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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点力气,没有一点意识让他思考现状。偶尔对外界有所感知时,是伊塔洛斯的手打开他的嘴,灌下药剂与似乎是安抚的可笑甜饮。 也许是一次,也许是两次。 总之那场像是淹没天地,从窗沿淌入床铺,还会喃喃低语的大雨终于停歇。 本该露出一些叶子的藤本植物不知所踪,空气干燥,弥漫尘埃的气味。 似乎很久没有人踏足此处,茶几上的花束腐化得只剩一点脉络。 一片萧条。 灯光回来了,不止灯光,回来的还有伊塔洛斯身上的冷香。 更多出浓烈的铁锈味。 睁眼时,伊塔洛斯就站在床前。 仍然是深夜时分,却还是能看见他浑身的血,让人胆战心惊。 “本来还需要两三天才能处理完,但我听不见你的声音,看不见你的眼睛。”他说,“舍不得让你一直沉睡不醒。对我来说,那一切就是惩罚。” 郁封皱眉。 伊塔洛斯反而笑了:“我去洗干净……我会回来,稍微等等我。”话是这么说,但郁封没有回答之前,伊塔洛斯没有转身离开的打算。 “过来,没让你走。” 出口的声音沙哑低沉,是被药剂呛过遗留的不适。 伊塔洛斯走近,那身血色就更显眼了。 郁封顿住,目光在他周身仔细扫了一圈。 “害怕么?”伊塔洛斯意味不明。 “你不如问问自己。”郁封拿过手帕,去擦他脸上的污痕。 “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担忧我伤害了别人?”伊塔洛斯垂头,束在脑后的银发不再乱晃,只有额前碎发微微挡了眼。 大部分快干了,擦也擦不干净。 郁封将那块帕子摔在他胸口:“你觉得我在意你杀了多少无辜者?” “可那不是无辜者。” “随便吧,我不在意他们什么身份。”郁封扯着他的衣领,要他俯身更近,“但你不该自作主张。” 驱魔人来庄园必然是有所察觉,郁封还记得那些事,虽然目前为止记忆大多模糊。伊塔洛斯身上的痕迹跟他们脱不了关系就是了。 “这是最好的办法,这样我们就不会有任何可能分开。” 郁封不理解伊塔洛斯话中的意思,他也不想去想,虽然对方说得足够直白。 他说:“你这样子很难看。” “我去洗干净就好。” 郁封皱眉,心中不适,耐着性子多说了两句:“洗得干净吗?太脏了,你手上该有血吗?” 那块手帕在伊塔洛斯手中攥着,不松不紧。郁封从他手中抽出,翻到干净的一侧,去擦他的眉眼,然后是双手。 伊塔洛斯任由他弄。 今夜死在他剑下的人看来不少,血迹擦了一层还有一层,那些干涸的,粘稠的。丝绸用力的擦拭下,它们在伊塔洛斯眼周晕染开。像初尝欲望的妖冶鬼怪,摄人心魄。 擦不干净了。更何况,这只是虚浮外表的附庸品。 诚然,在他眼中大部分时候伊塔洛斯的形象都是讨厌的魔鬼,伊塔洛斯游离在外的态度多于他参与其中,但他几乎没有对人类动手。偶尔有那么几次也不是下死手,正如他们初见时,他还为此担心过很长一段时间。 道德感的束缚是他那些行为的解释。 几分矛盾的道德感。 这不难猜,本身具有神格当然对世人格外偏爱,但成为魔鬼之后又怎么时刻坚守底线。 伊塔洛斯就是在意,他记得这回事,不仅如此,柏温也在意。 事情闪电般串联,那些不想去想的东西顷刻间浮出水面。 因为柏温首先接触了驱魔人,导致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们被迫分开。分开的缘由极大可能与‘底线’或者‘道德感’之类的有关。 但具体是什么,郁封不明白。 伊塔洛斯扣住他的手,挤入指缝抓牢:“为什么呢?” 这是关键之处。 为什么他,亦或者柏温会认为伊塔洛斯不该手染鲜血呢? 柏温的身体记忆在这时帮不了他。 他怔怔看向对方,憋出句:“我不喜欢。” “啊。”伊塔洛斯轻轻叹气,“这就难办了。” 话音落下,床榻微微凹陷,伊塔洛斯一条腿跪在他身侧,俯身贴近,另一手绕后托住他的后颈。 “为什么不呢,亲爱的。我永远会站在你身前,不计后果,不论对错。” “可我的喜欢,不是因为你付出。”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他喊他,伊塔洛斯回应了。 可以的话,他会希望伊塔洛斯对心上人少点占有欲,少点忠诚。这样他就不会惦念柏温,也不会为了自己在那一刻去与虫母搏命,自然也就不会在意识到心之所向时拥抱死亡,转头奔向那个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的亡人。 “既然不是因为这个,‘不喜欢’又从何而来。” 他吻上郁封耳廓,后者轻轻一颤,耳尖迅速红了。 伊塔洛斯:“对么?” 呼吸喷洒在他脖颈,湿润麻痒。郁封垂眼,看得见一截漂亮的锁骨。他微微抬头,嘴唇吻上对方下颌,然后是嘴角,最后是唇齿。 倒向下方后含含混混地回答伊塔洛斯的问题,光是附和显得诚心不够。郁封很难保持清醒与理智去思考对方想要的答案,某一瞬质问后没能及时回应,引来更肆虐的惩罚。 他眯着一只眼,另一手想要扯住对方头发,把他往下拽,好止住不断设下陷阱的嘴。 但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了,浑身发软。