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由分说地往胳膊上划了一刀。 耳边才有了点声音,但仍然像是灌了水。 “这人是不是疯了?刀子往自己身上捅。” “管这些做什么,先把他绑了,等出去再交给上边儿。” 裴放身体还有多年在危险中练出来最基本的条件反射,他猛然在伤口上重重摁了一下,凭借下意识踹开一个扑过来,匕首顺势刺了出去。 一击即中后,裴放飞快往后退,耳朵边的声音彻底变成了一串泡沫,他看到三个模糊的影子追了上来。 * “饶命啊,我就只是路过......你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与人为善就是给自己行方便,你也不想以后处处是绊脚石对吧。” “少侠啊,大人啊,帅哥啊......” 颜束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却没想到自己还没任何动作,这位......老头就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地求饶了。 这下就算他想动手也得想想怎么这个乌鸦的继承人先停止引吭大叫。 “闭嘴。”颜束不耐烦地揉着耳朵,觉得自己距离聋了可能也就这一两秒的事情。 “啊——” “我从小孤苦无依,死了没人下葬,你要是真想杀了我,也要让我自己先找个坑吧。” 他到底长得多么凶神恶煞,五官都写着“死”字吗? 至于哭得这么情真意切? 眼看这位白发满头的老人长大了嘴巴,打算嚎第二嗓子,颜束觉得手臂上的青筋都要爆开了,随手扯了一个树枝就横着塞进了这位“满分吊唁员”的嘴里。 “呜......” “你再哭喊一句,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塞进你的喉咙里,让你咽下去。”颜束眯了眯眼睛,咬着牙警告他。 白发老头抖了一下,用袖子抹了满脸挤出来的眼泪和鼻涕,咬着树枝,胆战心惊地看向颜束:“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人。”颜束不是很想跟一个老疯子说话,搭了一句就转身走到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往下遥望。 只可惜这里的树木杂草都太过茂盛,根本看不清下面的任何动静。 算了,下去找找,谁知道裴放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哎哎哎,留步啊!” 颜束刚要转身走,身后的老头就开始吼叫着。 他没理,径直往下走。 “少侠,帅哥......”老头一个灵活的箭步冲上前扯住了颜束,笑眯眯地弯着眼睛,“等人不如去我家坐坐,我家就在山顶。” 颜束被他扯了衣服下摆倒也没有搭理,却在听到后半句山顶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你说什么?”颜束看着他的眼神从不胜其烦变成了探究。 老头继续挂着招牌的和蔼笑容,就仿佛刚刚能把天地哭变色的人不是他一样:“相遇即是缘分,去我家坐坐啊。” 这也许不是什么诚挚的邀请,而是鬼门关的门票,但让颜束遇上了,就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夜昙明里暗里地表示过,塔格里苏的族人没人会去到山顶,并且似乎日常也根本不会提到,所以他们这些外来者才会习惯性的忽略此地。 如果这上面真的住了一个人,寨子里的人在此地多年,会毫无察觉吗? “好啊。”颜束嘴角勾了下,答应下来。 两人顺着弯曲的小路上到山顶,这老头一路上叽叽歪歪说个不停,无非是自己如何孤苦,生命如何脆弱......大多都被颜束当成了耳旁风,跟树林里蛐蛐的叫声没什么分别。 他跟在这不知来路的老头身后,太阳即将往下落时才到达山顶。 夕阳铺陈在整个山顶上,给各种奇怪的花花草草镶了一层金光,风一吹波光闪动,十分耀眼,景色美不胜收。 没人来打卡倒实在可惜。 然而,颜束并没有看到夜昙所说的那颗粗壮诡异像是生长了千年的古树,这里能看到的只有立在不远处的一间小木屋,与这里颇为格格不入。 他紧紧盯着这老东西的背影,但前面的人根本察觉不到他危险的目光,只自顾自地说着:“到啦到啦,这就是我的住处,有点简陋了。” “你一个人住在这儿?”颜束跟着他进了屋。 屋内的空间被各种杂物挤得满满的,一张不大不小的床铺展开来,桌子、凳子、农具、厨具倒是我知道一应俱全,还真像个干农活养活自己的孤寡老人。 老人倒了杯水放在颜束面前:“对啊,我不是说了嘛,我从小孤苦无依,一个人......” “行了,你不用再说一遍,我并不打算全文背诵你的成长发家史。”颜束把水拿在手里晃悠,没有喝的打算。 虽然这老东西的家也没发起来,颜束四周环视了一圈,的确简陋的可以。 那床就是木板上面铺块破布,米缸里还有老鼠的叫声,他顿时觉得手里的水非常膈应人了。 “哈哈,我的你不想听,那塔格里苏一族的事情呢?”老头像没事人一样喝了一口黢黑杯子里的水,装神弄鬼地挤了挤眼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颜束眼皮抬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着:“哦?你知道什么?” 老头似乎非常想吸引他的注意力,于是把杯子里剩余的水在手掌上沾了点,枯树一般的手掌在桌面了抹了一把,就开始涂涂画画。 “很多年前,我也记不清是多久了,这里住着......” 颜束怕他又开始从花花草草讲起来,冷着一张脸:“别扯这些废话,我不想听故事,这里的二十年大祭是怎么回事?” 老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重点这不就来了,没有故事哪来的祭祀大典。” 塔格里苏一族是个世外桃源,但他们世代豢养蛊虫,于是老天爷发怒,劈了山头又连下数月的大雨,山体滑坡严重,族里好多人都死在了天灾里,守在这里的山神看不下去人们受苦,于是化身成一颗神树长在山顶上,这才镇住了天灾。 这故事像是把无数个电视剧情节杂糅在了一起,俗套且无趣,老头讲的又慢,每说两句就要停下来感慨一番,颜束一边听一边从窗户看出去观察夜色。 今晚的月亮倒是轮圆月,可是裴放还没有上来。 “于是住在世外桃源的人,就定下来二十年一次的大祭,为了供奉救他们于水火的山神。”老头摸了摸自己的白发。 世外桃源?这老东西也编的出来,若非他亲眼看到这寨子里鬼气森森的样子,大概就会这绘声绘色的说书人唬了过去。 这一番话其中疑点重重,颜束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半晌没发表任何看法。 除开这仿佛阴间的“世外桃源”的不说,这豢养蛊虫就令人觉得有些奇怪,他们从进来之后确实见了不少蛊虫,但是从来没从寨子里的人身上见过,这也可以解释为他们隐藏得很好,但颜束从假冒大族长的那具尸体上取出蛊虫,问他们要个罐子的时候,这些人居然拿了个盐罐出来,如果世代都养蛊,又怎么会没有相关的器具。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既然整个塔格里苏都是因为要供奉山神才有了二十年一次的大祭,神树作为其中最关键的标志性产物,为什么从来没人上来过山顶? 难道因为山神化身不可亵渎吗? 可是日常中也没听人提起过这棵救他们命的神树,反倒是把那位不知所踪的大族长当成活菩萨似的。 “怎么了?”老头用袖子把满桌子的水擦掉,“你看起来有心事。” 颜束这才把视线放在他身上:“既然还保留着大祭这个习俗,那所谓的神树呢?” 故事里最关键的东西消失在现实中,那么二十年大祭又祭的什么玩意儿?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转头去看窗外:“年轻人,你太较真啦,这毕竟只是一个传说故事,也是代代传下来,我从别人那听说的,住在山顶几十年,我也没亲眼见过什么神树。” “没见过......满嘴谎话。”颜束忽然冷冰冰地哼笑了一声,立马踹翻了桌子,一把掐住这老东西的脖子,“说,骗我上来是什么目的?” 被他掐住脖子的人只是哼哧哼哧地笑,并不说话。 不对劲,这老东西要是有什么置他于死地的阴谋为什么没早点动手,即便这人深知对上他没有胜算,也该有什么动作才是,可是什么都没有。 唯一让他喝水的时候,颜束连碰也没有碰一下。 用山顶神树把他引到这里,再胡编乱造这么一长串的故事来吸引他。 月光透过大开的窗户洒进了屋子里,老头突然停止了笑容,嘴唇微微动着,低声传出来一段念经似的语言,如同打开什么开关,这诡异似咒语的一串话起了作用。 颜束掐着他脖子的手突然像是被电击一般疼了一下,整个都麻了起来。 “老东西。”颜束忍着酸麻过后的剧烈疼痛,掐着这老头脖子的五指骤然收紧,有一种死也要拉垫背的狠辣。 老头整张脸胀得通红,嘴里已经念不出什么东西了,但颜束手臂乃至全身都开始产生如过电一般的麻,就好像全身的血液和神经都在被缓缓抽走。 颜束还没有松手,他手臂的皮肤表面上已经一些跑来跑去的小凸起,像是从内部在啃咬他的骨血。 猛然间,他手掌一松,另一只手随即紧紧捏住这只手的手腕。 这是蛊......老东西,什么时候给他下的。 “咳咳......没用的。”老头白发散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年轻人,你的警惕心很强,水的确是重点,但也没那么重要。” 颜束飞快往挪到了月光照不到的昏暗处,全身像是要被抽干一样颤抖着,额角已经渗出了汗。 “你倒是聪明。”老头把自己的白发拢到耳后,双手举到了空中,手指飞快得动着,就像在无形之中操纵着什么东西。 不能坐以待毙,颜束牙齿一用力,直接咬破了下唇,血腥味让他稍稍偏离出被控制的感觉,随后他抄起身边不知道什么东西向那老东西扔了过去,后脚一蹬用肩膀撞破窗户,整个人在外面滚了出去。 “你!”老头闪开摔过来的东西,嘴里那些不知名的经念得更急了,好像在努力召回什么。 然而,从屋内逃出去的颜束连头也没有回。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那些小东西在他的身体里像是发了疯一般到处冲撞,颜束没有指甲,手心里只有深陷的痕迹,没能出血。 他只有狠狠地咬住下唇,疯狂地穿行在夜色中。 半晌后,山顶上没了那间简陋的破屋子,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巨大的树,枝干像蛛网一样交错在半空中,遮住了大半冰霜似的月色。 一个被黑袍紧紧包裹的人走了出来,嘴里念叨着:“不对,不对劲......他怎么会不受控制,他怎么可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6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