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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门被推开,露出崔万沙的身影。 “噢,是你。”医生认出了他,“进来说。我记得你,你指使一个哨兵抢走了我的笔。” 门“咔嚓”一声落锁,崔万沙转过身来。 整个房间的内墙在门落锁的短短时间里蔓延成质感与海洋监狱如出一辙的雪白,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十指交叠,那支被他放在一边的笔漂浮起来,发出淡蓝色的光。 “崔万沙对吗?我见过你的照片。”医生说,“怎么站在那儿?来,过来坐。” 崔万沙走过来,没什么寒暄的心思:“所以你不是医生。” “我有行医执照,实际上。”医生耸了耸肩,“当然,那是兼职,我的主业是海洋监狱的工作人员。”他顿了顿,补充,“之一。” 崔万沙在他侧边留给患者的椅子上坐下:“谛听要我来找你。” “是的,她知道你不喜欢她。对于你这种顶级向导来说,如果听不到对话人的心声,就不会去信任吧?”医生说,“她觉得由真正的人类出面再和你谈一谈这件事会比较好。” 崔万沙的目光扫过办公桌:“你们就那么信任谛听?” 医生摊手:“谛听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工具。你会信任你的锤子吗?不,你只要使用它就好了。” 崔万沙的目光扫过桌子:“你的笔,就是联通你的办公室和海洋监狱的工具?” 医生在唇边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密钥。” “噢,”崔万沙点头,“那我当初抢走你的笔,一定给你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是有些问题,”医生说,“但问题永远都是可以解决的。笔也好,谛听也好,甚至是你也好……”他微微抬起下巴,“你们都是工具。人类会使用工具。” 崔万沙失笑:“谢谢。透露这么多秘密给我,你怎么确保我不会泄密?” “不是我,是你自己。”医生耸肩,“你会确保自己不说出任何关于银河联邦的秘密的。” 崔万沙敷衍地惊讶了一下:“这么笃定?” “我没错过。”医生耸肩。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崔万沙问。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医生凑过来,“你还是不想接受事实吗?摘星塔事件,舍夫彻底释怀了吗?” 崔万沙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又是他。” “我劝你早一点接受事实。你犯了一个美丽的错误,先生,你不该对舍夫释放深层次的情绪。这是一个破绽,有了这个破绽,我们就抓到了破解你真相的线头。”医生说,“堪吉斯的手段没能挖出你的秘密,只要你不想说,北约也不能。” “那么,关于银河联邦的秘密,你想不想说呢?”医生盯着崔万沙的眼睛,“你不想。摘星塔的倒塌,舍夫始终无法释怀,你也始终没有真正地弥补。舍夫是你的家,是你的港湾,是你唯一能回去和想要回去的地方。你要回去,所以你会无条件地忠于银河联邦,因为这是舍夫不可动摇的信仰。” 崔万沙说:“看起来,爱真不是一件好事。” “确实。”医生撇了撇嘴,“你为什么要爱上一个哨兵呢?我一直有点费解,也有点生气。你原本该是我的对手,现在竟然沦为了我的工具。” 崔万沙看起来有些疲惫:“不是你的。”他纠正,“是舍夫的。我把自己借给他的国家,而你是国家的代言人而已。” “随你怎么说。”医生靠回椅子,“既然你来到这里,我假设你已经想好了?” “如果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那么,是的。”崔万沙说。 “为了避免说来说去结果我们其实没那么有默契的尴尬,我建议我们来梳理一下。”医生道,“第一,你明确知道你是要去死;第二,我要知道你准备怎么死;第三,我要知道,你怎么保证你的死对银河联邦有意义。” 崔万沙看着医生:“第一,我不会死。”医生耸了耸肩,并未发表什么看法。崔万沙继续说道:“第二,我有我的计划。” 医生抱着胳膊:“什么计划?” 崔万沙置之不理:“第三,给我三年,我保北约的未知宇宙研究停滞三十年。” “当你是我的对手的时候,我会考虑你的说法。”医生说,“但你已经失格。我没办法完全信任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而使自己陷入危险境地的人的决策,我需要你说出来,我会对你进行指导。” “放任你的自信除了让我不开心之外没有任何好处。”崔万沙平静地说,“我不管你拿了几个博士,但你要记得,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手下败将?”医生饶有趣味地反问。 “我对爱俯首称臣,而不是对这个世界。”崔万沙说,“在我低下头之后,世界便有机会给我拴上缰绳,但这不意味着世界打败了我。世界是个卑鄙的世界。如果爱不存在在这里,我看都不会看它一眼。” 医生嗤了一声,举起双手投降:“我不想讨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需要知道你的计划。” “你只需要知道,银河联邦的所有秘密都不会被泄露,北约的未知宇宙研究计划会停滞三十年,而我会在三年后回来,这就够了。”崔万沙说,“或许你是你们一群人里最聪明的一个吧,我没关心过这个,我不知道。但你还差得远。你或许知道北约是个什么东西,但我是北约本身。” “我觉得我们可以放松一下。”医生说,“就像你无法对听不到心声的人工智能敞开心扉一样,如果你不详细地告知我们,我们也没办法放心。” “我不是个工具吗?”