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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皮保存还算完整,附着许多蛛网,纸张微微泛黄。看来已经许久没有被打开过,可能记录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所以阿德拉才敢将它带出。 文字记录的页数足有大半,其中主要是记录者在庄园中的见闻,以及她所表达的,对于公爵夫人的喜爱。 伊塔洛斯从中看见了佣人们心中的,那位完美的夫人。 可妮莉娅夫人出身平凡,甚至算得上贫寒,没人知道她是怎样结识公爵,又跟他一见钟情的。总之,当公爵忽然宣布他要结婚时,她们非常震惊。得知夫人的出身后还担心会不会被为难,因为从贫穷跃身富足后,性情大变的大有人在。 结果她们多虑了。夫人的出身让她比任何人都要体恤她们,她温柔、善解人意,却不怯弱,从不摆架子,有什么新奇的、有趣的都会与她们分享。她谈吐得体,绝不会让自己乃至公爵被诋毁。这样的女主人在她们心中简直完美如神明。 女佣用了许多篇幅记录有关夫人的相处,那些字迹笔画工整,空白处还画有夫人的简笔画,歪歪扭扭,但很用心。之后,记录者的字迹变得生硬,下笔似乎非常用力,有好几处纸张都被划破,墨迹渗透到下一张纸面。日记不再整洁了,那些温暖微笑的涂画开始缺失,开始变得面无表情,毫无意义的点线最终取代它们。 她写到‘她知道吗?她知道吗?我整日忧愁,今天打碎了盘子,她询问我的手是否受伤。她让我回去休息。’ ‘她不能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阻止她?我寻求帮助,为什么她们对此漠不关心?难道她们对她的喜爱是虚假的吗?’ ‘如果她知道了,一定对我们失望透顶……我难以想象,我无法接受!’ 时间跨越一个月后,她才再次写下什么,这就是最后。 ‘……她发现了,我也不想让她继续被欺瞒,可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夜啼鸟庄园盛夏的一场短暂美梦结束了。我无法将它当做一切从未发生,我是帮凶,我有罪。’ ‘至少,我要帮她除掉知情人。’ 记录者最后的言语暗示事情变得糟糕,似乎是夫人迎来悲剧,很可能是他们口中的‘发生意外摔下楼梯’这件事。 那么知情人是谁?难道不止记录者一位女佣发觉夫人知晓秘密? 那一天具体发生了什么,除非夫人主动开口告知,否则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得知真相。总之,可妮莉娅夫人依靠装疯安然至今,记录者却再也没打开过日记。 如果说那位至高星辰的任务是让他们‘参加舞会’,完成公爵的任务并且参加舞会就是他们必须完成的主线。公爵的‘希望他们的爱意可以唤醒夫人的记忆’就是个支线任务,但显然,夫人对一切心知肚明,不存在什么疯病,这个支线任务也就不成立。那么顺着这条不成立的支线走下去,会发生什么呢? 真正的任务想必藏在其中。 公爵药剂中隐秘狂热的情绪,庄园中无时无刻的夜啼鸟鸣叫,甜腻气息的暗示引导。客人们之间产生的爱意,究竟有什么作用? 伊塔洛斯放下日记,换了个慵懒舒适的姿势。 作为交换,郁封拿出了伊塔洛斯从夫人手中得到的钥匙。 秘密就在一墙之隔的咫尺。 布兰琪满脸震惊,得知钥匙是伊塔洛斯因另一件事从夫人手中获得时,她猛然惊觉这位夫人也不可小觑。她能瞒过庄园的所有人,可是一直在公爵身边,公爵当真没有察觉吗?布兰琪打了个寒颤,算了算了,这种思考问题的深度不是她能驾驭的。 如果有一个入口可以避开所有人进入墙中,自由穿梭,那么它会在哪里? 要能够掩人耳目,出入自由。 “一般来说,不是在主人家的寝室内,就是在地窖之类的最底层。如果难度足够高,就是某间没人住的空房子,里面设置一个机关!”布兰琪自信道。 伊塔洛斯点点头,很赞同女士的看法。 他还想继续听听布兰琪有什么别的见解,下一秒,阿德拉就把答案公之于众了。 阿德拉:“说得不错,入口就在地窖。” 布兰琪:“我质疑你,你怎么知道?” 她的服从者无奈极了:“还记得前天晚上我带回来的红酒吗?”他跟着女佣去地窖里挑选红酒。地窖的一侧摆放了许多木桶与置物架,四周墙根处放了不少易于储存的食物,空间中央的也有堆积,总之被填得很满。但某处靠墙的位置却留出半米空隙,地面隐隐有几道白痕。 有人经常出入这里。 伊塔洛斯跟在郁封身后,他的支配者正在探查如何打开这扇石墙。 在与布兰琪他们谈完之后,郁封便立即混了进来。原本,他打算邀请布兰琪一起进入,参与其中说不定ip能提升得更多,但面对他的邀请,那位支配者疯狂摇头。 阿德拉也谢绝了他的好意,说他的支配者胆子太小,缺少磨炼会拖后腿,他们就不参与支线了。只希望郁封得到秘密后能把它当做故事讲述给他们,当然,他们虽然提供了消息,但也不能让郁封白白去冒险,所以他们会在外面帮忙盯着。 伊塔洛斯提着煤油灯,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灯光有限,视野染上晦暗的朦胧,模糊的影子从脚下往四周延伸,聚拢于头顶俯视。 