那只手抬了抬,又无力摔下去,继而被握住,细密地亲吻腕部内侧。 泪水缀在眼睫上,晶莹的一点。 直到他承受不住地往后逃,脚踝被紧绷的坚固拉扯,腰一软,蹬了几下,没能拉开距离反而在过于柔软的床垫下滑几分,与伊塔洛斯贴得更近。 “呃!” 他窒息一瞬,咬紧牙关。一手抓住对方肩膀,缓了几息勾起嘴角,一边喘气一边笑。 “你不如……”郁封右手在自己脖颈处从左划到右,“直接在这里套上锁链。” 何必只在脚上套着,他手有空,又不是不能打开。 伊塔洛斯回应他低笑:“我可以为你带上项链。” 说着,他便伸手掐上郁封脖颈,缓缓收拢。一点窒息,不会让他痛苦,也不至于什么感觉都没有。不过郁封已经没空管他的小动作,他眼睫猛颤,泪珠一颗颗滚落,又被吻去。他张口以获得更多的氧气,不得不放任细碎的音调传出。最后竟然染上了一点哽咽哭腔。 伊塔洛斯的确没有往他脖子上套锁链,但他却也没空去管脚上的枷锁。 这就像是一场荒诞无序而不知时日的梦。 郁封不记得那一晚是怎样度过的,总之他精疲力竭,睡得极不安稳,偶尔有几个醒来的瞬间,总是能看见伊塔洛斯含笑——的确是心情很好的脸。他就继续被折腾到昏睡。 那之后应该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他有所感知,在一个完整的好觉还未结束的尾端,带着深秋冷意的人打开房门,将壁炉点燃。从身后拥上的胸膛仍旧比不上常人的温度,不过在几个动作后被子里散去的热气就算不上什么恼人的事,因为他们比那还要热。 脚踝被握住的时候,锁链就一直响。醒着的时候在响,梦中听见响声时伊塔洛斯必然在他身侧。 然后他醒来。 醒来时仍是夜晚,不知是第几个夜晚。因为他呼喊西德里,或是露丝,没有人前来告诉他日期。就连喊叫瑟嘉也得不到小狗的回应。 也许它熟睡了,毕竟外头月亮高悬。 郁封浑身酸疼,撑着身体坐起身时还有些头晕,双眼发黑。 他身上换了件睡衣,款式有些特别。领口往下有蕾丝花边与丝带,长袖宽大且束腰,衣摆像是较为内敛的长裙。介于男士与女士之间的中性款式。 一旁的床头柜上摆着夹满蓝莓果酱的面包与牛奶。看见它们时,郁封才后知后觉感到喉咙干涸,胃部灼痛。 他伸手去拿,手腕上的痕迹就遮掩不住了。青紫色如同颜料一般蜿蜒向里,郁封垂眼,仔细看了两秒,单薄衣料其实遮掩不住它们,只是因为夜晚才不够惹人注目。 不过他不算太难受,伊塔洛斯应该有为他仔细清理。 他将面包两三下吃完,甜牛奶一口饮尽,去弄那铁环。 链子算不上粗,只是凭凡人的力量想要弄断得花上点时间,很显然,他现在既没有力气也没有时间,更没有趁手的工具。他能活动的范围只有整个床榻,腰和腿酸软难忍,勉强踩上地面后连茶几都碰不到。 他缓缓坐下,靠着床尾喘气。 链子的另一端甚至光明正大摆在床腿下,他走动时还能听到铁环与木头碰撞的响动,完全没有做任何多余的措施。 伊塔洛斯料定他不能抬起这张过分大,也过分重的床。 啧。 壁炉里的火焰还没有熄灭,燃得不是很旺,窗户大开,吹进来冷风也不觉得冷。 只是偶尔有冰凉的一点落在肌肤上,让他激灵地拉回理智。 好像是在下雪,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他记得事情发生在夏天,不算炎热的夏天。 怎么就开始下雪了呢? 点点白色的雪花在夜空里很清楚,只要他适应了窗外的色调,就能看见漫天的白色飞舞着落下。 而茶几上的花瓶被移到窗台。 他碰不到窗台,极限之后也仍然差一掌左右的距离。 花瓶中的花朵他不会记错,毕竟他脑子中只有几个画面算得上深刻。那几株干枯的洋桔梗,掉得花瓣更多了一些,但远远不到只剩下茎秆与脉络的地步。雪虽然小,但落在上面被暖流融化,也缀了些水珠。 这么久都没有人来换过花? 啊,好像,好像是有的? 不过每次换得都不太及时,伊塔洛斯不太乐意他们进房间,因此总是自己带着处理好的鲜花摆入瓶中。最近他好像很忙,所以没能顾得上。 在他不在的时间,郁封只能睡觉等待,无趣也有趣。反正不知道哪次睁眼后就能见到那人。日子还算平淡,谈不上讨厌,只是偶尔会心悸,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 咕噜噜—— 搪瓷小鸟身后拖着八音盒,从床的另一侧绕过来,缓缓停在他眼前。 小人转动着,乐曲演奏着。 郁封打了个哈欠,毫无威胁感的环境令他昏昏欲睡,于是他就靠着床尾闭上眼睛。 在他睡去后不久,伊塔洛斯推门而入。寒冷的冬季也不见他身上多出什么衣物,只是在那单薄的白衬衣上加了件黑色大衣。他望着床上掀开的鹅绒被顿足,看见坐在地毯上熟睡的爱人。 轻轻阖上门,继而将那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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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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