崔万沙反问,“你需要对你的锤子放心吗?你只要使用它就好了。” “OK OK,我们不如换个话题,你怎么忽然脾气这么差。”医生再次投降,“第一支队马上就要有新的任务,我们必须要在他们离开前做好准备。” “什么任务?”崔万沙问。 “这件事保密等级还挺高的,崔向导。”医生说,“我从来不管任务的事儿。” “你说的‘在他们离开前做好准备’是指什么?”崔万沙问。 医生道:“你见过的,他们上次任务不就是么。” 在这场针锋相对的谈话里出现了一刻的空白。在这一刻空白中,崔万沙像是瞬间懂了,又或是瞬间接受了。 “你们要让他像忘记海洋星球一样忘记我。” 医生摊开手:“你知道的,人的大脑在顶级向导面前就好像翻开在手里的书。如果不抹去所有痕迹,你暴露的风险会很大。” “我可见过不少人。”崔万沙嗤笑。 “这你放心,”医生说,“我们可以调用居民的个人终端,对于那些对你印象不深的人,处理起来很容易。有一些本就涉密的人员不需要处理;第一支队的队员倒是也需要处理,实际上叫你过来也是为这个——或许你想自己动手吗,如果必须要清除舍夫的记忆的话?” 崔万沙平静得出乎医生意料,如果这就是舍乎口中能让舍夫安然无恙的方式,他说:“好,我知道了,我会自己动手,保证他彻底忘了我。” 从医生那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中控系统在崔万沙开门的时候打开了灯,舍夫还在住在家里,潘佳者去找别人了,灯光照亮宿舍,整整齐齐,空空荡荡。 崔万沙脱下外套扔到椅子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水龙头开得很大,崔万沙从洗手池上抬起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被溅了几颗水珠,崔万沙用手去抹,倒让自己的脸变得模糊不清。他又低头捧了两捧水扑到脸上,把被水打湿的发丝一把到脑后,直腰站了起来。 汩汩流淌的水声像空气一样安静,崔万沙像舍夫每次站在这里时做的那样仔细端详着自己瞳孔、鼻翼和血管的扩张度——都适中;又把在手按上自己的颈侧动脉——体温正常,心率正常。 现在时间还早,崔万沙把自己挂在椅子上,脑袋空空,什么都没想。直到宿舍提示熄灯,他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没生出睡意。过去很久,他坐起来,翻出许久不用的通讯器,给舍夫发去讯息:“你是不是要出任务了?” 过了一会儿才有回复,想必是确认了保密性,舍夫说:“你不在任务名单里,应该是不和我们一起行动。” 崔万沙回复:“你们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中午出发,不确定去多久。” 崔万沙发了一会儿呆:“我送你吧。” 所谓送,就是和舍夫从军区门口走到C区的大楼下。 外面的风吹得树梢沙沙响,他们在C区前停下。崔万沙垂着眼睛,掸了掸舍夫肩膀,又拈下一丝棉絮。 阳光带着树影照下来,舍夫说:“没事,我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崔万沙沉默着,忽然问:“你爱上我了,这不是我的错觉,对吧?” 舍夫一怔,眼神飞出去:“怎么问起这个。” 崔万沙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舍夫最后叹了口气:“你低一点。” 崔万沙依言弯下腰。舍双手捧着他的脑袋,把他又拉近了一点,头对着头。 “你自己听。”舍夫说。 崔万沙在他手掌中间摇头,发茬蹭着他的手心:“你自己说。” “好吧。”舍夫的手指穿过崔万沙的发丝,缓缓顺着他的头发,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舍夫说:“我可能没办法成为很浪漫的爱人。如果我爱你,我会布置好我们的家,想好我们的未来;如果我不再上战场,我会看着你,和你待在一起;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在。我不用你为我做什么,倒是我自己,常常因为为你做得不够多而感到自责。”他叹了口气,“就像现在这样。不是你的错觉,崔万沙,我在爱着你啊。” 崔万沙就着把头埋在舍夫手里的姿势面对面抱住了舍夫,舍夫看不到他的脸,只感觉到他侧过头来亲了亲他的头发。 “到底怎么了?”舍夫问。 “没事,我知道你的爱了。”崔万沙放开抱着他的手,笑着看他,眼睛里带着温柔的光,“走吧,保重。” 舍夫看着崔万沙的笑脸,似乎有了某些预感。但崔万沙说了走吧保重,舍夫就只商量着说:“等我回来吧?” “嗯,去吧。” 崔万沙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目送舍夫转身离开。 舍夫的步伐从来都是一样的坚定,他越走越远,崔万沙的精神触丝追着他,一点一点把他关于一个叫崔万沙的向导的记忆带走。走过一个转角,舍夫遇见了潘佳者。看见他的时候,舍夫顿住了。 “怎么了?”潘佳者迎上来,搭着他的肩膀。 舍夫被他带着往武器库去,喃喃道:“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 “行前状态检查做了?”潘佳者问。 “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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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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