支配者的手指抚摸过粗糙石墙,余光望见笼罩着自己的挺拔人影。他顿了一下,缓缓低头。 粘稠游影从隐蔽处冒头,正试探着靠近。 伊塔洛斯不可避免地想到,这是个绝佳的好情景。毫无防备,或者说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乖顺的背对,他可以让影子悄悄缠绕上去,让对方无法动弹。然后一点点撕扯再把他吞食干净,他的骨他的血都完全消失在阴影之中,没人可以再寻找到他的踪迹。 是一顿不错的美味。 郁封:“……” “管好你的小怪物。” 警告声没有响起。 下一刻,游影贴上郁封的脚踝,摆动细长尾部,亲昵又讨好地蹭着。 郁封身躯一僵。 也许它们认为食物的血肉香甜,不舍得下口,又不舍得放弃,所以趁着没有旁人在侧,出来表达一番心意。只可惜对方不解风情,过于冷漠。 伊塔洛斯说:“你可真让他们伤心。” 有时候,游影们会有些自主意识,这是伊塔洛斯默许存在的。他无法左右游影们的喜好,反正无伤大雅,由着它们去。 ‘伤心’的游影像鱼群那样簇拥郁封,其中几只争前恐后地往上拉扯,最后,胜利者一头撞在石墙上,晕晕乎乎地邀功。 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你伤心的时候会像它们这样?”郁封讽刺道。随后一手按在那处墙砖,游影没像想象中那样散开,而是黏糊糊地顺势裹在他手腕上。 “也许呢,”伊塔洛斯的回答经过了认真思考,“可我从不伤心。” 郁封:“你承认了?” “嗯?” “怪物从不伤心。”天使却无时无刻不悲悯世人。 你就是个怪物。 “啊——”伊塔洛斯语气平静,没有反驳,“你也不是天使。”他只是这样说。 所以天使会不会伤心,你并不知道。 机关启动,石墙打开一隙。 其中是条狭窄小道,烛火立于高处,快要燃烧到底。尽头是扇上锁的门。 伊塔洛斯将石墙关闭,跟随支配者来到门前。 钥匙很顺利地将之打开。 那一瞬,无数夜啼鸟的鸣叫回荡在通道之中,血腥与甜腻如洪流般将五感淹没。 郁封掩面,忍不住皱眉,眼角又隐隐被这些气息激红。他低咳几声,走到第一条岔路驻足。 伊塔洛斯举着灯望向深处,周围灯光摇曳,说明有空气流通。根据那些声音判断,这是个相当空旷的空间,也就是说,第一层不存在他们想找的秘密。 他的支配者顿了几秒,选择往左。道路曲折蜿蜒,笔直地走,除了岔路再无其他。郁封谨慎地在其中选择方向,偶尔看见几条向上的阶梯,他只是停顿一瞬,判断这是第几扇墙,然后越过它们,继续向前。 他不会选择近处。 因为这里构造特别,每条向上的石梯只通往一扇墙,它们彼此独立。阶梯按照楼层顺序往上,出口即是入口。离地窖近了,容易被发现。 虽然,伊塔洛斯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 终于,他们折上石梯。 这条通道比伊塔洛斯想象中更宽些,两侧墙壁潮湿滑腻,缝隙中有深色粘稠液体积留,摇摇欲坠。他们缓步向上,而游影成群的跟在周围,像是终于有机会随主人外出游玩而不担忧惊吓无辜路人那样惬意。 玄关处是形同虚设的木门,还未走近,一股阴冷湿漉的腥风便从中泄出。那些鸣叫也越发震耳。 吱—— 老旧木门腐朽地叹息,难以阻挡外来者的闯入。 就在里面了,夜啼鸟庄园鸟鸣不绝的秘密之一。 有什么? 他们看见,手臂粗的蜡烛燃烧,红色的烛泪嶙峋下淌,顺着人类颅脑,流进失焦双眼,又如女士佩戴的水晶吊坠那样下垂。凝固烛蜡均匀覆盖人脑的三分之一,那部分已经成为美丽光洁的蜡像,质感令人惊叹。这层半透介质让那些无神的双眼徒生出几分虔诚,每一双眼睛都大大地睁开,原本的瞳孔折射出浑浊又流转的色彩,生出别样诡异的美感。 是的,美感。蜡烛并列两侧,头颅整齐划一,连角度都格外相似。整齐的事物本就令人心神愉悦,更何况每颗头颅的五官都完美无瑕,模样独一无二。 伊塔洛斯不由得凑近了些。手中煤油灯的光影打上去更有一番韵味,连同他们口中的鸣叫声也变得顺耳和谐,令人心潮澎湃呢。 “你好像很高兴?”郁封看他有一会儿了,本来,他不是该废话的。伊塔洛斯笑不笑不碍他的事,可他就是看得不顺眼,非得说点什么让他停止那样……那样欣赏而赞同的目光不可。 “有么?”伊塔洛斯直起身,手指抚上自己的唇角。啊,好像是有呢。不过高兴也谈不上,他只是认为这些形式比较吸引他,而且他愿意被吸引而已。 无法辨析美的支配者当然无法理解—— 什么是美如恐惧,什么叫疯如亡女。[1] 这股无名的恼意让郁封心烦,也许会因为他怪物的本质令自己抵触,于是郁封转身,不再说话。 伊塔洛斯轻笑。 这些头颅的口微微张开,殷红的舌头轻轻抬起,清脆悦耳的声音便从中传出。伊塔洛斯伸手抚上他们的咽喉,证实了鸟鸣的确由人发出。而触及的温热昭示他们仍是拥有生命的人。 但没有谁对陌生者的到来做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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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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