈盈,眼神顺着手指颤颤巍巍地滑动,一路延伸落在鲛人的起伏的脖颈处:“前些日子捉到你的时候,你可还是一副稚嫩可爱的孩童模样,怎么突然就成这个样子了?” 这般亲密的接触直接让对方脸红心跳,鲛人整个人的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他形容不出来这种脑海中晕晕乎乎、滚烫火热的情绪,只知道从血管里流淌的血液都像岩浆一样,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的发疼。 鲛人脑子都幸福的有些懵圈。 他绞尽脑汁想要描述出这种具体的感觉,可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 凭借他的经验,这个感觉就有点像、有点像他受了重伤还接受挑战,被敌人一掌震到后脑勺的感觉。 又晕又模糊。 看周围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切。 不过许词带给他的感觉要更舒服一点,因为他没有感受到很疼,像是在礁石上晒太阳一样,又温暖又舒适,灵魂都格外放松。 鲛人的耳垂都开始染上血色,但是他本人显然一点都没有发觉,只觉得耳朵尖有点烫烫的,时不时抬起手揉搓一下。 他本来又冷又别扭的语调都维持不住,说话的气势都弱了下来:“要、要你管啊,这只不过是我们鲛人的生长习性罢了,到成年期后就会分化而已。” 紧贴过来的许词声音暧昧,仿佛能滴出水来一样,他的眼神里藏着似有若无的小钩子,勾起的唇角愈来愈弯。 “哦~是吗?” “那你们一族成年后,与成年前会有何不同呢?还是说,只有外表会发生变化……” 鲛人两只手频繁地抬起搓着耳尖,在许词的注视下紧张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他现在与自己平时那副冰冷暴戾的模样判若两人,像极了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哦,不对。 他现在兴许连自己的感情都弄不清楚是什么。 于是,以为自己这是被挑衅的鲛人瞬间像是被点着了一样,他顿时脸色便沉了下来,迅速地反驳道:“当然不可能!” “我们度过分化期,便能获得更加强大的体魄,自身的能力也能够得到大幅度的增强,身体机能会在成熟期中达到顶峰。” “这个时候的我们便是海洋中最强大的霸主,不会有任何的生物能够在海底打败我们!而且虽说我先前是未成年体,但那些好多废物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本来许词听的正儿八经的科普,渐渐就变了味道,直接变成了鲛人是如何凭一己之力打遍海底的光荣热血战斗史。 眼看着这家伙的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许词无奈地按了按他的肩胛骨,眼眸里笑意不减,伸手勾住他的腰,动作熟稔而亲昵。 “好好好,既然如此,那么你我就放心了。不过这陆地上的凡人们可都是脆弱如苇草,禁不住你的折腾,你下手可千万要有分寸。” 温热的呼吸洒在鲛人高挺的鼻梁上,眼睛里完全控制不住的金芒尽数泄露,像是阳光碎在琉璃瓦上,熠熠生辉,鎏金的颜色漂亮而浓烈。 他紧张的拳头都紧握在一起,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无尽的底气一样,喉结微微滚动想要张嘴向许词反驳。 他才不会对这些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凡人下手。 可是唇片刚微微翕动,许词就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示意他先不要张口说话。 鲛人眼底流动的金色都更深了些许,他呼吸急促,眉眼间压抑着蓬勃上涌的欲望,感受着那停留在嘴边纤细白净的长指,柔软温热。 教他忍不住想要张嘴去咬下去、用舌尖舔舐、用牙齿轻磨,打下属于他的烙印与气息。 这个模样看起来明明清隽柔和的少年,在这一刻他的面容无端多出华美的艳丽来,浓艳而魅惑,带着奇异的引诱与蛊惑,皱眉时那声音像是能将人的骨髓都酥软了似的。 “我知道你下手会有分寸,但是你要切记。” 手指往下游动间,不动声色的按住鲛人想要伸上来环抱住他腰的手臂,许词的声音陡然冷冽下来。 “如果你在日后看到异样的金色光芒,无论它是人还是怪物,要么亲手杀死它,要么就离它越远越好。” 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不是如今的鲛人能够对抗得了的。 许词强行按下脑海中浮上来的昏昏沉沉的睡意,他其实感受地到,即使在这个时空乱流中,他仍然能清楚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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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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