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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舍乎就看着他们发呆。 舍初很快就出来了,眉间放松了不少,想必是取得了什么进展。他回到沙发上坐下,问:“在想什么呢?” “看你那个闹钟。”舍乎说。 舍初扭头去看:“啊,挺少见的吧。你应该不记得了,莫衔蝉你还有印象吗?” 舍乎的喉结微微滚动:“莫衔蝉?” “嗯,那个精神体是狸花猫的向导,和你一起去执行任务来着,没回来。”舍初看着那个小闹钟,声音柔和了一些,“她最喜欢这些复古的东西。” “这是她的东西?”舍乎问。 “她走之前放在我这儿的。”舍初说,“那个仙人球也是。本来还有一大堆麦草,被我养得结出了麦穗,然后就枯死了。” 舍乎说:“听起来你们关系很好。” 舍初笑了:“大概吧,我也不知道。收敛遗物时候政委说既然交给我保管就放在我这儿吧,这么些年,我都习惯了。” “为什么要收敛遗物?”舍乎问。 舍初奇怪地看他一眼:“因为意外事故失踪的,从事故发生的时候算起,满两年就会被认定为死亡了。” “她没死。”舍乎说。 舍初一皱眉:“你想起什么了?” 舍乎低下头:“没有。但是我都回来了,她也会回来的。” 舍初打量着他,半晌,道:“你要不要去她坟上看看?” 莫衔蝉的家乡在埃亚行省,那里正被赤道穿过,但海拔很高,即使夏天也不是很热。舍乎还在休病假,拿着舍初给他的地址,花了四个小时来到这里。当地人的坟墓都围绕着旧时建的地下城入口,舍乎在一棵猴面包树下找到了刻着莫衔蝉名字的花岗岩石碑。石刻的凹痕里落了些灰,舍乎沿着纹路抹去了。 旁边有很多这样的石碑,上面刻着生卒年和墓志铭,有些墓碑上还放着新鲜的缅栀花,但莫衔蝉这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舍乎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四下望了望,南边可以看到绿色,是一座有人居住的庄园。他朝着那些绿色走过去,敲响庄园的门。里面的人拉开门上的小窗户向外看,他说:“我可以摘一点你们外面树上的花吗?” 那人向他身后望了望,地下城的三角形入口矗立在黄色的荒芜平原上。 “可以,你摘吧,不要把树枝扒断。” 舍乎道了谢,那人把门上的小窗拉上了。那些树都长得很茂盛,舍乎从地上捡了一些掉落的缅栀花,又折了几枝三角梅。刚要离开时,门上的那扇小窗又拉开了。“你要不要捡一些贝壳?”那人说,“院子前面是一片海滩。” 门被打开,主人养的黑色大狗跑过来围着舍乎的腿嗅来嗅去。院子打理得很好,舍乎跟着主人穿过庭院,路过飘着纱帐的亭子。前面的围墙没有后面那么高,远远就能看到湛蓝的海水在岸边卷起白色的泡沫。 “去捡几个吧,我在这里等着你。”那人说。 门外就是沙滩,舍乎脱下鞋袜,把花和它们都留在门口,赤着脚走出去。白沙细密又绵软,离海越近,贝壳越多越漂亮。他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捡了一捧贝壳。那人看着他坐在台阶上抖落脚上的沙子,问:“需要我定期去帮你换一些新鲜的花吗?我看你不常来,我就住在这里。” “谢谢。”舍乎说,“没关系的,我自己来就行。” 有了花朵和贝壳,墓碑终于显得不那么寂寞。此时天已快黑了,夕阳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烧得火红。舍乎又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我会找到你的。”舍乎说,“你知道你不在这里。我就是……想你了。” 埃亚行省的平原荒凉而广阔,从巡航战舰上看下去,海岸线的绿色和稍微内陆一些的荒芜构成了奇异的美景。侦察兵在一棵猴面包树下发现了目标人物的身影,他站在墓碑中间。 “报告舰长,发现目标!” “目标确认,原第一支队上士舍乎,A级哨兵。“ 舰长按下闪烁的确认按钮:“开始行动。” 巡航战舰舱门打开,两个装备微型机甲的士兵降落到地面,走到了离舍乎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站住了。舍乎扭过头来,看到了他们。 “舍乎同志,您好。”一位士兵说,“我们是北平军区541部队下属第一战舰小队,紧急命令,需要您返回营区。” 舍乎看了一眼空中的战舰,知觉触丝捕捉到了外壳下主武预备发射的噪音:“我在休病假。” 那位士兵重复:“紧急命令,需要您返回营区。” 舍乎的目光回到刻着莫衔蝉名字的墓碑,半晌,叹了口气。 他什么都没说。 四周的景色开始倒退,夕阳从西边地平线上升起,回到当空;埃亚行省的干燥与沁凉变成了营区里的燥热;他回到了舍初的办公室,仍旧坐在沙发上;舍初桌上的闹钟秒针又滑过一格,远处的军区宿舍里,崔万沙若有所觉地皱起了眉。 “大概吧,我也不知道。收敛遗物时候政委说既然交给我保管就放在我这儿吧,这么些年,我都习惯了。”舍初说出这句一样的话。 舍乎看着那个闹钟。问出了不一样的话:“政委决定的?她家人呢?” 和舍初一起走出研究所大门的时候,舍乎有些恍惚。他的潜意识告诉他现在外面应该已经天黑,路灯会亮起来,照在地上亮起圆圆的一片;但实际上外面的阳光斜斜的,舍乎看着落在西边天空的太阳,感觉陌生而难以分辨。 舍初好像说了什么,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一个字也没听清,便问了句“你刚刚和我说话了是吗”。转头的间隙,余光扫到正有一个人站在台阶下。 ——崔万沙找来了。 “我刚才说这都快八点了,太阳还没落。” 舍初道。 舍乎没再往对面看,随着下台阶的动作,眼神落在地面上:“夏至了。” 这里夏至时日落很晚,太阳失去了热度,失去了热烈,但仍旧没有消失。 说话间舍初也留意到正对面的人:“你怎么在这儿?” 崔万沙双手插在口袋里,向他旁边抬了抬下巴。舍初看向舍乎,舍乎抬起眼来,无声与崔万沙对视。 崔万沙问舍乎:“我在这儿说了?” 舍乎没说话,舍初打量他们,说:“我先走。” 舍初慢慢走远,崔万沙抱起了胳膊:“你刚刚做了什么?” “我去做了检查,然后来看看大哥,正准备和他一起回家。”舍乎笑说。 “我不建议你这样频繁地使用你的能力。”崔万沙索性开口,“如果你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就应该夹起尾巴做人,而不是一次次被发现然后一次次使用能力回到被发现之前。”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舍乎带着得体的笑容。 这样对视半晌,崔万沙还是忍不住拧紧了眉头:“你到底在搞什么?你以为你是谁,神吗?” “看不出来你竟然这么关心我。”舍乎的笑容也消失了,“不建议我频繁使用能力,你又为什么光天化日来找我,大张旗鼓地和我说这些?” “你差这一次?”崔万沙高声诘问,“你不是喜欢玩这些东西吗,我给你机会让你再体验一次啊。你有本事现在就让时光倒流,好让自己死得更快一点。要不是你弟弟在乎,谁管你死活!” 吼完这一句,屋檐下的监控已经闪烁起了红色的光。舍乎叹了口气,伴随着这声叹息,那闪烁停止了,湖边的垂柳树梢停留在被风吹起的霎那,蝉鸣消失,世界都静止了。 “我没有以为自己是神。”舍乎轻声说,“哪有我这样什么都留不住的神啊。” “那你在干什么?”崔万沙摊开手,“像现在这样,黑暗哨兵的能力随着你记忆的复苏而觉醒,你使用得越来越娴熟,死得越来越快。之前不是被你自己封锁得很好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记忆和能力一起封锁掉?”舍乎看着崔万沙,眼睛里藏着极深的渴望和疯狂,“你去到过我的精神域,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把记忆和能力一起封锁掉?” 崔万沙慢慢平静下来,他没说话,把手插回口袋。 “你接触过我的执念了。”舍乎说,“我在未来看到过,要得到我想要的,我就得等得久一点。” “所以你之前封锁了自己的能力——没有记忆就没有执念,没有执念就不是黑暗哨兵,不是黑暗哨兵就没有死亡的诅咒。”崔万沙轻哂,“然后你知道现在你该醒过来了。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吗?你不会告诉我,对吗?” “当然不会啊。”舍乎笑了,他轻微摇着头,眼神悲哀又带着怜悯,“崔万沙,我们都是可怜人。你早晚会知道,这是凡人的软弱。我掌控着时间,却回不去我想要的那一天。整个世界都是汹涌的噪音,我想要安静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看刻着她名字的墓碑。” “你疯了。”崔万沙读懂了他的眼神。 “我只问你一件事,”崔万沙说,“和舍夫有关吗?他不会有事,是不是?” “当然不会。”舍乎不笑了,“他是我的家人。” “那就这样吧。”崔万沙说,“不管你校准出了怎样的未来,我是死是活都没关系,别伤害你的家人。” “回到原点的时候,去找舍夫吧。”舍乎看着崔万沙,时间开始倒流,“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时间倒流到未开始的节点,崔万沙睁开眼,想要再看一眼那个人。 于是训练结束的舍夫被拦住了。 “你要送我回家?”舍夫平淡的眉眼间笼罩着困惑,“你是说你有了车吗?” 崔万沙笑着:“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坐悬浮车?“ 舍夫更不解了:“那你为什么要送我回去?” 崔万沙说:“我们可以一起多待一会儿。” 这话说完,两人间有几秒钟沉默。 “我觉得没必要。”舍夫试图解释,“你和我一起搭悬浮车回我家,然后你再自己搭悬浮车回营区,除了浪费能源之外意义不大。” “意义很大。”崔万沙认真地说,“你回家之后,直到明天早上,我们会有十二个小时见不到面。从营区到你家,悬浮车可以行驶十七分钟;我和你一起坐悬浮车,到你回家,就可以多和你相处十七分钟,这对于不得不和你分开十二小时的我来说意义重大。” 舍夫的嘴唇张开又合上,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你身上有钱吗?” 崔万沙一分钱都没有,也不会坐车,最后还是舍夫帮他买的往返车票。崔万沙在他身后凝望他的背影,就像多年后摄影师对着太阳展开老胶片,凝望胶片里没有色彩的人。 送完舍夫回家,崔万沙去往第一招待所。 门被敲了三下,门里的医生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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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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